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赵晗悦喊的那一刻就往旁边一滚。又在桨把门打上之后，忙不迭跑过去，把门锁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地上已经只剩下一小滩水了。
他惊愕地看着赵晗悦，后者罕见地没有笑脸，面色铁青地把孙行知拽过来，把VR眼镜扣在他脸上，手一指，示意他看外面。
只看了一眼，孙行知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外面玻璃上全是朦胧的人影，只有头和四肢的形状，手脚并用地趴在玻璃上，空洞的五官盯着室内的人。
“这算紧急情况吗？我们去安保中心，还是该回房间？”孙行知觉得自己舌头打结了，看一眼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手机轻微一震，姜牧雨在这个时候发来了消息：
——淡水舱从03:58开始，有了大量往外抽水的记录。
算算时间，正是警报后不久，符合跑下去取水的过程。
“回房间，告诉小木待在密闭的空间里别出来。”赵晗悦重新戴上了VR眼镜，仔细确认室内空间没有什么钻进来的人影，也没有水迹，才走过去重新拿起那支桨。
“怪物是从03:46开始出现的，我得去检查船上的门窗，万一有一扇开着，被这东西爬进来，我们就全完了。”
孙行知抿了抿嘴，飞速低头打字，“我先和小木说，你先去，等会儿我和你分头检查，效率更高。”
“记得多带一点水，最好去找个喷壶，时不时喷一下，防止已经被雨人近身。”
赵晗悦提醒他，说完又觉得这方案有缺陷。现在才第二天，难不成他们接下来就要缩在角落里，持续不间断朝周身喷水？
可这VR眼镜是有线的，活动范围有限，不可能拖着到处跑。
眼镜……孙行知忽然戴上了泳镜，向外看去，果然也能看见一片片的雨人。
“正确使用‘工具’。”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赵晗悦看着自己手中的桨，这也是工具，所以能够误打误撞打散雨人？
那水枪……两人都反应了过来，水枪是个很醒目的提示，只要往里加淡水，不就成了武器。
于是赵晗悦也带上了泳镜，得抓紧时间检查各个通向外界的窗户才行。
而且六楼最重要，因为那里是最早触发警报的地方。
赵晗悦左手拿水枪，右手抓着桨，朝六楼跑去。
当一切都清晰可见的时候其实很恐怖，每一块玻璃外都有数不清的手印和脸，堆叠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之前吃早饭的时候，它们也一直在外面这么盯着看。
好在最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至少邮轮内部没有雨人的痕迹，一路检查过去，门窗也都关得很严实。
那六楼的警报到底是怎么来的？赵晗悦想不明白，但为了防止再被从外部打开门，她干脆拿椅子抵住了把手。
姜牧雨从下面跑了上来，正巧和赵晗悦在楼梯口撞个正着。
赵晗悦匆匆对她说，“猴子去了顶楼，我们从下面开始排查。”
“我值班时间快到了，得回房间了。”
姜牧雨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赵晗悦的手里，“这是从安保中心找出来的万能卡，你得赶紧回房间一趟，因为不仅外面露天的地方有危险，所有连接阳台可开窗的部分全都会有危险。”
赵晗悦想到了自己房间里的落地窗，开始脊背发凉。
“先回房间，然后把十三叫上来检查客房。”姜牧雨飞速说道，接着半秒不停，立刻飞奔回房间。
赵晗悦攥着万能房卡，一个激灵，也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她所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一打开门，发现一堆人蹲在床上看着自己。还好她运气不错，看到的人全都在窗户外，阳台门还被锁得很好。
饶是如此，也不敢再掉以轻心。赵晗悦拿凳子抵住阳台门，又把铁丝衣架掰弯，绕在门把手上打死结。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放心。想了想，忽然折身冲进厕所，把毛巾全部都放水打湿，围绕着阳台门紧紧塞了一周。
不知道雨人有没有规避风险的意识，好歹算多一重保障。
不能花时间焦虑，赵晗悦很清楚现在这艘船上有很多需要检查的地方。偌大的邮轮现在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壳，下一秒就可能变成筛子。
她跑出门，用耳机拨了语音，正好把自己的灵感分享给大家。如果船上的水能伤害雨人的话，那么毛巾吸了水也一定能。
姜牧雨已经回到了房间，常元磊正在往上跑，他没有泳镜，提着水桶也看不见雨人，只能先来找野兽组的两人。
