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大会过后,七中又抓了一两个月的学风学纪。
戴着袖章的纪律委员四处巡逻,连课后时间也不放过,偶尔也有老师陪同严查。
风声鹤唳的,捉到可疑人士即刻拖出去告知班主任。
大伙儿在食堂吃饭都不敢和异性拼桌了,多数要带回教室、宿舍或者去正气廊吃。
纪明禾现在没宿舍住,不过天气冷下来她也不需要午睡,中午放学刷会儿题,等李衍景给她打饭到教室来。
邱正看到呢,李衍景保管着纪明禾的饭卡,但刷的时候没见拿出来用过,“你是不是用错卡了……”他靠过去,“怎么天天请纪明禾吃饭啊?”
“……”李衍景瞥他,“前段时间人家帮我抄那么多笔记,我这不投桃报李么。”
这么说也没毛病,邱正点头,走两步,看见李衍景弓着背在那选菜,又咂摸出些怪异来——刚走神没怎么认真听,李衍景说的是“投桃报李”还是“投怀送抱”来着?
拿了饭盒往教室走,有几个人脸生的围在七班门口呢。中间那个男的个挺高,穿蓝白的冲锋外套,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旁边几个有染发的,看着也不像七中的人。
“这哪里来的啊?”邱正皱着眉。
走近些,听着他们怂恿那傻高个,“你喊她啊,人不就在那么,怕什么!”
李衍景见怪不怪了,隔窗户望过去,纪明禾仍然埋在书堆里做题,桌肚里钻出来长长的白色数据线,耳机一只塞着,另一只垂在腿边,晃晃悠悠的。
“走这。”邱正拉他就近从前门进。
到了门前,李衍景往邱正背上轻轻一拍把人往里边推,自个抱着两饭盒往后门去。
那几人感觉到他靠近,停了打闹,都望过来。
哦,拿着巧克力呢。
李衍景睨了眼,多少带点儿不屑,“找谁啊?”
空气中弥漫几近冰冻的冷,纪明禾思绪中断,侧过脑袋看了眼情况,没好气问他,“李衍景,过来。”
李衍景还没动,那几人先围上来,眯着眼打量他,就差没上手来推人了,“你谁?”
傻高个当李衍景热心呢,开口问,“我找周雅琴,你能不能帮我喊下她……”
啊?找周雅琴?李衍景嘴角抽了抽,转身,纪明禾好整以暇地坐在位置上,左手撑着脑袋,圆珠笔飞似的在指尖回来地转。
“等着。”李衍景进了教室,问明周雅琴认识他们,才回到自己位置。
今天的菜很符合纪明禾胃口,她打开嗅了嗅,拆筷子准备进食,李衍景“啧”了声,踢她的凳子,“转过来吃。”
他把书全部都推到隔壁桌,空出位置给她放饭盒。
纪明禾端了饭转身,两只眼睛往他碗里飘,“你吃什么?”
“喏。”他没还开始吃,掀盖先让她看看有没有要挑的。
两个月过去,李衍景的手基本痊愈。位置换回去,他照样坐纪明禾后桌。
“你吃吧。”纪明禾看完没要他的菜,转过半个身子,去取自己桌上的水杯。
“咸?”怎么才吃就喝水。
“没有啊。”她咕噜噜地灌完水,空杯子递过去,“上午课太满忘记喝水了。”
“还喝点?”李衍景接过,拿手里掂两下,放下筷子站起,往讲台饮水机去给她接热水。
“昂。”她又埋头吃饭。
回来时周雅琴和那傻高个还在班级后边说话,李衍景嘀咕了声,拖动板凳慢慢坐下,“严打期间,胆子忒大了。”
“谁胆子有你大?”好像前段时间有人仗着坐着最后一排别人看不着,又吵又闹非要把她手拉着才上课的吧。
纪明禾往门边飞一眼,“你刚是不是以为那人找我的?”
