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刺耳的闹钟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林晚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闹钟还在执着地、令人烦躁地鸣叫着。她愣了好几秒,大脑一片混沌,才迟钝地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
没有吃褪黑素。
她……
睡着了!
虽然时间不算长,中间也似乎模模糊糊地惊醒过一两次(具体梦到什么记不清了,只有一片模糊的灰影),但这是自从那个暑假的噩梦开始,家庭崩塌以来,第一次没有依靠那些小小的黄色药片进入的睡眠!
没有歇斯底里的噩梦碎片在脑海里尖叫冲撞!
没有惊醒后剧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没有一身黏腻冰冷的冷汗!
只有一片沉重的、近乎麻木的、却异常珍贵的……空白。一种久违的、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她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床头板上,感觉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过,沉重而酸软,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轻松感,像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巨石。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正在逐渐亮起来,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光带里飞舞着细小的微尘。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
那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药瓶,静静地躺在那里。瓶身冰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冰凉触感。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拧开瓶盖,而是将它拿了起来。瓶子轻飘飘的,里面的淡黄色药片还剩大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沉闷的碰撞声。
瓶身冰凉依旧,但握在手里的感觉,似乎……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悬崖边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再是困住她的沉重桎梏。
它只是一瓶药。一种可能的选择,而非必然的依赖。
一种极其微弱、几乎不敢确认的轻松感,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紧绷了太久、快要失去弹性的心弦。那根弦,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她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昨天在陶艺馆用力揉捏瓷泥留下的细微红痕,还清晰地印在掌心。指腹上,沾染的、已经干涸的灰白色泥渍,也还隐约可见。一种真实的、来自指尖的触感记忆,带着泥土的冰凉和颗粒感,悄然盖过了那些虚幻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阳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那道地板上的光带,变得明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