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夜晚格外漫长。卡佳的心沉重又坚实地一次一次地跳动，使她的耳膜发颤。这两天里，她听过了太多的声音，直到此刻才终于安静。她沉沉睡去了。其后的一天，她再没有和达莉娅有过初到的那天一般激烈的谈话，但两人已经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同时，由于在关系尚未真正亲近时便知晓了过多“秘密”，袒露了太多的脆弱之处，她们难以平淡地共同生活。在这个意义上，她们无法更加亲近了。
达莉娅不再表现出强硬的态度，而是更加放松。卡佳则陪同着她，就像陪伴母亲。她心中的杯子在那天猛地摔碎在地上之后，她并非如同期待中那样神清气爽：相反，她的烦躁在精神恍惚之余一天一天地重新积累。在惯例的与达莉娅午后问候之后，她走出达莉娅的房门，看见她窗户正对着的是一棵抽枝的梨树。达莉娅说她喜欢这种生机。这时，瓦拉的形象完整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想起瓦拉——她房间窗户尽头的那扇窗户，正对着圣玛利亚教堂的尖顶。
瓦拉曾带给卡佳的安详感受轻轻笼罩着她，但那转瞬即逝。卡佳想起最后看向瓦拉的那一眼：她在旧风琴旁僵硬地站立着，衣着单薄，微微张着嘴巴却一言不发，然后卡佳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瓦拉的形象就这样同样无声无息地在她眼角滑落了。卡佳的心忽然剧烈地抽痛了。
难道，我不是爱着她吗？
当这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她的心脏剧烈地搏动起来。她忽然感受到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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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拉。瓦拉。瓦拉。如果我对你说恨会更好一点吗？可是您说了，您是来爱我的，而不是恨我。难道我要对你承认说：在意识到对你的爱之前我都在自我欺骗吗？难道你残忍到叫我亲口承认这一点吗？瓦拉，可惜我是个不懂得去快乐的女人！意识到我爱着你并且奇迹般地——你同样爱着我……如果我能这样说！——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可我却被快乐之外的情绪占据了……难道我又忍心对你说我怨恨你的眼泪吗，因为你叫我也在流泪？不，不……不是这样的！你如此残忍地告诉我，我想要的是我认为自己已经舍弃的东西……我想要的竟然是爱吗？竟然是爱吗？”
写到最后，卡佳本来一直死死攥着纸张一角的左手忽然把它攥成一团。她扑到桌上出声地痛哭起来。她并未像往常一样为自己的情绪而羞耻并竭力抹掉，当情绪的真相展开在她面前，她只像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无力地蜷缩在地上。正是因为无法抹消，她被不可名状的近似幸福的痛苦情绪击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皱成一团的信展开，用一本厚厚的圣经压在它上面。卡佳站起身来，决定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去看看家里果园的结果情况。这已经是傍晚了。
而在卡佳出门的间隙，来自卡尔斯城谢尔盖家的一封信递送到了谢尔盖家旧宅，是写给卡佳的。信里写到了卡佳那封信诉说的对象的近况：
在与卡捷琳娜患上疫病的冬天相似的又一个冷天，谢尔盖将军、亚历山德拉、彼得无一例外地染上了风寒。“……能叫你宽心的是，我和你的父亲、弟弟都已经痊愈了。……最近彼得的钢琴课停了，因为瓦拉小姐也染上了风寒，并且不知怎的，现在还在发烧。听说她住在第九大街10号。……”
卡佳回来读到信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立刻把来时的东西塞进手提箱，急匆匆地叫人去唤马车，决定要趁夜回到卡尔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