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晚安咒术师 > 第104章 噩梦再袭

第104章 噩梦再袭

在JR上野东京线颠簸半小时后,到达东京换乘末班车,脚程不停,可以赶上后半夜的兼职,不至于让昼勤班的同事猝死在岗位。

正准备冲刺到新干线的站台,鬼灭拉住匆忙的千石飞梅,将手机丢在她怀里。

“下次自己放进荷包。”说完,回到镰刀里去了。

手机震动不止,千石飞梅翻开屏幕,顿时如同遭催命符,连忙接通。

“店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很抱歉耽误了这么久。”

千石说的真切,跑动的喘息也不是装的。

“千石小姐,不着急不着急,那个,正在赶车是吗,务必注意交通安全。”

对面的背景音是店里的门铃声,一次次“欢迎光临”没有停歇,看来今夜的客人源源不断。买冰棍的人有这么多吗?千石暗想,真是祸不单行。

没等她再说道歉的话,店长支吾着断了两次话头,终于又说:“那个,赶车的话,是不在爱知对吧?就是说,要是这么远来上班,租房什么的,也不在附近,对吧?”

千石飞梅停下了脚步,离电车不过几米,车门指示灯正在闪烁。

“那个,”没等她回答,店长的口头解雇直接落下:“最初没签劳动合同是同情千石小姐的不便,薪资这方面没有亏待过你吧?那么,现在店里有不便会被理解的吧……虽然浪费了你通勤的时间,但请不要再来了。”

千石飞梅无奈闭眼。

想来白日的突袭,是以暴露了行踪为前提,自己的居所和工作地点,想必已被调查清楚。店长是因为被咒术界的人找到,询问自己下落时被吓到了,没透露她的联系方式真是仁至义尽了。

当然,这半个月也算是白干了。

对面挂了电话。千石飞梅踢着脚尖徘徊到墙边,略微一思索,拨打给服部秀太。

嘟嘟两声接通,听筒里一片寂静。

“服部?”千石试探着开口:“按理来说现在正是你酣战游戏的时候啊。”

“千石!”服部秀太松了口气,惊喜道:“你居然没事,太好了。”

“有事已经成为我的日常了,算是没事吧。”千石苦笑着回应。

服部忧太戴上耳机,电脑屏幕的定位让他忧心忡忡,“因为接收到手机定位突然变化,猜测千石可能遇到了麻烦,如果只是不小心被盗就太好了。”

“哈哈,其实是被人发现踪迹了!”千石的语气像要破罐子破摔。

“都是我的错,告诉了五条悟。”服部愤愤不平地捶向桌子,整齐的手办稀里哗啦地掉落一地,“他明明说‘只是担心女朋友一个人会很孤独’,没想到是出卖女友的渣男。”

“哈?”

千石飞梅下意识缠绕着发尾,原以为是五条悟以死亡威逼,没想到是以“我要知道女朋友下落你最好说出来”的方式逼问出了位置。

倒不是羞于公布恋情,也无意享受地下恋给的刺激,只是她忍不住担心:五条悟若是说了,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如果最强的立场开始模糊不清,本就遭人忌惮的他,会被高层扣上叛变的罪名讨伐,就算冠有五条家主的头衔,御三家的树荫也可能会将他排斥在外。弄权者和家族向来同根而生,荣辱与共。

可舌根的苦涩挥之不去,私心让她和五条在一起,也不愿与五条分离。

“没,这与他无关。”千石没有多余的解释。

细算下来,除了五条悟今天有三波人找到她:真人或许是好奇心过剩的咒灵,违背留恋出生地的天性开拓地图,在金阳神社触发她这个“可切磋NPC”也说得过去,难怪会兴奋地分享他的处世理念。千石头疼,她不擅长应对外向的孩子;另外,康养医院的闯入者是高专的人,五条悟的六眼洞若观火,她从不怀疑;至于店长那边,听门铃声便知,寻找她的人刚走不久。店长敢肆无忌惮地立即打电话,不会是警察给的警示,而是迫于社会人士的威胁。

如此看来,位置的暴露与电话卡的定位无关,而是某天她在爱知县活动时,被眼熟她的咒术师或诅咒师撞见,对方悄悄禀报给组织,为了逮捕或者悬赏金,凑齐人手后今晚直接找上便利店,却吃了闭门羹吧。

千石飞梅对着电话叮嘱:“你没有做错,服部。反而要谢谢你的信任对了人,让我有了新的收获。不过,”她想起店长的来电,像是定时炸弹,“这张卡不能用了,谨慎起见,之后不知道多久,我都不能再联系任何人。”

服部秀太正填报新的SIM卡申请单,闻言顿住:“一级警报?”

