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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禾

周五下班前,单位的郭姐在一楼给几个同事看手相算命。陈介然路过,也得了她一句,说是本周末有个劫数,让他务必小心。

他没信,但这两天也确实没想过出门。星期日大晴,楼顶被邻里的被褥占满了,他转了一圈,预备着回去。

这么地还是遇上了。纪明禾的侍卫视所有离她近的异性为洪水猛兽,一个照面,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冷眸锋锐,生要在他身上捅上万把个窟窿。

幼稚。

“他怎么在这里?”那小孩低声问她。

纪明禾没理会,她也不为二人介绍,皱着眉,先对陈介然说,“别在这儿抽烟。”

陈介然失笑,说了“抱歉”,又问,“晒被子?”

“嗯。”纪明禾说,“就要下去了。”

而那小孩呢,一手拎着桶,另一手紧紧拽着她。

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侧身仍然是抱怨的语调,问纪明禾,“你怎么不理我?”

纪明禾说了些什么,模糊得听不清,但调子细细柔柔,与她素日说话时不同。

那小孩一下就消气了,哼哼地笑,很愉悦的样子,他凑过去,鼻尖往女孩耳朵上蹭。

阳光从通道口洒下去,将整个楼梯都染成金色,轻薄的尘埃漂浮着,彩星般的,有一颗落定在女孩绯红的耳尖。

陈介然微微垂眸,把香烟收回盒子里。想想,往前走了几步。

楼顶风大,边缘则更甚。想撑在边台歇一会儿,但目见是一层层难以拂动的陈旧灰尘。

陈介然犹豫片刻,身后连串匆忙的脚步声往这儿赶。

女孩儿去而复返,没跟着人。

纪明禾扶着出入口的铁制门框,胸膛因奔跑而微微起伏,“陈介然。”是命令的调子,“到我这里来。”

风从耳边飞掠,天与地的距离忽被拉扯得极远,陈介然后知后觉看见脚下的空茫。

房屋、行人、树木如此渺小,又像触手可及。

他侧身从台子撑下来,落于实地,手掌盖满厚重的尘埃。

仿佛回到他们在桥面上偶遇的那一夜,女孩来不及撑好自行车,刹停后立即丢开把手,踩上走道,拉住他的衣角,蛮横拽往生天。

她面无表情的,但或许脑中还在思索,再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他继续残喘于世。

“今天有空么?”纪明禾最终说,“加一节课。”

陈介然拒绝,“恐怕不行。”

“怎么?”

“还有公务。”

“这是周天。”她不信。

陈介然苦笑,“临时收到举报,我也没办法。”

上面指定让他加班,要把被举报的那一带几家纺织坊都查一遍,还不知几点才结束。

“好吧。”纪明禾低下脑袋,“那我回去了,潇潇一个人在家。”

陈介然电话响了好几道,都是催他出门的,换了衣服先去局里把检查证开了,再绕到城北接两个同事。

一行人先往北广场那一块过去。

这场举报来得蹊跷,但也真有两家查出点问题,陈介然等人冻了一家的账户,有问题的账本和清单当场拷贝了,通知经侦领人。

大队那边过来要些时间,陈介然让人在办公室看着,自己和王文藻在外面巷子等。

王文藻叼着烟,淡淡的烟雾从唇角漫开,“介然兄现在住哪?”

自从那次撞破王文藻把人往宿舍带,陈介然就没再回过那间屋,“沿江路那边。”

“和女朋友?”他试探着。

陈介然没想答,淡淡瞥他,提醒,“公务期间抽烟?别被人拍着了。”

他俩个住一块两年多,王文藻知道他的避而不答大概率是否认,紧着两颊吸了最后一口烟,叹气,“我说,唐家那边你不给个交待?”

陈介然微笑,“怎么的我就要给唐家交待了?”

王文藻也想不通,“你这不还单身么,拿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人家,我可是告诉你,齐主任对这件事——就你对唐家爱搭不理这事挺不满的,马上评先锋了,你也不悠着点?”

陈介然笑了声,“这半年你的优秀案卷比我多了吧,想也轮不到我了。”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王文藻言尽于此。夹了烟下来,往一旁的垃圾桶上碾。

正是此刻,巷内传来几声不同寻常的闷响,女人的尖声咒骂骤然划破寂静,“姓冯的,你龟儿要不要脸,啊?给老子放开手!”

陈、王两人对视一眼,蹙眉,不迟疑快步往巷子里去。

在某栋住宅紧闭的边门旁,穿着纺织工装的女人蹲坐在地上,高壮男人躬着身,手里薅着女人一把蓬乱的长发,以绝对优势压制住她,“我是不是好声好气问你里,你是啥子态度?”

女人大半张脸藏在发间,疼痛难忍,仍然桀骜,“态度?老子说过了,要钱没得,你敢就拿我命切嘛!”

男人瞬间收紧五指,女人疼得被迫支腿站起身,背靠在斑驳的墙壁,扑哧扑哧沉重地呼吸。

“不是一直在上班迈?又住上学区房了,是不是偷藏了我家的钱?”

短短几句,事件脉络清晰,王文藻抢先上前,呵斥道,“干嘛呢干嘛呢!把人放开!”

冯毅听着这文气的声音本来不屑。抬眸一瞧,来人两个不止高大,竟都穿着齐整的藏青色制服,红色国徽在衣上发光,着实吓他慌忙松开手。

王文藻一把人推搡开,“怎么回事啊?想闹事是吧?”

陈介然则把女人扶起来,温声问,“你怎么样?”

