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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禾

活动圆满收官,除却明天还要赶场去外地出演的乐手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留下参加主办方特宴。

包下一间颇有名气的酒吧,与会人士凭出入证进场。

“拿到了?”

柯朗不情不愿“嗯”了声,临时工作证递出去,又在对面人伸手的时候往回收了半寸。

“干嘛?”纪明禾捞了个空,不悦地皱眉。

“没干嘛啊。”柯朗往门边挑了下眉毛,“他来干嘛?”

这么多学生不够他忙的,有空追到廊坊来,阴魂不散。

“你管他干嘛。”纪明禾把证件拽到过来,一边把长长的挂绳往手掌上绕,举步向外边走。

雨夜,雾气洇开了街道绚烂的霓虹,李衍景就站在灯火斑斓处,单肩挎着黑色书包,骨节分明的手掌散漫地攥在肩带上。

是因为过来时沾了些雨水么,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眉梢发尾均萦绕潮湿而低迷的气息。

有些反常。

他本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但此刻,似乎只在捉到她目光的此刻,才倏地从暗处冒出淡橘色的星火,光晕微弱地晃动,像转瞬就要被哪怕一阵轻风扑灭。

纪明禾立即加快步伐,喊他,“李衍景。”

走到足够近的距离,他迫不及待上前,唯恐失去般的,是触碰浮木般的,极快地攥紧她的手臂。

“宝宝……”

气力大到令她蹙眉,他如梦初醒地卸力,掌心恋恋抚她的臂侧一路向下,直到找到柔软的手掌,五指顺着缝隙强势地扣进去。

而后缓缓转动眼珠,盯住内里仍停留在原地的柯朗。

目光相撞,暗流裹挟浓重的戾气,李衍景抬高他与女孩交缠的手掌,在所有人的面前明目张胆地印吻。

得意什么,柯朗唇角抿做冷硬的直线,侧过脸去,咽下喉咙莫名发紧的涩意。

工作人员检查过证件,示意放行。

拖着手往卡座去,旁人移开位置想让他们往蔚心蓝那边走,中途有个男生先拉了李衍景一把,让他坐这喝酒。

柯朗没有看他们,架腿靠在椅背,闲散地晃动手里的玻璃杯。

“我可以喝么?”李衍景随即谦和向纪明禾申请,尾音带一点撒娇的意味,“宝贝?”

这么肉麻啊,有人起哄喊了句“妻管严啊?”,引发众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酒杯重重掼在茶几,柯朗浑身紧绷,几乎忍不住在这番挑衅中丧失理智。

“嗯,上脸了就不喝了。”纪明禾半点没感觉到此间暗潮涌动,严肃回应过,再不理会了,坐下先看蔚心蓝。

蔚心蓝很长一段时间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刚从通道离开的时候,那个拿着“夜溪”手幅的短发女孩还在栏杆外面,见到她来,递过自己手作的祝福卡片。

蔚心蓝大为感动,又架不住女孩诚意的央求,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会儿断断续续聊了一个小时。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聊,”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哭腔,蔚心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纪明禾的右手,“真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办啊明禾。”

“怎么会,”纪明禾对她笑,“就像普通朋友那样聊。”

蔚心蓝不是容易让气氛冷场的人,她敏感但经训练,拥有许多你来我往的恭维技巧,但这些客套的话如果对着粉丝说,她竟觉出深深的不配德感,“但我好怕我哪句话说错了,她可能就不喜欢我了呀,天呐我都检查好几遍才发出去……”

承受爱意的同时也被压力威逼,缘由孤独行走至今,在爱中仍然贫瘠,所以她不敢相信自己某日能够拥有这样纯粹的、干脆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爱吗?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文字,脸涨得红红的。

纪明禾就笑,“陷这么深啊。”

“你干嘛笑我啊?”蔚心蓝要哭了,“我只是觉得她喜欢的可能只是那个在台上的夜溪,而不是我……受之有愧的。”

“台上的夜溪不就是你么。”纪明禾有点不明白。

想与纪明禾解释,但其实纪明禾连她自身的情绪也分得不是特别清楚吧。

高兴,得意,喜欢,惊喜,惬意,类似而不完全相同的正向情绪在她这里统一表现为呼吸舒畅,胃部饱满;

而难过,委屈,郁闷,伤感,煎熬,只是让她肚子空空。

蔚心蓝措辞着,某个说要来却并没有赴约的人迟迟发来道歉信息。

她愣了下。

必须立刻表达不满,并且责问是否是他把音乐节的消息透露给了柳钰,蔚心蓝手指要起飞了,“砰砰”地打字,把按键当陈介然的脑袋敲。

纪明禾看着发笑,“他最近都没在国内吧。”

是么,蔚心蓝顺口说,“他去哪里了?”

“他朋友,嗯,叫什么栗子的?受邀在巴黎参加时装秀,他和崔湛都过去了。”

前两天陈介然分享他在巴黎街头发现的一幢鹤形雕塑,于是他们聊了几句。

蔚心蓝耳朵竖起来,“栗子,男的女的?”

不是她八卦,是陈介然毕竟这把年纪了,是准备找女友了吗?

所以爽她的约,与别人去看什么时装秀?