啊不然咧,不是以为是找她,他用得着这么神经跑过去示警?李衍景哼了声,筷子宽端在桌上敲两下,“怪我么,怪不照镜子的小丑太多。”
他略一顿,不经意似的问,“不过,大课间是不是……有女生给你塞信了?”
“嗯。”和蔚心蓝说开之后,她们偶尔在楼后花坛换信。
“她谁啊。”那女生闪得太快,长什么样他都没看到,光瞧着纪明禾接信之后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了,“是帮别人递信的?”
“你不管。”
话音落了,就感觉裤腿被人不轻不重踹了下,纪明禾收了动作,目光淡淡扫过去,对面那人黑眸沉沉,已经把“不爽”两个字写脸上。
纪明禾只好放软语气,“又怎么了啊?”
此人从前也这样阴晴不定,但如今更上层楼。李衍景冷哼,“没什么,我敢有什么啊?管不着你。”
把饭盒抽到自己这边,不再挨着她的。
纪明禾没打算把蔚心蓝是夜溪君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就这么会呢,纪委已经锁定目标,外边一阵喧闹,红袖章和胡学林奔到教室门口,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了周雅琴,“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纪明禾咬住筷子,快速转身,勾凳子回到自己的位置。
周雅琴吓得脸都白了,“不是,胡老师……”
“你哪个班的?”胡学林问傻大个。
傻大个满不在乎仰着头,“我六中的。”
胡学林打量过他,脸色更差,只嘱咐周雅琴,“办公室来说。”
傻大个跟了两步想拦,被胡学林当面搡了一把,他便挡住众人,“只抓周雅琴啊,你们班还一对呢,不一起带走?”
胡学林忙往教室里看,几个学生规规矩矩地在位置上写作业、吃饭,他略微一顿,先瞪那个六中的,质问,“谁放你进来的,回你自己学校去。”
傻大个一下不傻了,往口袋摸门票,薄薄的一张展到空中扇了两下,讽笑,“我可是花二十块进来的,老师,你们学校自己卖票,还不让人参观啊?”
岛右是书院景点,平时不少有游客买票参观,胡学林没话说,带了周雅琴走。
到办公室她两手背在后边藏那块巧克力,胡学林两眼真是一黑又一黑,“怎么认识的?”
他厉声问,“现在什么关系?早时候的会议白开了啊?那么多先例摆在眼前,你一点没听进去啊!”
周雅琴急忙忙地解释,“不是的胡老师,我和他只是邻居而已,根本都不熟,他今天突然过来找我……”
她声带埋怨,“还带巧克力什么的,我都不知道他要干嘛!”
说着泪水要落不落的,恳求着,“胡老师,你要信我。”
胡学林看她这样,心里信了大半——但凡早恋的学生么,总有那么点“全世界都在迫害我们”“为了你对抗全世界”的中二病症在的,周雅琴面上的嫌弃不做伪。
但还有别的老师在么,他不能不严厉,“你平时怎么样,老师心里有数,啊,你刚才也看到了他对师长是怎么个态度了,出言不逊,不尊教化,和这种人少来往,知不知道?”
周雅琴冤得不行,嘟囔着,“我真没和他来往……”
“行。”胡学林一伸手,周雅琴送烫手山芋似的把巧克力递上来,“老师……”
“回去吧回去吧。”
待人都走到门口了,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喊了句,“周雅琴!”
“啊?”学生头发都吓倒立了。
“你把李衍景给我叫来。”
李小子藏得快,不代表他胡学林是瞎的,书都摆到隔壁桌了,他和纪明禾搞小动作在同一个桌吃饭了吧?
“没有——”李衍景没耐烦地拉长音调,“老胡你怎么疑神疑鬼的,纪明禾那人你还不了解么,除了学习,她眼里还容得下什么啊!刷题机器似的——”
“你每天给她带饭?”
李衍景一滞,想可能老师查过饭卡记录了,叹一声,喊冤,“我给她带饭,还不是为了您么!”
胡学林没什么好脸色,“为了我?”