女人慢慢站稳,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拢,面孔便整个露出来。

两人眼睛一对上,都吃了一惊。

“陈老师?!你咋在这呢!”纪淑芳没见过他穿制服,这乍一眼,差点儿没认出来。

“……”陈介然盯着她右脸蔚为可怖的五指印,脸色一瞬暗得深沉。

“误会、误会,”冯毅还以为他们是警察,扯了个笑,“哎呀警官,都是家务事,抽屉少了钱嘛,我就是过来问问我老婆的。”

“家务事你也不能打人啊!”王文藻说。

纪淑芳听了这个,再顾不上叙旧,一声怒吼,猛烈的斗志比山高,“我日你先人,离婚了,老子和你俩个离婚的,啥子家务事,你是蓄意伤人,”她用陈介然狐假虎威,指着冯毅,嚣张得几乎跳起来,“陈警官,你就抓他去坐牢!”

冯毅一慌,忙推脱,“不会不会,我没对她怎么样啊!”

这还叫没怎么样?陈介然眉目未见松懈,恰是电话响动,他侧身“喂”了句,巷子口忽然出现两名带着圆檐帽的经侦警察。

陈、王两人知道是经侦的人来了,但冯毅不知,他心道自己并没有对纪淑芳下重手,揪两下头发就要进局子,只怕有人以权谋私!

他后知后觉纪、陈两人似乎熟识,打量过眼前这个样貌超然的男人,心里边自劣性油然而生,“纪淑芳你出息啊,你搭上野男人了?!”

“……”王文藻骤然发笑,“你他妈说啥啊?”

陈介然什么人,这女的多少岁数?——虽说细看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她这样朴素,岁月在这张原本美丽的面孔雕刻贫苦的痕迹——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来的。

“还不是?”冯毅恨声说,“怪说不得非要离婚,生是找到下家了,你好大的本事!给老子戴绿帽子?”

“你脑壳是遭门夹了还是遭驴踢了?嘴巴抹屎了你,我#$#%%你%*#@&%!”纪淑芳仗着有人在前面挡着,朝着冯毅吐出一大串俚语,用词之脏,从耳朵经过一轮,当场就要发炎。

冯毅更怒,骂了几句,叫嚣,“警官!我弄她要坐牢,莫非她侮辱我就不用坐牢?你们抓她!她还偷了我的钱!”

“你有你妈里麻花钱!”纪淑芳尖喊。

“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两人鸡同鸭讲地吵作一团。

经侦的几人被迫吃瓜,硬着头皮上来问怎么回事。

王文藻忙喊人冷静,对冯毅说,“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不要信口开河!侮辱公职人员怕你真的要进去了。”

冯毅略微一顿,也回味过来,这男人吃公家饭,又年轻得紧,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怕是难看上纪淑芳的。

“但她家里还有个小的嘛。”

“你说啥子!”纪淑芳倏尔暴起,扑上去就要扇他,冯毅及时要躲,一抬头,下巴处划过一道长长的指甲印。

“别急着还手。”陈介然拉住她,背身低低交待。

众人劝架,冯毅转转眼珠,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纪淑芳拖着两个孩子,跑不到天边去。

“好好好,”他举着手退了两步,又恶狠狠地对纪淑芳说,“你给我等到。”

纪淑芳咬着牙,五指按进长发,搓仍然发麻的头皮。

冯毅自觉差不多了,刚转身,颈后的横过一只手臂,陈介然拽了他的后领把人定在原地,淡声说,“走什么,等警察来了再说。”

接完经侦电话,他就已经报警了。

民警几分钟后抵达,进了巷间,一看又奇怪——怎么的,经侦、稽查都在呢。这么大阵势,莫非江城出毒贩了?

“介然兄。”他们彼此熟稔,冯毅压下喉咙里的申述,冷汗直流。

“易警官、刘警官,”陈介然答应着,寒暄几句,一边把肩上的记录仪取下来,调了一段给易武看。后者脸色越看越黑,一指冯毅,“光天化日你还敢打人,跟我走一趟。”

冯毅不敢轻举妄动,只一直喊冤,但架不住执法人员雷厉风行,扭了手就送到车里。

本来纪淑芳也得同往录口供、商议调解之类,陈介然扶着车门,和易武说了两句,“待会儿我这边完事了,再把人送来。”

意思易武明白,这类事件说小不算,说大也不大,两个人又曾经是夫妻关系,闹到最后至多是赔偿、教育几句,无关痛痒。纪淑芳慢点过来,让这姓冯的泼皮在里边多反省两个小时,教育意义反而更大。

“行。”

“慢走。”

有人撑腰,纪淑芳神气得不得了,恶狠狠地把冯毅瞪远,对陈介然好一通感谢,后者便也问明事情缘由。

赌这东西一旦沾上不至死便难改。两个月,够冯毅挥霍完手上剩余的所有钱财。

他不信命,仍然去借、去贷,等好友亲朋都不肯理会他,又想起曾经无私奉献的前妻。

纪淑芳当然不肯,“当时从绣心离开,除了是要照顾潇潇,也不乏考虑到冯毅要变脸。”

但江城只有这么大点,纪淑芳能找到的工作也不多,有心打听着,寻过来也不难。

“冯家人真的丧良心……”

陈介然无疑是很好的倾诉对象,纪淑芳这几月的忧愁一股脑儿吐出来,又说起纪明禾身世,叹了又叹。

“今天还好是你,”纪淑芳这时后怕,回去高低给陈介然煲个汤,“晚上来屋头吃饭嘛。”

陈介然听罢摇头,“不忙。”

冯家人的无赖远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此类人多是欺善怕恶,若要给出痛训,俩小时的关押远远不够。

“我们先去医院验伤。”陈介然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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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