问完又觉得好笑,她都没听说过栗子这个名字,问这个问题也太为难纪明禾了。

但纪明禾似乎没觉得什么,“男的啊,他们以前是室友。”

“哦哦。”蔚心蓝打了会字,忽得脑袋一晃,不对啊,为什么她都不知道的事纪明禾一清二楚?

想问,旁边忽然挤过来几个人,小鞋子、桃子几个女生喝得醉醺醺的,举杯子说要敬酒。

今天的演出太出彩,每个人都高兴,小鞋子嘴巴里一刻不停地笑,“天呐,对不起,我以前还以为小禾木可是一对,今天小禾男朋友忽然过来,一下把人抱住,吓得我差点要报警了。”

有人说,“小禾男朋友帅的嘞,真让姐姐开了眼了——”

桃子开玩笑,“吃里扒外是吧,咱木可比不上小禾男朋友帅?”

“各有千秋!”另一人肆无忌惮地喊,“但都穿着衣服,我也没办法分辨啊!”

说的什么啊,她们互相打闹,笑作一团。

但话语中提到的两人,已经不在他们原本的位置。

去哪里了?纪明禾微微偏头。

#

高墙挡住大半月色,后巷垂低的老旧漏斗灯落一地斑驳的锈光,他们站在明暗交界的光影处,夜色中,一点猩红若隐若现。

柯朗斜倚在墙边,修长的指在烟尾叩了两下,灰烬跟着往下落,“要过来,怎么不给我或者小禾说一声?我们也好安排地儿啊,这个点,酒店指不定客满,你做事都这么没计划的么。”

“计划?”李衍景闻言冷嗤,“带别人女朋友单独出行就是你的计划?想去梦方特?一起啊,现在买票来得及。”

“哦,你听见了。”柯朗略感意外,但回想当时与纪明禾在通道时的对谈,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那你肯定也看见了,她答应我了。她为我的邀请动容——”

话音未落,忽得一股巨力顶撞上来,李衍景曲肘抵在他颈下,五指攥住他的领口向上扯。

锋锐的眸子冷意迸溅,他死死盯着他,形同要将他撕碎般狠戾。

易怒,冲动,小孩子脾气。

柯朗仰靠在墙壁,低眸笑了声,“这就生气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明禾她,很少和你提起我吧?”

挑拨离间,卑鄙。

“你觉得很有意思?”李衍景笑了声,“介入别人的感情,做第三者?利用职务之便诱哄女孩单独和你出去?惯犯了吧?但你这次惹错人了,纪明禾不是你能玩弄的女孩,我也绝不允许你再纠缠她,否则——”

“否则怎样?”柯朗喉咙里溢出冷丝丝的笑,“你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有种,当时就该出来揍我。”

他像是恍然,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不敢?”

少年猛地收紧力气,衣料的褶皱如同坚冰抵住喉咙,“你以为我不敢揍你?”

“可不说这个,”柯朗笑,“当时你看见她动摇了,是吧,你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撞破这件事,你和她再没有退路了,是么?”

呼吸骤然发紧,难堪与愤怒如细长的针猛地刺进脑髓,李衍景眸底漫上凶戾。

“有男朋友的头衔,一样不敢质问她,”柯朗顿了下,忽然好奇,“对了,你们谈的时候小禾成年了么?她那时懂什么叫喜欢么?身边出现个差不多的男人,花言巧语,嘘寒问暖,她就以为自己是喜欢上你了?”

除了在床上,纪明禾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这个词。

李衍景觉得窒息。

“真喜欢她,你就应该再多考几分的,不是么?”柯朗瞥了眼前方的木门,若有似无地勾出笑意,低声说,“明明知道她有多受欢迎,也不肯勉励自己和她考进同一个学校么,贪懒脑子笨,问问自己,你配么?”

犹如宿命轮回,李衍景陡然想起数年前,自己曾对江睿聪说过同样的话。

为什么掉以轻心,为什么重蹈覆辙。

昔年妄语尽数扎向自己,李衍景额角止不住突突地跳动。

在这一刻,愤怒终于盖过理智,他手掌改拧为握,死死扣住了对面人的脖颈,攥得青白的拳头狠击肋下。

受一下也就够了,这孙子下手太狠。柯朗将疼声咬死在喉咙,右臂横劈,抢先狠力擒住了李衍景的右腕。

女孩终于推门。

柯朗松开牙,破碎的痛嘶汹涌出声。

但她忽略他,只偏向那个人。

“放开!快点放开!”纪明禾语速极快,狠狠地拧住柯朗的手臂。

柯朗后知后觉看去——只是被拧了下手腕,李衍景怎会忽然流这么多汗,微声喘息,好像真的痛到极致。

哪一步做错了?

柯朗发愣,而后脸上便受女孩了一记狠击,她柔软的手掌握成拳头,竟是这样凶猛的力量。

纪明禾的胸腔因动作而剧烈起伏,她搀着那姓李的不住询问,再没有看他一眼。

刺骨的冷意从头浇下,他想起了前些时候收集到的信息,这姓李的杂碎曾在高中运动会上为纪明禾受伤,似乎就是伤到手腕。

视线斜扫过去,那杂碎有意挑衅,眸底逞意几近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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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