“昂!”李衍景理直气壮,“两次月考一次期中考,纪明禾前百名次越来越靠前了吧,咱七班有面子,您在办公室也高人一等啊!这么的,我帮她打饭节约做题时间,您想想,到时候她进步了,第一受益人是谁?为了七班,为了您么,我肝脑涂地了我都。”
强词夺理到了这个地步,听到耳朵里还是怎么还挺舒服的,胡学林想起纪明禾和李衍景只进不退的成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行了行了,”他挥手让他滚,“耽搁了纪明禾的学习,你看我怎么弄你。”
“嘿。”李衍景还喊呢,“冤枉了人还这样呢,我到这儿来和你说半天,回去饭都冷透了,谁赔我啊。”
胡学林脑壳痛,“出去出去。”
回去饭却没有冷,纪明禾看他回来,把饭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
李衍景默默接了,吃两口,还是食不知味,纪明禾不理他,就在那儿摆弄那个随身听——磁带带子卡了,拽出来好长一截,她把铅笔戳在盘轮慢慢转,把黑色的磁带条再卷回去。
“喂。”他戳了下她的背。
纪明禾以为他用筷子戳的,快速回头,看见不是,眉头才松开,“干嘛?”
“你不问老胡喊我干嘛去啊?”
李衍景是班长么,被老师喊去办公室很平常吧?纪明禾没反驳,但语气多少是敷衍,“他喊你干嘛啊?”
“……”李衍景听出来她完全不感兴趣了。
他就多余和她说!
“懒得理你。”他翻了个眼白,发誓真再不理她了。
纪明禾像听不懂人话,问他,“你周末干嘛去,周日?”
啊,周日么。李衍景心脏骤然紧缩,而后加快速度跳动,“有空没空……”他眼神飘忽,“先说说你要干嘛呗。”
纪明禾诚恳说,“你来我家,好么?”
李衍景眨眨眼,又眨眨眼,脸一瞬间像着火了,红得要滴血似的,他侧过去,“嗯”了声。
去她家干嘛啊,真是让人心乱如麻……
李衍景手麻了。
站在大太阳暴晒的顶层平台,他半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贱。
这个纪明禾!明明知道他生气了,还喊他周日一大早去她家楼顶给她拧被单?!
拧这一排!
就为了省那么点洗衣机的电费!
李衍景拧了满手的水。
“姑不在家,我一个人不好拧么,难得有个晴天,不晒被子可惜了。”纪明禾站直。
沾了水的被单很有些重量,亏她一个人提上来,李衍景叹气,把被单往晒杆上挂,又拿了板夹一个个夹整齐。
“没了?”往桶里一看,还有件白色衣物垫在下边,他弯腰去捞,刚触到那根带子,手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来。
纪明禾没发觉,从另外一边回来,眨眨眼,嘴巴里吐句好的,“就这些,谢谢你呀李衍景。”
“哦。”他干巴巴地说了句,“桶里还有件,你自己晒吧。”
纪明禾有点意外,低头看完,默默把桶往旁边踢了一脚,而后鼻子咻咻地笑出声音,“拿漏了。”
她拽了李衍景一把,毫不留情地揉弄他绯红的耳根,叹气般的,“怎么又脸红了啊?”
好痛,李衍景偏脑袋躲了,箍住她作乱的手,恼怒道,“你管。”
纪明禾没招了,“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嘛?”就那么点事儿。
尾音轻扬,她惯用这样语气哄人。
“……”
离得太近了,他垂眸便见到她微颤的睫,鸦羽般的。灿烂的晨光裹住两人,心脏逐渐滚热,不受控制猛烈地跳动。
他俯身拥住她,多少有点心虚地补充,“你让我抱会儿。”
少年独有的薄荷香气与灼热的体温侵染,纪明禾撑起身体,两手环在他腰间,脑袋靠上去。
李衍景真的很高啊……她想着。
下一刻,某个角落泄出一丝似有还无的哼笑,楼顶的风吹得薄被左右翻飞,陈介然靠在不远处的门旁,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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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