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十八岁的少年来说,只身在北京生存不是易事。
但李衍景早有准备。
他在暑期联系上一位自主创业的学长,是在附属中学周遭开教培室的,给的工资不算高,但相较校内一些勤工俭学的项目要好太多。
且工作时间不耽搁上课,地方距离纪明禾的学校也不远。
先试试,后期能拉到新生,提成应该也能上去。
“很辛苦的,”学长给他打预防针,“这里的客户很多都是人上人,听到咱这口音是外地的,把你当人贩子看,那冷眼瞧的,一肚子火,你没地儿敢说。还有上一节体验课不够,换个手机号码又来预约的,那同一个孩子连着来两次,咱能认不出来么?好好劝两句吧,人给亲朋好友宣传去,说咱们没格局,这不好那不好,口碑不行,生意就淡了。”
愁啊,喝了两杯,给人掏心窝子,“还有些学生,十四五岁,抽烟喝酒把妹,流氓似的,家长也不咋管,就往这儿一丢了事。”
学长自己是穷苦出生,但是个正气人,毕业戴白帽做了几年,受不了工地上那乌七八糟的风气,“但不做这个又做什么呢,总得吃饭。”
干教培,勉强混个温饱就算了,不一味压榨自己的员工,学长说,“还两天开学,你先准备着申请助学贷款吧,有不会不懂的,打电话问我,等都安顿好了你再来工作室上班。”
李衍景却摇头,“没什么好准备的,您那不正缺人么,我早点过去好开展工作。”
“你不申请助学金?”学长以为他不懂,“资料没多难弄,你也别听着‘贷款’两个字就害怕,学校不会坑你的,有这点钱,生活起来要轻松得多啊。”
但李衍景的家境并不符合申请助学贷或者贫困生的要求。
“那是……?”
“父母离婚,各自有家庭。我和继父有点矛盾。”
他不多说,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过李晴和李维峻为逼迫他赴美中断供给的事——这事只要说了,他至多得一情种的名声,别人怎么议论纪明禾?
学长自己脑补一出苦情戏,“哦,就像那首歌唱的,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就你是多余的。”
“别怪我直说,”他干了一杯,“都他妈是畜生。”
李衍景失笑,也陪了一个,“不至于。”
“你还是心软。”学长叹。
李衍景不心软。
两年都这样过来,他们都等着他跪下悔过的那一刻,但李衍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靠自己能活。
就是累点。
出发来北京之前,李晴最后一次劝他。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高中时代的感情长久不了,他迟早后悔。
李衍景告诉她,“这件事和我女朋友没半毛钱关系。”
不要将拒绝离国归咎于放不下与纪明禾的感情。
他不容许任何人,包括被可能被时光与苦难磨损后的那个自己,会在哪一日,哪一个场景,哪怕是无心的争吵中,将“李衍景为你付出那么多,如果不是你,他一定如何如何好”这样的混账话脱口而出。
“那你还能是为了谁?”
李衍景就笑,“为了谁,没为谁,四岁的时候法院不就把我判给你了吗?爸走了,十多年没回来过,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一直是妈养我。学习,生活都靠妈操心,我要这时候和爸走了我成什么人了?”
是,从前担心他忘恩负义,灌输了许多他爸爸的恶劣事迹。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晴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更需要她的女儿,有了与他有矛盾的丈夫。
她巴不得他走。
她听得出来,他怪她把李维峻的照片烧光,他怪她从来不肯让李维峻探望。
行李箱是被踢下楼梯的。
质量够硬,轮子歪了点但还能用,纪明禾来接车时也没发现端倪。
就这样,纪明禾第一,学习第二,工作第三。李衍景像一颗陀螺,在这三者之间忙碌旋转。
一周后北航的迎新会他也去了。
乐队作为压轴出场,纪明禾在后台配合工作,检查每一个人的装备,和他们头发上闪闪发光的装饰亮片。
“加油!”她拥抱首次作为键盘手出场的蔚心蓝。
“但是我好紧张。”蔚心蓝在发抖,全身依靠在她身上,呼呼地出气。
纪明禾就一下下地抚摸她的背脊,安慰着,“我就站幕布那,你往旁边看就能看到我了。”
那个桃子也张开手抱过来,撒娇似的,“小禾也给我加油吧。”
“那我也要哦!”六子乐呵呵的,奔了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踉跄一大步跨出去,扑到前面的桌子上。
柯朗若无其事地收回腿,“哦,你干嘛?”
天啊,六子捂着被撞痛的肚子蹲下来,他怎么敢抱纪明禾,是开玩笑的好不好,柯朗简直谋杀。
演出很顺利。
他们收获全场的喝彩与目光。
谢幕时人群涌上去要和柯朗拍照片,柯朗指着脑袋,纪明禾踮脚为他整理头发上凌乱的彩带,柯朗把她带进镜头,笑着将收到的鲜花全部堆到她面前。
而后她看见站在风口上的李衍景。
直接从台子上踩下来。
逆着人群,她向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为方便工作,今天纪明禾戴眼镜了,是之前透明金丝的那一款,前两天他们去眼镜店给它换过新的鼻托,“不是说要上课么?”
“已经下课了。”李衍景声音平淡,“不知道你们弄到这么晚。”
“哦,”纪明禾想了下,“你给我打电话了?现在太吵我可能没听——”
后边的话被他近于蛮横的力气打断,李衍景猛地揽住她的腰,将人严丝合缝带进怀里。
“……李衍景?”他不是习惯在人前亲密的性格,她只是惊讶,“怎么了?”
喧闹人群,他将脑袋整个埋进她的颈,温热的水珠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像柠檬浸泡心脏。
好像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她诉说真正的烦恼,“不想做教培了,难受。”
烦人的家长,牲畜一样的学生,恶心的史柯朗。
纪明禾像忽然陷进一团泡沫里,脚踩不到地上,飘忽忽的,“那就不做?”
李衍景又笑,带动她的胸腔一起发颤,“好,不做了,做点别的吧。”
这一天他们没有回学校。
是这一天他孤苦无依的模样太真实,太动人,所以她由他带着她一次次往未知,甚至疼痛中冲动而生涩地试探。
脖颈上的青色经络随着起伏狰狞地凸显,他如同一片厚重的云般伏下来,衔住她颤抖的唇,将湿热的吻喂进去。
粗粝的触感剐蹭着,像一袭潮湿而缱绻的风,他埋着脑袋笨拙地啃咬,嗅着她的呼吸追逐。
额上全是汗水,他高挺的鼻梁也被浸湿,喘息着,放肆地吞咽。
“宝宝,宝贝。”他对她总是有一百万种肉麻的昵称,脑袋蹭着肩膀,轻柔地捣弄,“乖老婆,怎么抖个不停啊?”
迫人的酥麻爬满四肢百骸,纪明禾满面绯红,低低的声音,“李衍景……”
“喊我什么啊?”他不满地送过去。
“衍景哥哥……”
反而是李衍景的心更重地跳动,“好宝宝,”他轻声呢喃。
关于李衍景……嗯……大家应该看到文章第一个标签了……?(抱头蹲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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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