“不,是卧薪尝胆。”她轻笑。

“好吧。”服部秀太按了退出键,“有需要一定要想到我。”

“会持续麻烦你的啦。”

“还有,”服部犹豫着转达,“南乡说,九月会开庭……”

千石飞梅记得南乡琴的事——她所憎恨的杀人凶手上诉得到受理,不久后将在东京高等法院开庭。

“告知她我会去的哦。哎呀,也不知道南乡练习得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千石飞梅已经踱步到出站口,站口如洞穴般的轮廓框住城市高楼,使其冰冷而邈远。千石忽感惆怅,如躲避风沙的野兽蹒跚出洞:不知外界还有什么危险,但知危险一定会降罚。不出去,等死;出去,找死。可是,总不能在洞口吊死。

千石:“没时间了,我要关机喽,下次再见。”

说完,关了机,拔了电话卡,手心一握,电话卡被碾磨成了粉沫。

怎么总想着死呢,别辜负了自己的头脑和力量啊。

她仰头,长长呼吸新鲜而自由的空气。

屏幕荧光照在服部秀太脸上。其实南乡琴还说,她开始对复仇的必要性产生了怀疑。

他想,千石和南乡的所做他能提供技术支持,到如今,却变得可有可无了。

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他仰躺在床,盯着天花板一脸惆怅。

……

千石飞梅摸出钥匙,扭动开了门。

侧耳倾听,没有活人的动静。她找出一双鞋换上,摸黑进了房间。

租房是一室居,布置简单。千石循着印象走到冰箱前,LED灯照亮她的脸庞,也像打着高光展示冷藏食品——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她在众多半成品中选中了应季的樱花和果子。

只剩半盒,足够应付空了一夜的肚子。

拉开唯二的椅子,忽然发现小小的圆桌上摆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一只新鲜折下的樱花树枝。

进门就能看见的单人床上空无一人,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去哪里潇洒了。

“老人家的夜生活才是催命符吧。”

她凑近闻着花香,感叹着自从做了咒术师,任随花开花败,自己总是步履匆匆。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感受生活了?

回过神,和果子已经被消灭一干二净。她盯着床,又想: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被子还是冰凉的,老太太一整晚没回家,先借她的床休息一下也无妨吧。毕竟交房租的是自己,更何况,她还留着老太太一条命呢。

就算对方仍心怀恨意,半夜悄悄给自己补上一刀,也算是她养虎为患,认了。

被褥上飘着和印象中外婆相似的味道,疲惫击溃了千石飞梅的理智,她脱了外套,没来得及拉上被子,阖眼便失去了意识。

毫无意外地做了噩梦。

电车指示灯不停闪烁。一暗一明,两只狛犬石像露出血红的牙齿,天空电闪雷鸣,格格不入的大势至菩萨赫然出现,怒目圆睁,呵斥她“朽木、愚蠢至极”;又一暗一明,昆虫的军队裹挟黄沙,从脚趾啃噬她的身体,翅羽摩擦出尖锐的笑声,笑骂她是胆小鬼。遍身血污下,她寻摸着自己的骷髅,一手沙,再摸,另一手的沙,都从指骨滑落;不,她怒吼,不许再闪烁了。她独自在空荡的站台,指示灯一暗一明,冷酷的灯光划过她的眼泪。

白日风波迭起,术式频频使用的副作用终究爆发,让她夜里很不安宁。与现实相应的噩梦如奔马在她大脑闪过,望其飞扬的长尾,终于闻到一连串的味道:猴子味、洗衣粉味、薄荷味、不知名的花香,她记得了,是樱花味,还有国牌的老款护手霜味——老人家很喜欢用,不刺鼻、够油润、安抚在抽泣的孙女的额头上,也足够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石飞梅浑浑噩噩地醒来了。她将身体蜷缩一起,睁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木村雅子。

