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组离开了，时间太晚，他们还是需要抓紧时间休息。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他们打了个群通话。
赵晗悦皱着眉头，“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佩蕾号？”
孙行知摇摇头，“恐怕一直都是一个，你忘记了么，长江在手环上看到了异常的人口密度。我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恐怕是现在两个时空正在融合。”
“不对，”赵晗悦终于明白不对劲在哪里了，“唐思幸说昨天下午，他们才发现淡水可以杀死雨人，因为船员和雨人掉到了淡水舱里。”
她停住了话头，因为大家都想到了淡水舱对应的画面。狰狞的马克笔迹，还有常元磊描述过的，被使用过的灭火器，淡水舱里密密麻麻的手印。
那听起来完全符合唐思幸的话，白手印是灭火器喷出的雨人，红色的……恐怕是被袭击的船员的血。
被雨人腐蚀的船员们和被淡水腐蚀的雨人，都像疯掉的鱼一样在淡水舱里疯狂挣扎，互相踩着想要往上爬。
可对于几人来说，那个场景发生在他们的第一天夜晚。
时间不对。
“时空融合……”姜牧雨忽然打了个寒战，“时间和空间是分开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了。他们和唐思幸，正处在一艘佩蕾号不同的时空状态中。
起初不知为什么时间有些错乱跳跃，所以他们才会错误的在第一天夜里看到那个水舱，又在第二天发现那里的痕迹消失了。
并不是谁抹消了痕迹，而是因为时间同步了。而时间同步后，就轮到了空间，两艘在同一时间线上并行的佩蕾号，正在缓慢向彼此靠近、融合。
“听起来不太妙，”常元磊说道，“如果我们开始听到，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看到他们？”
“事实上，我觉得你已经看到过他们了。”赵晗悦说道，“唐思幸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她一开始坚信我们是鬼呢？因为在第一天半夜，有乘客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见到过鬼。据他们说，那个鬼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她刻意卖了个关子，好让其他人想起来那个时候，正是常元磊试着违反船员守则的时候。
“你是说我看到的那些线条，其实是真正在船上的乘客？”常元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不，我觉得不只是那样。”
如果只是两个时空短暂交错，应该不会造成那种濒死般的体验。就算那是真的乘客，也应该还有什么，比如……核的注视。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这些所谓的守则，是为了不引起核的注意，而在这个世界里正常地穿行？
“如果我们两方的时空真的重合，那一定只会有一个现实，”他有点悚然地开口，“唐思幸他们的现实会不会覆盖我们的？”
这话乍一听有点抽象，但想一想也不难理解。只有一艘船，一条时间线，一个空间。那么唐思幸他们的船上，淡水舱被污染，空间被雨人侵入渗透，这些现实会不会变成他们这边的现实？
一阵沉默中，两人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电话也挂断了。
姜牧雨其实还在思考，为什么时间会有这样微妙的一个错乱。刚刚好让他们提前意识到雨人的存在，和另一艘船产生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她烦乱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尽快休息，为下一轮值班做好准备。
.
