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遇上了,自然请人到练习室去一趟。
陈介然让朋友给崔湛打电话致歉,说另外约时间见他。
崔湛:“……啥意思,刚不说都上车了么,怎么这会儿人没了?”
朋友添油加醋,“我还想问你呢。这不路上看见个女孩儿么,个子挺高,白生生的。陈介然就喊咱靠边停,气势汹汹地下去,眼睛跟毒刀子似的盯着人家对象。诶,你知道那女孩是谁么?也没听说陈介然好这口呢?”
就这点描述能知道个啥,但不知怎么的,脑子里还真蹦出个人来,崔湛:“她旁边那男的是不是棕色卷毛啊?”
“神了,你还真知道啊?”
就是纪明禾和他们那乐队主唱吧。崔湛心想有点意思,打个哈哈说,“别他妈胡说八道了,什么这一口那一口的,就一妹妹。”
“哦!”朋友意味深长地笑,“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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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明禾当妹妹?”
“对啊,”蔚心蓝说,“我不说有次在路上遇见崔湛么,就那次,木可送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聊开了。”
众人都围着餐桌吃饭,她被陈介然带到院子里私聊,倒不怕其他人听见。
“怎么聊的?”
“当时么,李衍景打电话过来啊,因为车子里很安静,所以他可能听到木可讲话的声音了,就有点不高兴来的……”
“纪明禾与朋友出行,他觉得不高兴么?”
“也不全是,那天他本来也想来的但纪明禾没让。我们半路遇上木可,他送我们去车站结果违停被交警罚了,刘梦琪就想着请他吃饭,这才一起的。纪明禾给李衍景解释了,但他还是有点不爽吧,找个借口就把电话挂了……”
“嗯,后来呢?”陈介然半靠在院子的篱墙上,低头摆弄手里的火机,耐心等她继续说。
当时李衍景电话挂掉,车子里另外三个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好,但纪明禾似乎读不懂,柯朗提出让她再打电话过去解释,“你对象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纪明禾说不存在。
柯朗顿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开口,“其实昨天他过来的时候,嗯……我这话不知到该不该和你说。”
话说一半,他忽自嘲地笑了声,说,“算了。”
刘梦琪朝天翻了个白眼。
“干嘛算了?”事关李衍景,纪明禾有想要听的打算。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柯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底漫过疑惑,“当时他好像就对我挺有敌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喊你‘小禾’?还是别的什么,我稍微解释了一下,他……”
他漫不经心地屈指轻敲,侧眸看她,“他让我,离你远一点?”
纪明禾还没说话呢,刘梦琪倒吸一口冷气,蔚心蓝愤慨,“你别理他,他就这样的,以前在学校,谁多和纪明禾说一句话他都能发疯。”
对男的冷嘲热讽,对纪明禾爱搭不理,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就等着人家去哄他。
柯朗笑,为李衍景说好话,“是吗?可能小禾的追求者太多,让他很烦恼吧。”
“年纪小的男孩子是这样的,把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但他完全不用防备我,”柯朗劝纪明禾去和李衍景好好解释,“在我看来,你和小溪都只是妹妹而已,而且,我也不可能对乐队成员产生非分之想,不利团结。”
办公室恋情不可取!蔚心蓝觉得很有道理,问陈介然,“应该没有人会想和同事或者上司谈恋爱吧?”
陈介然同意,“与上司恋爱和无偿加班有区别么?”
“就是,”蔚心蓝猛猛点头说,“但李衍景好烦,他总是要打电话查岗,唧唧歪歪好半天。”
星期六她们在世纪城休息的时候,纪明禾的电话也会响起,她蹑手蹑脚地去阳台或者次卧,陪李衍景煲电话粥。
“建院离这里也不远吧?”
“但他要打工啊!没有那么多时间。不然肯定搬张床住在咱们练习室了。”
“他家里面……?”
“就,好像他爸妈不管他了吧。”具体为什么,她也只是听说,李衍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还被他继父打进医院了,右手受了伤,不再打篮球了。
“……这样。”陈介然若有所思,“听明禾说,他现在在教培室打工。”
“嗯,就附属中学附近那家,规模不大。诶对了,你干嘛突然问木可的事啊?”蔚心蓝想起刚才被他挂掉的电话,“那时你看见他们才挂的电话么?”
陈介然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并不是迂腐的人。
树要发芽,燕子南飞,孩子想恋爱,或者与恋人更深入交流,是成长期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就算当时他们买的东西是验孕棒,也可能只是一场安全事故。
人尽皆知,安全套的避孕率并非百分百。
他怕什么。
怕纪明禾天真?怕他人有意欺骗诱哄她?怕她受伤害?
是,因为当时她身边的人不是李衍景。
她到北京才不过两个月,交往两个月就要哄人上床才是畜生不如。
“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啊?”蔚心蓝无辜地眨眼。
任谁对着自家晚辈也没办法说出这个事故发生的原因吧?陈介然疑心自己当时被鬼捉,摇摇头,“离得远没看清楚,以为明禾遇上麻烦。”
啊,蔚心蓝懂了,毕竟木可长那么高大,打扮得像花花公子,他跟在纪明禾后面,陈介然误会的话也正常吧。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大伙儿吃饱喝足,陈介然留下看了一会儿练习,去旁边接崔湛的电话。
“没打扰你吧,”崔湛肯定喝多了,在那边“嘿嘿”笑,走两步不知道撞倒什么,叮铃哐啷一顿乱响。
“别废话。”陈介然心情没那么好,“有话就放。”
“在忙啊?”崔湛大声说,“你这畜生,想瞒我,和咱明禾妹妹约会呢吧?”