木村专门搬过来椅子,端坐着阖眼,模样像是守了她一夜。

木村雅子掀开眼皮,豆大的眼睛真像老鼠,露出狡黠的目光。她一改话前蠕动嘴唇的习惯,不是刻意的,或许是“死前”的呼喊激活了衰老的面肌,如今开口前,会先扬起高耸的苹果肌,抻开松弛的嘴唇,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声音也似老鼠般“窸窸窣窣”。

她窸窸窣窣道:“没死真是太可惜了。”

千石飞梅舒展身体,抬起手挡住了光线:“擅自闯入你的家真是抱歉。”

“用不着提醒我!”木村雅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对不起,忘了你没有家了。”千石飞梅故意伤口撒盐。

“费尽心思让山本二女儿替你死,你却恩将仇报,害我木村家除名,山本家也因此摇摇欲坠。是不是你不争气,是不是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你说谁该死?”慵懒的睡意全然散尽,杀意化作千斤石,极力压缩小小的房间。

木村雅子没声了,千石抬眼去看,正撞见她惊恐的目光。木村慌忙躲闪,假笑两声壮胆,她才说:“老了糊涂了,说话不好听。你也别那么急啊,做噩梦哭了也不知道醒来,带着眼泪就睡,担心会影响明早的精神是不?怎么连休息也那么苛责自己呢?”

千石飞梅不耐烦地摆手,不想听这些虚假的关心。这老太太明摆着是讨好自己,万一她哪天把木村雅子还活着的事说出去,咒术界早就传遍的——简易领域的家主手段阴险,不仅烧光了本家,还杀死了身为同谋的山本昭二的事,只会让曾为朋党的术师们极力伐罪。非我族者其心必异,这是孩子都懂的道理。

但在五条一派看来,这或许是最好的局面。千石飞梅先前还猜测,万一老太太是以身涉险,搅浑腐朽的咒术界,死前还拉个垫背的,直到昨晚彻底明白,对方还真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那株折断樱花树枝,勉强吊着命绽开病恹恹的花瓣,可不能窥见木村雅子对生命的控制欲吗?从门派子弟,到对天元术式的觊觎,她从未停止算计。

当初留她一命,是因为得知她口中的“木村大辅”,可能是自己苦寻许久的老狐狸。

木村雅子以此作为筹码,换了苟活的机会,虽然生活质量大不如从前,但有自己提供住所,还算过得清净。

千石飞梅越想越气,立马爬起来,盘腿而坐。木村躲避她的目光,她就越紧盯,循循善诱:“别假模假样的,老实回答我,昨天你去了哪里?”

“去找老姐妹聚一聚,在歌舞伎町,具体内容你想听吗?”木村斜眼瞥她,机灵如春风再现。

“这样的话,”千石不接话茬,“就是有联系的手段喽,想必给下属们打打电话,交待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轻轻松松喽?”

“就算是虎落平阳,也别低估我积攒了一生的人脉啊,臭......千石小妹妹。”木村的愤愤不平藏起了尾巴,显得那么滑稽。

即便不确定,千石也决定将锅扣在木村头上,斥责道:“好啊,都怪你所谓人脉,也不老实为咒术界打工,注意打到我身上了。只是为了小小的悬赏金就来骚扰我,害我失去工作。可笑到我都想自己逮捕自己了。实话告诉你,因为你,我现在没工作啦!直白点,下个月的房租没啦!”

木村雅子大为震惊,“不可能!你怎么会在医院上班?”

“嗯?”

千石飞梅顿了一下,她指的是爱知县便利店一事,可木村的语气,怎么像是知道津美纪的事?

“就是医院,你就说是不是你的责任吧!”才不会把主动交代津美纪呢,顺着老太太的话,看看诈出点什么。

木村雅子沉默了,不停摩挲手背的动作出卖了她。不管之前有什么矛盾,她们如今的目标现在是木村大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还是自愿爆金币的朋友,犯不着耍心眼。

木村闪烁其词,终于交代:“早安排好眼线注意那群老不死们的举动,得知有一批术师被安排潜伏在埼玉县,是各家族最核心的成员啊。我就悄悄换了一批人员,都是最忠诚的子弟,大可放心。”

千石懵了,询问:“换人干吗?”

“万一医院里躺着的是大辅那个死孩子呢!”

“木村大辅不是才四十多吗?”而且昨晚的那个是康复医院,木村身为咒术师,不至于那么脆弱吧?

