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常元磊觉得自己完全没能理解。
“笨！你读书的时候咋学的？”冯老轨恨铁不成钢地抽了一下手套，却还是耐着性子给常元磊解释了一遍。
“咱们船上的造水机是啥？反渗透，就是海水透过一层膜，淡水进来，盐留在海里。那这造水机一般会咋坏？要么膜坏了，要么水管堵了，要么机器轴承坏了，要么……”
“这不是坏的原因挺千奇百怪的么，而且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自己提问自己回答的方式讲解。”
“闭嘴听我说！那你想，这机器拆了装，装了拆，每一个环节我都排除了故障，没有任何问题，但海水就是进不来，那能是啥问题？”
“因为外面不是海水是淡水？”
“对咯……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外头那应该不是海水，至于是不是淡水，不好说，也不可能出去送死。”
冯老轨重重叹了口气，把造水机的外壳使劲捅了回去，“也是可惜了真也，他觉得造水机坏得莫名其妙，半夜来研究，结果撞上了雨人，可他就没想过造水机根本就没坏。”
常元磊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了，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就听见冯老轨又叹了口气，“没想过也是好事，无知是福啊。”
听他这么一说，常元磊忽然想到了加西亚。加西亚似乎也觉得有些信息，大家不知道比较好，所以那应当是很坏的消息了。
“走吧，去下头再查查。”冯老轨说着，向外走去，“大副和船长正在努力解决船上的问题，其实他们压力很大，我们在这儿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查查这些机械，我们得保证船能一直跑，一直跑才会有希望。”
常元磊没办法说，现在船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他沉默地跟着冯老轨往下走。
机舱里温度很高，噪音也很大，几乎刚走下来就开始感觉到不舒服。长此以往，势必会对人听力造成极大的损伤。
常元磊猜冯老轨也不年轻了，从他习惯性的高声调和急脾气就能猜出，噪音恐怕已经对他的听力产生了影响。只是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的脚步声这么敏感。
主机轰鸣着，整个脚底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动。不开玩笑，现在常元磊真的理解，为什么说主机是船舶的心脏。
“我昨天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唐思齐，她那个妹妹一直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末日。恐怕真的是末日要到了吧，尽人事听天命，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常元磊看着主机引擎处，忽然飘出了一缕黑色丝线，那丝线飘飞延伸，逐渐浮出了一个简约的五官形状。
然后那五官冲他一摆头，“来吧，趁还有时间，得教你点能救命的东西，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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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元磊在机舱里闷头工作，野兽组两个人刚起床，到餐厅吃饭。
常元磊似乎已经能看到冯老轨了，但经过试验，他们两个乘客还看不到佩蕾号上的其他人，声音也只在船的中后部才能听见。
“话说，这船上的饭是真不错。”赵晗悦随口说道。
“是不错，你们有尝过腌火腿吗，可以试试配芝士。”泰特的声音响起，“没有吓到你们吧？早上好。”
两人已经习惯了会突然出现一些声音，打了个招呼，“你起得还挺早，唐思幸也在吗？”
“她还在休息。”另一个女声加入了对话，“想必你们就是约翰和猴子了，初次见面，我是唐思幸的姐姐，唐思齐。”
比起唐思幸来说，唐思齐的声音要沉稳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打了个招呼。
唐思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道，“我们只能在固定位置听到对方的声音，且看不到双方。”
她说完，停顿了几秒。孙行知下意识拿了昨天的说辞，“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副本里，呃……”
唐思齐轻笑了一声，“你们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她把盘子递给泰特，“只是有些猜测，我们都在一条名为‘佩蕾号’的船上，这不会是巧合。恐怕是因为我们正处在不同的时空片段中，而时空正在融合，所以可以沟通的范围从船尾扩大到了中部。”
