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抱怨轻轻揭过,李衍景没有离开教培室。反而因为十一假期将近而更加地忙碌。
建院距离北航六点三公里,出校门往知春路走,乘坐四号线到黄庄换一班公交车,四十几分钟的路程。
不远,但要空出时间好难。
纪明禾每周找他两次,在她没课的礼拜二下午,背着书包陪他去大教室上两节定额原理;
礼拜五晚上,她来教培室等他下课,吃夜宵,然后坐公交去远一点的地方过夜。
李衍景不想在学校附近的旅店住,条件实在简陋了。
有家一开门就只有一张床的大小,洗手间也像为马桶量身定制,走进去想转身都没法,没有窗户,通风只靠淋浴抽气管,真给人一种来这个地儿就只为了那一件事儿的感觉。
“哪件事儿?”纪明禾伏趴在充绒足够的枕头,上半身微微拱起。
薄毯松松地拢在腰际,她没穿外衣,白皙光滑的肩背与弧线毫不吝啬地展露。
翻了一页书,用手压住,她侧过来看他。
“……你就明知故问吧。”李衍景洗过澡了,头发用浴巾揉得乱糟糟的,一点点水雾留在长睫,他眨眨眼睛,丢开了手上的东西,压膝跪上床。
“我们来这不是为了那件事么?”她故意要逗他似的,冰凉凉的腿蹭过来,“好像每次都做个不停吧?”
她把手机按亮看了下时间,“两点半,我们是十点钟到的?”
怎样,她还要给他计时啊?李衍景气得发笑,“……喂!我是想见你好不好?”
太遗憾没和她考上同一个学校,一周才见两次怎么足够。
但现实残酷,他实在太需要钱了。
“嗯,只是想见我,但每次都弄晕我。”纪明禾点头。
“你……能不能不说那个字啊?很粗鲁诶。”李衍景耳朵发红,擒住她的腿丢回去,愤愤不平,“下个礼拜不来了。”
“为什么?”她翻了个身,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你生气了?”
滑腻的皮肤贴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吸气,伸手揽紧她。
太糟糕了,刚做完,但碰到她还是很想很想很想。
“没有,”他细细地吻她的耳朵,“我是怕你不高兴。别的情侣都会有很多时间去约会的,去爬山,去扫店,看新上映的电影……”
像他们还在江城时候那样。
“没关系啊,”纪明禾揽住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一串儿湿漉漉的吻痕落进起伏,她微微仰首,“爬山,扫店,看电影,这些都可以有朋友陪我,但现在这件事,只有李衍景能做。”
不是只有男朋友能做,而是只有李衍景能做。
纪明禾作文怎么会得零分啊,她是这个世界最会说情话的女孩吧。
他握住她的肩把人翻了个面。
她的背脊比任何地方都易感,指腹压上去,身躯跟着他的抚慰轻轻颤动。
长发温柔披散,纪明禾微微张开唇,像可怜的失水的鱼。
“而且,”她难耐地撑起自己,轻轻地呼气,“好喜欢你这样对我。”
什么?!
“纪明禾!!”不要再说了,李衍景脑袋都快冒烟,——
#
十一假期,纪明禾与蔚心蓝都没有回江城的打算。
第一车票难抢,一来一回的票价都够大半个月生活费,二来is-land在北航迎新会的演出视频忽然在网络流传开来,某品牌赞助的啤酒音乐节邀请他们作为嘉宾进行演出。
木可准备了一首新歌,得加紧练习。
“怎么还不回来啊……”
成员们练累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练习室的各处,等柯朗和纪明禾给他们捎午饭。
“急什么啊?”六子发给柯朗的消息没回,“估计就人多呗。”
“多早就出去了。”二猛看表,“能有一个小时了吧,爬也该爬回来了……”
桃子被逗笑,戳了下仍然沉浸在乐谱中的蔚心蓝,“给小禾打个电话呗。再耽搁一阵,这儿都要出人命了。”
大文配合着哀嚎,“救命啊,我都要饿死了。”
“好哦。”蔚心蓝去取手机,按亮,先看到屏幕上陈介然的未接电话。
刚才开静音忘记调回来。
纪明禾也有信息过来,说是木可嗓子不舒服,他们要绕路去药店一趟。
“啊?”
看时间是十分钟之前,“应该也快了,校门口就有药店的么。”
“我去回个电话。”蔚心蓝按下拨出键,往外面走去。
陈介然到北京了,路过世纪城想问问她们在不在家,电话没打通,遂又放弃,这会儿去找朋友吃饭。
“你怎么那么多朋友?”蔚心蓝奇道。
陈介然应该是还在车上,电话那边有其他人谈笑的动静,他的声音清朗,“不多,还是上次那位。”
“哦,崔湛么?他又来北京了?”
“嗯,他最近好像都在北京吧。”
蔚心蓝便说起上次在路上遇见崔家两兄弟的事,“你没和我说崔湛就是崔泓的哥哥诶,他突然喊出纪明禾的名字,把我吓一跳。”
她想到一事,“刚我没接你电话,你干嘛不直接打给纪明禾?”
陈介然说,“不是什么急事,过两天再找你们吃饭是一样。”
“你在哪儿?”
