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蕾号是因为名字所以才会出事的!”赵晗悦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现在快到16:00,常元磊正准备回去,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先看手表,“你是刚睡醒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赵晗悦给了他一脚,三言两语把诺玛的故事讲了。她还没讲完,常元磊已经打了个哈欠,“我下班了,走了走了。”
剩下的孙行知想了想,“这只是个故事而已,而且就算是因为名字出事,我们也没办法给船换名字呀。”
船舶更名有一套繁冗的手续流程,光靠在船上的人肯定做不到,更别提这船都联系不到外界。
正说着,远远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我打通电话了!我打通电话了!他们说还有六个小时左右就会来接我们了!”
这一声刺耳的尖叫,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孙行知皱了皱眉,但是船上的网不是——
赵晗悦推着他就往外跑,声音很急促,“守则第三条,切勿与外界联系。”
她刚刚意识到了为什么会有第三条守则的存在,有人联系了外界,发了疯,有人联系了外界,得到了一个虚假的答案。
船上根本和外界无法交流,那又是什么东西在恶意地回应人们的祈求?
他们离中心远远的,其余人则正相反,乘客都一哄而上,想听听一手消息。安保人员则从另一方向靠近,试图制服那个乘客。
“你们就是故意捂嘴!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真正的救援计划!因为你们打算自己逃走!”人群里有人愤怒地大喊。
他恐怕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乃至就算看不清人们的脸,也能清楚地察觉到乘客们对工作人员的厌恶与反感。
气氛异常紧张,孙行知扯了扯赵晗悦的衣服,轻声道,“走吧。”
20:00,姜牧雨上来吃饭。赵晗悦帮她刷了卡,陪她吃饭的时候还在说着乘客们。
按照那个和外界沟通过的家伙的说法,再有两个小时,救援就要来了。现在已经有乘客想冒着雨人出去了,各个大一点的集合点都乱糟糟的,激动在蔓延。
姜牧雨摇摇头,救援不会来的。除非靠岸,或是被路过的船舶发现救助,否则船上根本没有和外界取得联系的可能,很快,激动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混乱。
赵晗悦又说起白天和诺玛的聊天,这种故事必须要从嘴里说出来才有趣。
姜牧雨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赵晗悦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听完后姜牧雨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觉得重点不在于船名。”
但究竟在于什么,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吃过饭,姜牧雨就和赵晗悦分开了,她得先去医务室过一遍药品,接着再去把驾驶台里的船员药品整理录入,她怕时间来不及。
此时的医务室人满为患,看身形,以儿童为主。现在已经能够看到乘客们长出了类似皮肤的东西,只可惜皮肤上透明的,里面红色的器官血管依旧一览无余,对形象改观没什么帮助。
家长们都觉得外面不安全,人们随时可能会推搡起来,回房间更不安全,外头雨人还虎视眈眈呢,万一有点什么事,跑都来不及。
姜牧雨看着,没怎么吭声。儿童可以待的地方有很多,家长们占据着医务室,可不单纯因为觉得这儿地方大,一桶桶淡水还摆在地上呢。
其余还有几个受伤的,有不小心刮到胳膊的,撞到头的。见姜牧雨进来,都盯着她看。
那目光可算不上友好,甚至已经算得上有敌意。姜牧雨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也只好装作感觉不到。
医生见到姜牧雨进来,起身拿了支注射器和药液,“二副来补第二针破伤风了啊,正要找您呢。”
他语气轻松地推开了隔间的门,“进来吧,我给您消毒。”
姜牧雨沉默地跟着他走了进去,待到门关好,她才说,“我只是来看一遍存单。”
“我知道,我知道……”医生吸着气,声音很轻。
姜牧雨这时才发现他手抖得厉害,赶忙走上去,“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手抖得越发厉害,“外面的人很不对劲,他们变得越来越怪,我需要大副,大副什么时候会过来?她必须要过来控制住医务室。”
姜牧雨不好说关于加西亚的事情,只能轻声安慰他,“具体怎么怪?你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大副有跟你说过杰森船长吗?”医生看着姜牧雨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沮丧,“她没和你说过,不,你帮不到我了,二副,你并不明白。”
他说完,便没再说别的,客客气气地把姜牧雨请出了房间。
姜牧雨看着外面的乘客,别说哪有异常,哪里都是异常,但和先前也没什么不同。从物理上来说,他们的身体器官连个泡都没长,从心理上来说,除了日渐增长的敌意,也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表现。
姜牧雨摇摇头,心道自己真是被翰子带跑偏了。
在医务室耽误了些时间,姜牧雨才往驾驶台方向走。此时已经快到23:00,人群已经从激动变得有些焦急不安。
22:00左右来,那误差几个小时,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但这种信心在动摇,随着时间变得脆弱,随时可能会破裂。
姜牧雨努力忽略那种粘稠的不安,只顾埋头往驾驶台走去。
越往驾驶台的方向走,光线越暗。正如加西亚所说,夜间值班,需要逐步适应黑暗,否则眼睛会受不了。
然而走到就在最后的驾驶台门前,强光刺得姜牧雨眼睛一眯,几乎要掉出眼泪来。
是谁上次走后把门关严了吗?