她又停顿了几秒，唔了一声，“看来你们也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两人俱是一惊，唐思齐又笑了，“看样子你们这些副本玩家都还很年轻，人数也不多吧。”
“这个……”孙行知想要说些什么。
“别担心，目前我们在一条战线上，需要合作而并非对抗。”唐思齐淡声说道，话头一转，“你们的15楼也是以水上设施为主么？”
“是的。”孙行知尽量隐藏自己的情绪，只陈述事实。
“我猜测，现在里面水还是满的？”
赵晗悦扔下吃了一半的早餐，匆匆跑了上去，片刻后回到了餐厅，“满的。”
唐思齐并不介意这几分钟的沉默，只说，“要小心。”
她接过了泰特的盘子，“我们这边最开始的暴露位置就是十五楼，在那之后封堵了门窗，却发现雨人依旧源源不断。得益于你们提供的泳镜信息，我们发现水上乐园水源被污染了。”
她喝了一口饮料，“换言之，那水池里面全都是雨人。”
孙行知猛地看向赵晗悦，赵晗悦坚定地摇头，“我们这边水池里就只有水，没有被污染。”
“建议你们还是早做打算。”唐思齐说，“两边正在融合，谁也不清楚最后融合的结果是什么。但无疑能存在的现实只有一个，或许是我们的现实覆盖你们的，或许是你们的现实覆盖我们的，或许是真正的融合。”
她顿了顿，“一共六个淡水舱，我们的一号淡水舱被污染了，二号和四号均有存水，三、五和六号淡水舱现在是空的。”
两人已经听明白了唐思齐的意思，最坏的情况，唐思齐所在的佩蕾号A成为了最终的现实。那就只能接受这个四处漏风被入侵成筛子的船了。
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所在的佩蕾号B成为了最终的现实，除了需要对运动场严防死守外不需要多做什么。
而中间的情况，A和B胡乱融合了，这时为了避免A船被入侵的水上乐园和水舱覆写现实，白白浪费了B船的淡水资源，就得把对应的淡水挪到别的空间。
无论怎么说，水还是得搬。
这可是个大工作量，且不说那一池子的水往哪儿放，怎么放也是个问题。
赵晗悦无声地仰天长叹，孙行知拽了她一把，两人道了个谢，就准备离开。
“你们和船员有沟通么？”唐思齐却冷不丁忽然说了句，“如果可以接触到他们，我建议你们去和船上大副聊聊，她比所有人都懂这艘船。”
两人一愣，唐思齐就又笑了，“看来你们已经聊过了，那我就不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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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齐比她妹妹可怕一百倍！”走远后，赵晗悦喊道。孙行知赶紧嘘声阻止她，生怕被别人听见。
赵晗悦完全没有要住嘴的意思，“而且从上了这船起事情就没停过！现在又多了个活，要打水，这怎么搞，打到哪里去？”
孙行知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常元磊，“我连这船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还是叫船员给建议吧。”
不多时，常元磊就上来了，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上来了冯老轨。
“我把专业的人带上来了，喏——”常元磊话头一顿，惊讶地看着冯老轨的方向。
在机舱旁他还能大致看见冯老轨的线条，现在却又只剩下声音了。
是因为机舱的特殊性么，主机在那儿，还是因为温度？
冯老轨显然没那么好耐性，挥挥手，“你们想知道水能往哪儿去？这事说难不难，给你们几个解决方案。”
他似乎完全没觉得只能听到声音有什么好奇怪，扳着手指给几人掰扯，“像水上乐园这种绿水型淡水，不能饮用，放淡水舱里也是浪费，你干脆就打到压载水舱。不过饮用水别打进去，进去了就喝不了了。”
“但这有可能会影响系统以及船舶稳性，得大副同意才能这么干。如果不放压载水舱，也有招，用防水布搭一个临时舱，再用消防泵抽过去，应急够用了。”
“那万一船一晃，不就全洒了吗？”常元磊问道。
“晃晃晃，你以为你坐的是海盗船啊？从上船起你有感觉到很明显的摇晃吗？要是真晃到水乱洒，你也不用活了，赶紧收拾收拾等死吧。”冯老轨狠狠呛了他一句，继续说着。
“至于那些淡水舱里的水，确实是个麻烦事。实在不行就打到桶里、浴缸里，年轻人思想活泛点。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白白浪费嘛。”
冯老轨说着说着，感觉都快幸灾乐祸起来了，完全没想过自己才是那个在四面爬雨人破船上的人，反正他可不用帮忙舀水。
常元磊去找消防管道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人在乎工具在正常世界里的用途了。
反正能看到雨人的泳镜就是好泳镜，能抽水的管子就是好消防管，合不合规你别管。
更苦的是船员干四个小时歇一会儿，一天真真正正八小时工作制。俩乘客却二十四小时待命，吃两口草，哞的一声就开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