“巧,快到五道口了。”
哦,他去清北园,刚好从她们学校西门附近经过。
“你呢,在做什么?”陈介然问。
“在练歌,咱们乐队十月底有个音乐节要参加,最近就一直一直练。”
她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话变得有点密,“天啊陈介然,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快能去参加音乐节的表演,而且!是他们给我们钱欸!就像明星开演唱会一样,你能想象吗!”
陈介然撑额笑着,“这么厉害啊我们心蓝。”
“嗯嗯,是我们乐队厉害呀,”蔚心蓝说,“上回迎新会也是,哇,台下好多人island,island这样喊,我手心都出汗了,头晕目眩,还好纪明禾在我身边。”
“明禾上台了吗?”
“她不表演,但她在后台幕布那陪我,就上台那个位置,底下看不到她但我转头就能看到。”蔚心蓝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知道island这个队名是谁取的么?”
“嗯?”
“我取的哦,”她把乐队从“跑儿”变成“island”的缘由告诉陈介然,又问,“你猜灵感来源是什么?”
陈介然当然知道,只要见过纪明禾,就会感觉到她身上孤岛一般的清冷吧。
是像暴雨之际,将溺海者托起的那片陆地。
他有意不挑明,“七中吧,七中是一座岛。”
蔚心蓝“欸”一声,顿感意兴阑珊,“我不跟你说了。”
“怎么不说?”陈介然逗她,“对老年人多点耐心行么?”
“对牛弹琴!”蔚心蓝说,“你去清北园吧,等哪天空了我们再约饭。”
“不知道我们心蓝大明星哪一天有空?”
听不出调侃是不能了,蔚心蓝忽然又后悔自己开始藏不住话,一点点小成就也迫不及待地炫耀。
很虚荣,很肤浅吧?
她沉默,对面的人很快就道歉,“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她干巴巴地客套着,“只是有点累,木可写的新歌后期好几个大跳叠加,练得我手痛死了。”
“但是很快乐,很值得,对吗?”
蔚心蓝眼睛一亮,“嗯!!”
陈介然明白,蔚心蓝被放逐,被冷落,她希冀从他这里得到来自家人的肯定和承认。
其实他也一样吧,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就,让所有质疑他,妄图捆绑他的人心服口服。
他说,“音乐节是哪一天?”
“十月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二十七号!”蔚心蓝喊,“你要来吗?”
“我猜你们少一个专业摄像师?”
蔚心蓝实在高兴,但又足够聪明听得出陈介然话语中的安慰,嘟了嘟嘴,不悦似的,“你有多专业?”
“能给你和明禾拍照片就行。”
是了,她的手机屏保——那张在南城漫展会拍的与纪明禾的合照,就是陈介然的作品之一。
“好吧!”蔚心蓝佯装勉强答应下来,“我看看给你找票,如果这边没多的了,你自己买票进场。”
心情恢复,肚子好像也变得有点饿了,她看院外紧闭的那扇门,不由自主地嘀咕,“明禾去买饭还没回来,好饿……”
话毕了,电话那边似乎忽然沉静,静到蔚心蓝疑心电话被挂断。
“喂?”
陈介然“嗯”一声,“等空了,你给我电话,现在有点事儿,先挂了。”
从没听过他这样匆匆忙忙的语调,但还没问出了什么事儿,“嘟嘟”声已经响起。
同车的朋友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问,“怎么了介然?”
陈介然一直看着某个方向,“靠边停一下。”
如果只是看见纪明禾,或者她和任何男人在一起,他都没有停下来询问的必要。
但她和一个男人从药店出来,手里拎着扁扁的黑色塑料袋。
什么东西需要用黑色塑料袋装?
纪明禾是可怜的孤女,她不谙世事,他曾答应纪淑芳要照顾她。
四向车道交织如流,他站在人潮涌动的路口,等那两人并行向这里走来。
柯朗早就看到斑马线对边那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吃人的目光直白盯着他,像抓住妻子与人私会那般严肃且怒火中烧。
纪明禾是走近才发现他,眯了眯眼睛,停在原地,“诶?陈介然?”
哦,这就是那个“陈介然”,第一次聚餐蔚心蓝醉了,纪明禾曾为她转述陈介然的短信内容。
“新男朋友?”陈介然眼皮都懒得抬,一直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啊?!”纪明禾疑心自己是否和柯朗走得太近,否则崔泓、陈介然,一个个认为他是她的男朋友。
这么想着,她就往侧边走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柯朗脸色瞬冷,“小禾,不介绍一下?”
陈介然的笑意仅仅浮现在唇角,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直接取走了纪明禾手上的东西。
“……”纪、柯两人盯着他从里面取出一盒润喉糖。
“……你们去药店买润喉糖。”陈介然好像说了句废话。
“是啊,”纪明禾看他拿得这么着急,便说,“你需要的话就拿去吧,我们再回去买。但袋子你得留下,药店袋子用光了只有这一个。”
她和柯朗今天身上都没有口袋,一会儿还去饭馆提餐盒。
陈介然扶了下额,叹气。
陈介然以为他们买验孕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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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