体感上只过了一瞬间，闹钟就响了。姜牧雨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直跳，似乎是陷入深睡了，所以醒来时格外痛苦，浑身都在拒绝醒来。
她洗了一把脸，做了个深呼吸，才拉开房门。
“嗯？怎么又是你值夜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姜牧雨一下子就被定住了。
对面的房门是敞开的，似乎有人正靠在门口醒神，声音听着有点含糊。
“真的是，老史又把自己的夜班换给你了？你是他领导，怎么心还这么软，别因为他年纪大就老惯着他，把自己累坏了。”
从她开始发出声音的那一秒，姜牧雨就没动过。
她说完，还有点奇怪，“怎么啦你，不舒服？”
姜牧雨很轻微地摇摇头。
这时另一扇稍远的房门开了，一阵稀里哗啦的衣物声，有人单脚跳着往外蹦，蹦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不对，脚步声停下来。
“大副大副，哈喽啊。”
女声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说道，“还有你二副呢？”
“哦哦哦！”那声音一愣，忽然变得有些犹疑，“哈喽啊，二副？”
姜牧雨想发出声音，却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个调子。
“吔？二副你嗓子咋咯嘛，要是不舒服我有药嘞。”
“去去去，嗓子不舒服有医务室，轮得到你个AB啊？”大副调侃了一句，又对姜牧雨说，“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看看，虽然现在船上已经这样了，但还撑得住。”
姜牧雨摇摇头，大副沉默了片刻，故作潇洒地说道，“情绪不高？哎呀，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昨晚唐思齐不是发现泳镜可以看见那些东西么，这回我们还怕啥？”
“唐思齐？”
“是啊，就是那个当时帮忙把乘客组织起来的人嘛。”
大副恍然大悟，“哦，你刚醒，还没看到消息是吗？唐思齐昨晚发现泳镜可以看到那些东西，然后大家用淡水杀死了那些雨人，其实只要能看见，雨人也不足为惧。”
“是啊，其实脆皮得很嘛。”AB接话道，“把门窗都封好，定时巡逻，淡水我们有，怕啥。”
这回大副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轻声嗯了一声，“所以就回归了正常作息，在到达目的港之前，不能继续传播恐慌和焦虑了。”
她说完，就不说话了。AB似乎察觉到了这与众不同的沉默，好奇地问道，“咋今天大副和二副一起轮班？”
大副没好气地说，“还不是老史！这丫头又跟老史换班了。”
“嗐，那个史老头，仗着自己年纪大，每天不干正经事！”AB也义愤填膺起来。
“你快少说两句吧，”大副敲了一下他的头，“我和二副是老史的领导，说他几句就说他几句了。老史可是你领导，你当心点，省得他心情不好，来刁难你这个小水手。”
姜牧雨听着，恍然大悟，才明白原来AB是水手的简称。
她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声音，茫然地跟着二人往前走。心里闪过很多想法，这么看来唐思幸也并不是傻子，她可没说自己姐姐就是组织乘客的领头人。
说到唐思幸，姜牧雨就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现在在的位置是船头的位置，可是依旧能和大副她们无障碍沟通，这么说来，是船舶的空间融合已经完成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AB快活地给大副打了个招呼，“大副我得去检查消防设备咯，现在好多灭火器都被消耗掉了，我得补上。”
“行，你去吧。”大副说道。
姜牧雨犹豫了一下，“那大副我——”
“你先等等，跟我来。”大副却冲姜牧雨说道。
姜牧雨没办法，只好跟上去。
她们径直往驾驶台走去，期间大副的对讲机响了一次。对方的声音有点吵，听不清，说了几句关于救生艇的事情。
大副回了几句套话，姜牧雨都能听出来这只是应付。
说完后，她听到大副把身体靠在电梯上，她转过脸，听到大副的声音变得沙哑又疲惫，“木鱼，船上的情况很不好。”
姜牧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还好电梯门及时开了。大副立刻住了嘴，走出了电梯。
姜牧雨跟着脚步声走着，脚步一停她也停下，只听见大副说，“抱歉，但是目前救生系统还未开放，不，不，请以正式广播通知为准。是的，您可以选择不加入，也依旧可以正常前往餐厅用餐。”
姜牧雨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大副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这些。几秒过后，她意识到了。
大副并不是在对她说话。
如果这时有个人站在大副身边，和大副沟通，那么大副的话语就变得很合理了。甚至还能听得出，那应该是个惊慌失措的乘客。
可是姜牧雨没有听到那个乘客的声音。
大副结束了对话，向前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姜牧雨试探着问，“这样说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只是惊慌失措，想求个能主事的给他稳一稳心态而已。”
所以那里确实有个人，只是姜牧雨看不到。这又是为什么，大副和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难不成……空间融合其实还没有完成，只是因为船员和乘客身份不同，船员天然更敏感也更守序。一旦这艘船识别了姜牧雨的二副身份，船员也就下意识地接受了。
姜牧雨跟着大副走进了驾驶台。
驾驶台里一切都没变，工作日志还静静地放在工作台上。大副走过去翻了几下，她摸着姜牧雨写下的报告，语气带笑，“你写的？字还挺好看的。”
说到这里，姜牧雨赶紧把日志往后翻，翻到被涂得漆黑的那页，给大副看那凌乱的笔迹。
大副摸着那一页纸，语气还是淡淡的，“哦，这个啊，我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