他接过赵晗悦的泳镜，再顺手拿过万能房卡，正好他刷卡开门，赵晗悦破门而入检查。虽然看上去很像什么抢劫犯，但效率却意外地高。
“其实我们根本没必要检查客房。”常元磊说道，“房门天然就是屏障，打开门了有可能遇到一窝拟人，可是关上门根本就看不到啊。”
他还没见过雨人，想象中应该跟人长得差不多，也不怎么害怕，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晗悦抓着他的衣领，让他好好看看房间里玻璃外，接着常元磊爆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这什么鬼东西！这种鬼东西绝对不能被放进来！”
“检查客房当然有必要性，”姜牧雨在耳机中说，“因为雨人会开门，如果我们连第一道屏障都没守住，对客房没做过防备措施，那他们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开门进来，下一秒我们就得在整个船舱里逃窜了。”
她的观点很明确，虽然开门检查有风险，但可以避免后续更大的风险。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见过这个东西吧！”常元磊大叫，半点不为前几秒的自己害臊。
事实上，赵晗悦也不需要他干嘛，只不过是帮忙刷个门而已。
“你闭嘴！非要大喊就把嘴巴关上！喊一次在我脑袋边上响两遍！”赵晗悦也在大叫。
“我扫完15楼了。”猴子汇报。
“我把嘴巴关上我还怎么喊？那也应该是耳机关了吧。”常元磊指出了这个逻辑漏洞。
“很明显那是因为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一遍都不想。”赵晗悦回他。
“有两件事情……”姜牧雨开了个头，意识到十三和约翰在拌嘴，就又闭上了嘴。
“我扫完十四楼外圈了，记得带卡上来，房门我打不开。”猴子汇报。
“喂？木鱼？”常元磊喂喂了几句，“网不好吗？”
“没有啊，”姜牧雨莫名其妙的，“你那边听不清吗？”
“你不是说有两件事情吗？你倒是说啊！”常元磊怒道。
“别喊！”赵晗悦也怒道。
姜牧雨和孙行知齐齐叹了口气。
好容易乱七八糟的通话终于安静了下来，姜牧雨理了理手中的笔记，“第一件事情是，正确使用工具，目前有的几个工具已经很明显了。泳镜和VR眼镜可以看到怪物，淡水可以伤害怪物，船桨和水枪可以作为武器。”
“但是翰子，你当时玩VR眼镜的时候，没有看到眼镜上有什么关于工具的描述吗？”
“没有，如果有这种奇怪的描述，比如泳镜这种‘水上娱乐工具’，我肯定会立刻注意到的。”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工具不会专门被标注出来？”姜牧雨提出了她的想法。
“比如？唉你有话就说吧，明明都想好了还叫我们猜。”常元磊咕哝了一句，手上倒是没停，在帮约翰刷门。
“比如毛巾，浸水之后应该也算某种防护带。”姜牧雨说道，“还有一些猜测，比如灭火器。”
她是从淡水舱那里找到的灵感，不管为什么今天场景大变样。至少在昨天，灭火器上有白色手印，水舱里也有，那是不是变相说明，灭火器应该也可以当做某种针对雨人的工具使用？
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都在思考。如果标签上没写着工具，那还有什么可以被当做针对雨人的工具。
“感觉有点像什么脑洞大开游戏，得想出一样东西的其他用途。”赵晗悦说着，其实脑袋里面暂时是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常元磊压根就没想，顺手抄起了个灭火器。船上消防角多得要命，灭火器随处可见，他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上再说。
一时间大家都在埋头干自己的，检查门窗是否紧闭，以及用湿毛巾堵住门缝窗户缝隙。
他们甚至还在每个房间的门口放了一条湿毛巾，听上去有点像给洒盐线，好不让恶魔出逃。
从刚刚雨人的行动来看，还是需要借助四肢进行走路或者爬行，应该不会飞。在外面的雨人也是互相踩在对方的身上，借此堆起来的，没有漂浮在空中的。
所以门口放湿毛巾，怎么想，也能对雨人造成点伤害，除非它们从墙面上爬过去。可无论如何，都得做些他们能做的。
三个人在狂奔，姜牧雨坐在房间里，试着靠列举找出更多可能的“工具”。
其实她还想到了一件事，很显然这个愿望世界，比起洪惠或李伟的，都更具有逻辑性。起码在尝试遵循某种有条理的规则，哪怕这些规则也会互相冲突，可大体来说还是统一的，这种统一感也表现于整条船上。
可是为什么今天才出现的警报，昨晚淡水舱里已经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