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而已。
是吃撑了还是别的什么,纪明禾自己能没感觉?让柯朗别大惊小怪,那人把她往一边拽,低声说,“这个月生理期是不是还没来?”
她的生理期不是特别准,有时早几天,有时晚一个礼拜,或者忽然从月中跳到月末都平常。
陡然要想一下上回什么时候,让纪明禾脑袋宕机,“呃……好像这个月是没记到卫生巾的账。”
可能没来,也可能来了但她用了上个月积下的用品,没产生花费。
喝了点酒,晕晕乎乎,“应该不会吧。”
虽然和柯朗是很频繁,但都有做措施的。
柯朗在旁边掰手指,望着天,“这个月没来,上月是二十二、还是二十五号来的,纪明禾——”他表情严肃,“你忘了,上上周在丘勒山,有一回咱们是不是中途才戴的?”
当时他还在拆袋子,纪明禾勾着他的腰往前送,模样娇得要命,想着是安全期,弄了会儿才恋恋不舍抽离,戴套继续。
不会吧……贪了五分钟而已。
这么一提醒,纪明禾也想起来了,头皮麻麻的,“应该没那么准吧?”
“我靠,你质疑我?”男人对这事儿就这么有自信。柯朗完全信了,纪明禾一定是有了,有他的孩子了,但她才大三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漫上来,但同时,他又觉出一种神圣的愉悦。
他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现在她的身体里有一颗豆子,结合他与她的血缘,一种能让他们从恋人转变为更加高等的牵连的神奇宝贝。
以前从没想过关于结婚的事,但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他立即反思自己为什么之前会忽略这个可能——他和纪明禾结婚,这简直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什么质疑,有病,”纪明禾压根不知道他在乱想什么,“测了再说。”
“测什么?”
两人悚然回首,陈介然就站在不远处,半靠着墙壁,左掌覆在右腕的金属腕表上,修长的五指无意识地在臂上轻敲。
他眼神不算友好,像第一回遇见他们从马路对边过来时那样,眉峰蹙成不耐的模样,显出愠怒的意味。
“没什么。”柯朗拉住了意图开口接话的女孩,直接和他道别,“我们有点事要先走,你们再玩会儿吧,账单我结。”
话很客气,但没有收到回应。
要从这道过去,对面的人也没有让步的意思,擦肩时,陈介然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推了下,“聊聊。”
他到底用什么身份关心纪明禾,他到底有什么资格管束纪明禾?!
“行啊,”唇角扯出冷笑,柯朗尽力压眉遮住此刻翻涌的怒火,低了下脑袋,声音柔和,“明禾,去外面等我,我和你介然叔叔聊两句。”
咬重称呼,切明身份。陈介然只觉得他幼稚。轻嗤一声,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眸底满载不合时宜的讽意。
“你们聊什么?”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么?
“好了。”柯朗摸摸她那张迷茫的脸,“一会会就好,你在门外等,不要走远了?也别站风口上,嗯?”
好吧,纪明禾点点头,“那你快些。”
“你”,而非“你们”,用词亲疏很明了了,这句话是单给柯朗的。
陈介然眼帘下压,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纪明禾离场后,柯朗就不必再伪装。
反手把刚才那个不客气的推搡送回去,他昂首自上而下地睨视,“知道么,在她面前喊住我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毕竟你我的交集仅限在李衍景那件案子上。她出去之后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病情复发,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是么?”
陈介然温和笑了声,“你能想这么周到,为什么又让她在外面等?留下会怎么样?”
“我是该让她留下。”柯朗是没见过比这人更厚颜无耻又难以应付的了,“让她好好看看你的真面目,好友的叔叔,她尊敬的一位长辈,对她到底能存多少龌蹉的心思。你不恶心吗陈介然,纪明禾这么信你。”
“龌蹉?”陈介然好心劝诫,“没必要草木皆兵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这家伙在说什么?柯朗皱眉,是,当初他介入纪明禾和李衍景之间确实有点不光彩,但最终分手是因为他么?
李衍景那个人才真正是草木皆兵,纪明禾一分钟不接电话他都能崩溃。
后来他是正正经经追求她,纪明禾也认可了,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你什么意思?”柯朗眼尾上挑,显然是发怒的前兆。
“没别的意思,”陈介然仍然和蔼,无奈似的抬起手臂,摆出举手认输的模样,“只是想让你‘没必要防备我’,毕竟‘我只把明禾当晚辈’。”
这话听着耳熟,似乎是从前他曾经对纪、蔚两人说过的,假意只把纪明禾当成妹妹之类。
“行,”柯朗明白了,从此以后不可能再让纪明禾参加陈介然在的局,“如果你真以长辈的身份关心我老婆的状态,那我很确信地告诉你,我和纪明禾一直在做措施,如果真有意外,我会马上向她求婚。”
“……”陈介然怔了下,瞳孔微微放大,“明禾还在读书。”
明禾明禾,他凭什么这样喊她?
“那就等她毕业,”柯朗磨磨牙齿,敷衍地笑了声,“孩子可以不要,但我会先和她订婚。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她想读到什么程度都行,完成学业之后,或者先考虑事业再考虑家庭都行。我的情况你了解,有能力把她的姑姑和表妹接到北京来一起生活。好了,身为‘长辈’的你还有哪里不放心,说出来,我改进?”