“他脑子有病!”木村雅子像说出了惊天骇闻,神秘地凑近千石低语:“他额头啊,有手术的缝合线,我看是活不了多久了。”

千石飞梅哭笑不得。缝合线是千年诅咒师的标识,也就是他的术式后遗症,和自己的“织梦”使用后嗜睡和做噩梦同一个道理。

只好解释:“医院里不是他,昨晚我就在。”千石暗想,五条悟会不会知道这事,才屡次询问她的意见,最后陪同一起到埼玉的?

“而且,大家都在潜伏准备战斗,你怎么跑到歌舞伎町潇洒了?”千石忍受不了践踏生命和轻视努力的行为,语气藏不住的鄙夷。

“哪能啊,不过图个消磨时间,指不定哪时候就突然死了。”木村说得心安理得。在家等有引狼入室的风险,和老姊妹这个通灵师在一起,哪里有飘来死亡气息,幽灵会提前告知。

说着,她自己也生出疑问:“换人的时候未免顺利……是世家的年轻人实力大不如从前了吗?”

她年轻时早早离家,和世家们向来不来往,没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子弟,对后辈的实力只停留于听闻:听闻五条家悟少爷是六眼神子,听闻禅院家“炳”组织首席实力卓越,听闻加茂家长子才德兼备,还去了高专吃苦磨砺。

千石飞梅也满腹狐疑,临走时五条悟说的是“高专的人”,如果木村雅子所言不虚,最后来的其实是简易领域的子弟,那被换掉的高专人去了哪里,子弟们又如何迎对五条悟呢?

太想知道五条悟怎么样了,千石飞梅违背昨夜下定的决心,摁开了手机。

匆忙时没注意到的通话记录里,竟有和他长达十分钟的通话痕迹,是真人突袭前一秒不小心按到的接通。之后,还有她离开埼玉时,五条悟的未接通来电。

是想询问关于什么时候再见的事吗?

千石正沉思,木村雅子却眼尖地瞥见屏幕,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圆瞪着眼:“你怎么还联系五条悟!”

“他是……我老师啊。”

“我知道为什么了。”木村几乎咬牙切齿:“为什么我的子弟进展那么顺利,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复命。五条悟已经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这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千石飞梅不爽地收好手机,“他不可能知道的,别多想了。”

“你脑子有病吧?”

木村全然没了老人家的稳重,癫狂般地站起身,高耸着苹果肌让笑容狰狞恐怖。她又羞耻,又愤怒,语无伦次:“你脑子有病吧?年轻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戏弄一个老太太?要我告诉你吗,要我亲口承认吗?”

她把自己说服了,崩溃大喊:“是你!是你杀死过我,你忘了吗?!”

木村慌忙捂住脖子,抓住松弛皮肉,没有血。双手颤抖着,干净、不粘稠,她身上没有血。“嗬嗬”试探两声,能说话,没有被抹脖子。木村狂喜,不自觉缩成了彻底佝偻的模样,正想和人分享庆幸,却撞上千石的目光。眼睛不是蓝色,只是,对方也在痛苦地闪烁着迷茫的神色。

千石飞梅如梦初醒,记忆就像熟悉而模糊的味道,一旦亲临其境,所有细节便会奔涌而至。

是了,木村雅子“惨死”一案,本是五条悟负责的。

人是她杀的没错,可是留下的咒力残秽,不足以让五条悟怀疑自己吗?如果只是起了疑心,他会以自己的方式来调查,怎么也不会放过凶手的。

不对,不对。千石飞梅忽地想到一种可能性,痛苦地抱着头。不可以,不可以。如果真是这种可能性,绝对不行。五条悟只能以五条悟的方式行事,绝对不可以有私心!

不可以再想了。

木村雅子惊诧地看见红色咒力如喷发火焰一样滚动,清晨的光线下,透明的蓝色焰心似内敛的军师,坚定而运筹帷幄。

千石飞梅逐渐平稳了心情。

错过的约会可以补偿,联系不上多哄一会就好,如果五条悟知道自己一直被欺骗,保不齐会拉着她再跳一次晴空塔。

“我们得走了。”

千石飞梅冷静异常,来不及心疼押金和房租了,她拉着浑身哆嗦的木村雅子。最后看一眼手机,狠狠心也将其碾磨成灰,对木村警示道:“不能再被任何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