姜牧雨眯着眼睛,把门的缓冲锁打开,走廊灯熄灭,她站在黑暗中,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
接着才走进驾驶台。
驾驶台外雨人的数量丝毫不见少,姜牧雨和那些雨人对视着,因为隔着一层玻璃,也不觉得很害怕。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奇异又缓慢的咯吱声,像是有谁在挤压着什么,碾碎着什么。
姜牧雨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才发现角落里有个隆起的黑影,刚刚被仪器挡住了,一时没注意到。
这个时候还有谁值班吗?
现在她已经能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得很清晰了,那件衣服很眼熟,那是船长的制服。
她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加西亚明确表示过叫她远离杰森,可眼下她是二副,顶头上司是船长,好像就这样视而不见也不大合适。
如此想着,姜牧雨还是试探着叫了一声,“船长。”
杰森的动作一顿,片刻后,那奇怪的咯吱声再度响起。
姜牧雨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声音太低,就绕着从正面走了过去,反正药品也在那个方向。
窗外的雨人忽然动了,窃窃地爬开,留出了一个圆形的缺口。
那个缺口里什么都没有,这种异常的行为也找不到缘由,只是那个洞口的光线更强了些。
雨人对着姜牧雨微笑,很像恶劣的娃娃,殷切地趴在玻璃上,似乎在说,“看啊,快看啊。”
姜牧雨顺着光线回头一瞧,发现那个洞口恰巧罩住了杰森。船长佝偻着,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低着头在吃东西。
吃东西。
杰森大口咀嚼着某种饼干,有汁液从他嘴边飞溅。
吃东西?
微弱光线下,姜牧雨终于看清了他在吃的是什么。
碘伏棉签、药片、泡在双氧水里的棉花块,杰森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嘴里丢,接着悉数咬碎,双氧水和碘伏液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他擦也没擦,只继续机械地往嘴里扔。
褐色液体滴滴答答掉落在衣服上,察觉到了姜牧雨的视线,杰森抬起了头。像城堡里英勇的骑士摘下头盔,终于露出了怪物的脸。
姜牧雨缓慢地后退,杰森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躯比先前更高大,皮肤肿胀,衣服**,往下啪嗒啪嗒滴水。
杰森看起来简直像溺水而亡的尸体,身体已经泡涨,内部开始腐烂。他盯住姜牧雨,眼球鼓出,不断渗出粘稠的水液,脊背逐渐拱起,像是要捕猎前的野兽。
背后的光线慢慢减弱了,似乎是雨人重新爬到了一起。在光线彻底变弱的那一瞬间,姜牧雨终于找回了四肢的控制权。
快跑!
她一矮身,躲过了扑来的杰森,脚踝酸软。身后传来巨大声响,她头也不敢回,把桌上的日志抓起来猛地往后一丢,伸手就去够门把手。
杰森的速度快得惊人,挥开日志,湿漉漉的手掌搭在了姜牧雨的肩头,接着沉重的力就压了下来。
姜牧雨只觉得自己肩膀像被钳子压住,还好门锁是开的,杰森这样一压她,只是把她猛地推了出去。
姜牧雨肩膀顶着门狠狠地撞到了墙上,接着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
她一时站不起来,捂着肩膀尽量缩小身形。然而狭窄的走廊里,根本无处可逃。
杰森向她扑来,姜牧雨往墙角拼命滚,混乱中她分不清心跳声和脚步声。
就在这时,有人一把拉住她,一脚踹在了杰森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