猝不及防的话语撞进耳朵,陈介然后背瞬间窜起冷汗,下意识去看远处的孩子们。
其他人在台上配合弹唱,纪明禾仍然和那个木可坐在桌子后边,他们专心看笔记本,在商定音乐节演出服装。
没人会听到崔湛的混账话,
或他陡然失稳的心跳。
“你他妈有病啊?”陈介然冷声说。
“说中了吧,都飙脏话了,啧啧,恼羞成怒这是。”崔湛说,“但我是站你这边的啊,你凶什么,我连我弟都不站我就站你。”
他开始胡言乱语,“你是我哥、亲哥,比爸妈还亲知道不?他们都嫌弃智创,嫌我搞这玩意儿败家,就你,悬哥,还有咱们小天,咱们四个不离不弃,以后做大做强——”
陈介然懒得和醉鬼瞎扯,挂了电话,想想,往同行的朋友那儿打过去,确认有人能够照顾崔湛。
崔湛听到他的声音,把朋友电话抢过去,对着听筒大吼,“哥啊,哥?!你怎么不理我!!”
“滚蛋。”陈介然差点被他喊聋,没好气斥了句,切断通话。
再转身,额上忽然一凉。
纪明禾举着冰饮在他的额间碰了下。
密密的水珠沁到皮肤上,垂目,女孩黑亮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火气这么大?”
一触即分,她放下手,袖间清浅的柑橘皂香迂回地在他鼻尖徘徊。
“和人吵架么?”她将冰饮递给他。
“不是,崔湛喝多了,闹腾。”他看里边,果不其然那个男生的目光如影随形。
哂一声,问她,“假期就只顾着玩?学习怎么样?”
“能跟上。”
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计算机,前半个月上课的确吃力,但她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多翻书多练操作,有不懂的及时向老师或者辅导员问,渐渐上手。
“还没有配电脑吧?”
“嗯,”纪明禾说,“学校图书馆有机房。”
“位置很难抢。”
“抢不到的时候可以借用练习室的笔记本。”纪明禾说。
陈介然注意到桌上那台配置远高于办公所用的笔记本电脑。
也只有纪明禾这样的笨蛋才会相信有人会用这种电脑办公吧。
再说几句,他点的外送到达。
“是什么?”纪明禾打开袋子,脑袋一点点低下去看。
“替我给蔚心蓝吧。”
袋子里面装着黑白两对崭新的加压护腕。
蔚心蓝高强度练习新曲,或许正需要这个来保护手腕。
“怎么有两对?”
“搭配着她衣服的色系使用,”陈介然不进去了,“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纪明禾不留他,“哦”了声,说,“那拜拜。”
拿了东西就往里边走。
真冷淡啊,陈介然笑了声。
附属中学附近的教培室不少,学艺术,学算数,学英语,冲竞赛,考研等等,什么都有。
陈介然一个个找过去,在街尾的巷子里,看见被围困的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李衍景比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要高一些,个头几乎是能够与他齐平了。
材质粗糙的衬衫挂在身上,他踩着不合脚的鞋,脸被北京残余的恶劣暑气熏得通红。
“就说吧,你这年轻崽子有没有教资?!我花钱是让老师教课的,你们不能为了省成本招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坑钱不要紧,我孩子时间宝贵的呀。”
“家长你放心,咱们小李老师并不是主讲老师,在托班监督大家写作业,偶尔辅导,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做宣传,”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是建院的学生,勤工俭学的,您体谅一下,体谅一下。”
“怎么体谅,我可听说了,他是有在授课的,你们这到底正不正规?啊?”
“哎呀,”男人急了,“那肯定是正规的呀,我们这许可证都在墙上挂着呢,进门就能看到……”
“证件难道没有假的啊,我不管了,给我退费,不然肯定举报你的,你别不信哦,我上头有关系的我和你讲。”
“这不好办啊……”
吵嚷一番,逞胜而归。少年低着头,只说“抱歉”。
男人还算讲道理,叹声说,“算了,铁了心要退费,肯定每天来找茬儿,放他走算了。”
他带人上楼去办手续,那少年只呆在原地。
黄昏,成群结队的学生从街道路过,少年们勾着肩膀互相推搡,清脆的篮球拍打声一下近过一下,他仰面看过去,融融的路灯光将孤寂的人影拉得瘦长。
掌中的手机拿起眼前,又再放下,反复数次,他翻开通讯录,将里面的联系人上下拉了两遍,而后退出,长久地盯着屏保图片上面无表情的女孩。
指腹压上去,轻轻抚了两下。
有孩子路过,终于为他驻足,喊:“小李老师!”
他即刻微笑,是那种多番练习之后,条件反射一样礼貌而温和的笑,喊了孩子的名字,迈步跟上去和家长说话,“您来了,今天路上不堵吧?”
“哪能呢,”家长笑,“这都放假了,一堆人在外边玩呢,还有来旅游的……”
他差一步就拐过楼梯。
陈介然喊住他。
他喊他,“小景。”
闻声,李衍景倏地顿足,善意尽敛,他侧身瞥过来,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从容不迫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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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