如果今天单纯只是意外,陈介然当然无话可说。
之后什么订婚结婚一起生活,不关他的事。
墙壁上的灯光倏尔闪了两下,周遭冷意一瞬散去大半,更多不知名的沉郁盘踞在角落,陈介然短促地笑了声,“希望你说到做到。”
装货。
“当然,”柯朗也勾唇,只是冷眸凛冽,不见半点笑意,“明禾亲人不多,也谢谢你总关心着她,到订婚那天务必抽空,我,请你坐主桌。”
向来不崇尚以暴力解决争端,但此刻,的确有想要一拳让这小子闭嘴的冲动。
最丑陋卑劣的情绪在心脏蓄势,让陈介然确信,只要自己开口说哪怕一个字,必定会大失风度。
他轻轻颔首,压在腕表上的手掌青筋突兀地隆起。
柯朗再出门,纪明禾都从药店兜回来了,买的东西直接揣进大衣口袋,她气定神闲地说,“说是得早上测才行。”
是吗?柯朗接过验孕棒的盒子,仔细阅读后面的使用说明。
哦,好像还真是的,那就只能明天揭晓答案了,问她,“干嘛不等我一起,你一个人去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纪明禾不理解。
该怎么和她说呢,这个世界总是在苛责弱者。早孕的女孩走进药店、走进医院,躺在手术室,少不了异样的目光在怪罪她。
幼稚、愚蠢、轻信是年轻的弱点,但错误并非由她一人造成。
痛苦一力承担的同时,所有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成为她的审判者。
若谁这样的怪罪、或者只是一个眼神降诸于她,柯朗无法接受。
“想和你一起承担。”他低语。
把纪明禾带回家,他整夜都睁着眼。六点钟准备把人摇醒,焦急在门外走来走去。
“怎么样!”他盯住纪明禾手里的东西。
“很淡。”纪明禾也在看,一边往他这边走,找了东西垫,她把验孕棒放在桌面上。
已经显现出一条淡淡的红线。
“要等十五分钟吧。”柯朗记得昨天看说明的时候上面有提到。
“嗯。”
于是两个人撑着脑袋,一眼不眨地盯住它。
一直是阴性。
“十五分钟到了。”惊险过关,纪明禾呼了一口气,双手虔诚合十,“我再也不敢了。”
“会不会不准啊?”柯朗拿棉签戳那东西,“咱们应该多买一支做复验。”
二次复测,依靠两次结果相互印证,避免因操作不慎或材质过期而造成的失误。
纪明禾让他别那么有实验精神,“这玩意儿二十块呢。”
柯朗一听,直翻白眼。
“你很失望哦?”她开始有心情开玩笑了。
“失望个屁。”差点吓死好吗,棉签随便丢在桌上,他搂着人嘀嘀咕咕的,“这时候让你怀孕,你不恨死我?”
时机很重要。他们在一起也有小半年了,按所谓恋爱周期来算,最甜蜜的时候早过了,但这是第一次提及未来。
“如果真的有了,你想怎么办?”柯朗问。
纪明禾没做过假设,结果出来之前,她的脑袋是空的。但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不做他想,“打了。”
“……”柯朗说,“很痛的。”
“生孩子不痛?”她问。
这个问题问男人等于白问,更遑论柯朗这种从出生到昨天都没想过涉足婚姻的男人。
这人满脑子就是玩,要么玩运动,要么玩音乐,旅行拍照喝酒娱乐,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可供挥霍,连她任何一个只有酱油淋白米饭能吃的中午都无法想象,怎么想象女人生孩子的痛。
“不打就只能生下来。”那么她的学业和人生就此斩断,从前十数年,即是她目前为止人生所有的努力和血泪都白费。
疯了?
纪明禾心有余悸,郑重宣布道,“这个月都不做了。”
废什么话,柯朗面无表情,“今天三十号了。”
有惊无险,但这个“惊”像随时引爆的地雷,不想再让她经历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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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几个月忙着学习,这人闷声做大事。纪明禾把手里的医疗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你弄这个干嘛啊?”
“这不好吗?”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夸奖,柯朗非常不满,小心往沙发上卧倒,漫不经心地玩扫地雷,“反正咱们也没这么快要孩子,扎了算了,还省了你买验孕棒的二十块钱呢。”
什么二十块钱,几个月之前说一句他记到现在?
纪明禾笑得不行,拿了报告走过来,视线直直往他身下落,“疼不疼啊?”
“差点死了。”柯朗没好气,察觉到她在靠近,生无可恋似的,“别过来,三个月,你不能碰我了。”
“碰了会怎样?”
“会死。”他吓唬她。
纪明禾不信,不过接下来的三个月她属于冲刺期,不能把太多的精力都分散在情情爱爱上。
这是他们本周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见面。
或许因为毕业季的到来,柯朗不再去和朋友们相聚,也不再玩儿音乐,is-land有了新的主唱和队长,有向民谣转型的倾向。
而他呢,听从家里的建议去法院工作,每天都很忙。
难得放纵,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很文艺的片子,大片灰色的意境,生硬的翻译腔。纪明禾差一点睡过去,但柯朗看得很认真,片尾曲响起的时候,眼睛湿湿的。
“过段时间,抽个空出来,行吗?”
在一起之后,他好像很少用这样低沉的语调对她说话。
“嗯,做什么?”纪明禾昏昏地垂着脑袋。
冰冰凉凉的金属物攀上指间,骤然吹散睡意,她缓缓睁眼。
电影片尾,漆黑屏幕上无数姓名如同星光慢慢浮出海面。
他们的手掌亲密地交握在一起,无名指上纯白的钻面似夜光海,安静地迸发璀璨的光芒。
“去见我爸妈。”柯朗说,“纪明禾,我们结婚吧。”
omg该作者有订婚即分手这种古怪xp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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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