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猴子忽然诶了一声，“我在水疗中心，这里不是毛巾多，硅藻泥地垫也多么。地垫应该是为了客人快速吸干脚上水分用的吧，那这是不是也能算工具，把雨人的水吸干？”
这法子听着就可行，船用水固然有效，可量实在不够多。湿毛巾总会风干的，需要一遍遍重新淋水。
猴子说着，就倒了点水上去。水疗中心的硅藻泥地垫是硬质的浅灰色，可能为了堆叠摆放美观。每一块面积比寻常的要小一些，但一个人踩上去足够。
水倒上去，迅速被吸进了地垫里，摸上去仍旧干燥，只是颜色变成了深灰色，还算醒目。
就算不能把水吸干，应该也能短暂让雨人留下脚印，如果他们的想法不错，那就可以搭配湿毛巾使用。
孙行知开始抱着地垫到处跑，他得把地垫从十四楼分散下去，除了门窗前有，还得在每层楼留几块备用。
还真别说，这地垫的库存也经得起折腾，孙行知上手后才发现，他以为水疗中心的装饰摆件，其实全是地垫组成的。
真要了命了，谁家好水疗中心要整这么多地垫啊，他狠狠在心里吐槽。
“如果VR眼镜和泳镜都可以看到雨人，那会不会透过安保中心的监控也看得到？”姜牧雨继续提出假设，她是从可视媒介联想到这一点的。
常元磊把房卡交给赵晗悦，跑下去了一趟。片刻后他在语音里汇报，“没有，监控里俩野兽像大傻子。”
自然是被辛苦干活的两人一通好骂。姜牧雨在房间里摇摇头，意识到这样不行，为了节省时间，转换楼层最好靠楼梯，但这样会大幅度消耗体力。
最好还是把猜想范围缩小到手边，不然很容易过度消耗同伴的精力。
这个贴补丁的防护活动持续了五个多小时，中途常元磊值班时间结束前，匆匆啃了几个面包，又跑了一圈下层。
下面几层乘客身份下不去，虽然危险性不如上层高，因为下层根本就没什么通往外界的门，更是一扇通向海底的窗都没有。但保险起见，还是下去巡逻了一圈。
其余的工作就都交给了两个乘客，这时候就会发现，这邮轮简直是毫无必要且该死的大。跑到数不清有多少扇门和窗，才饥肠辘辘地选了个最近的餐厅坐下。
赵晗悦和孙行知压根没看自己选了个什么餐厅，只顾低头狂炫。吃饱了之后一松懈，才觉出深深的疲倦来。
外面的雨还在不间断地下，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玻璃上趴满了青蛙一样的雨人，看久了让人眼晕。天已经黑下来了，似乎只在一瞬间昼夜就交替完成。
两人决定找一个视野开阔的死角，休息一下。一来有什么变故能随时察觉，二来，虽然对乘客没有时间限制要求，可他们的身体会实打实感到疲惫，不休息反而会影响状态。
孙行知摘掉了泳镜，这个泳镜箍得他头疼，戴久了让人觉得眼珠子都要被吸出来了。赵晗悦在一旁放哨，孙行知靠在墙角，叹了口气。
“这愿望该不会是想折磨死我们吧……这可才第二天，我感觉航行还不到一半，我们就都要累死了。”
赵晗悦闻言笑了，她倒是很乐观，“那出默剧不是演了吗，正义终将打败黑暗，我们一定会打败邪恶的化身小雨人！”
“演的戏而已，你也真的信。”孙行知撇撇嘴，闭目休息了。
两人交替轮班，接着又去吃了一次饭补充能量。见到姜牧雨的时候，两人才意识到居然已经20:00了。
姜牧雨快速吃了点饭，看二人状态不太好，叫他们还是多休息。她在房间里休息了大半天，有足够的精力去检查一圈。
她先下到了船员区，淡水舱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移动的痕迹。自然，也没有任何雨人的痕迹。
接着开始一层层楼向上检查，得益于她们做的防护措施，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到什么状况。
检查本身就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到十五层的时候，姜牧雨已经浑身冒汗了。她刷卡去了驾驶台，例行完成工作任务。
日志被平摊开，放在桌子上，上面有很醒目的黑色痕迹。
走近了才发现，那并不是黑色痕迹，而是有人写了什么，又大片大片地涂去。
姜牧雨仔细看了一下，原先写下话的人，和涂黑的似乎不是一个人。因为原先透出的字迹是中性笔，后涂上去的是油亮的圆珠笔。
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把对比和亮度拉到最高，黑色变得浅淡，周围一圈的字迹依稀能够辨认。
她抄下了那些可以认出来的字，又捻了捻纸张，不算厚。拿出柜子里的应急手电筒，把日志立起来，强光透过纸背，能透过凸起的痕迹再猜几个字。
日志总体的风格是简洁的，主要为了记录船上的变化和每日工作，基本只有固定的几个数据。现在的这一页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体很小，感觉写字的人压力很大，所以每一个字都格外用力。
前面几行很模糊，但是最好辨认，是正常的工作日志。中间被划得太用力，实在难以辨认。
最后几行字也好认，重复了无数遍的“逃”和“死”字，还有“……水舱”字样。
总体其实不难理解，估计是发现了雨人，船员们也产生了恐慌。意识到船上用水对雨人有效，但是造水机坏了，淡水又不够，自然心生恐惧。
不管是从日志，还是淡水舱的情况来看，船上生活的人也能“看到”雨人。从手环中的人口密度又可以得知，他们确实和船上的几千人共存着，只是不能看到对方。
和李伟的世界不太一样，那个世界是单向的不可视，这个世界却是双向的不可视，否则应该会有人试图通过纸笔，和他们取得联系才是。
像彼此站在一条绳的两端，而这条绳子上站满了……雨人。
姜牧雨努力忽略玻璃外面的雨人，重新打开海图，眼角微微一跳。
航线……消失了。
这艘巨轮此刻在海图上只剩下了一个点，没有了前进的方向，也没有了下一个目的地。
姜牧雨拼命缩放海图，海图上一片空白。重启海图，也是一样，这次海图不再有变化了，似乎整个世界的陆地都消失了，只剩下蓝色的水，水和水。
这艘船现在还在航行吗？他们该不会全都在大洋中心漂行吧。
姜牧雨想到这里，又去看仪表盘，上面还有显示着航速，可是风浪全部都是0。
外面下着暴雨，怎么可能风浪是0，海上怎么可能会有0节的流和浪？
她无法信任仪表盘和海图的数据，决定还是去看一看机舱。毕竟主机有没有发动，根本骗不了人。
她急匆匆拉开了驾驶台的门，正对上一张五官模糊的脸。
那个雨人比她高，微微低头，似乎也惊讶于门居然开了。它脸上应该是嘴的位置，缓缓拉开了一道沙哑的缝隙，嘶嘶作响。
雨人伸手要来抓她。
姜牧雨已经浑身僵直，下意识松了手，厚重的消防门瞬间回弹，砰地一声砸了回去，正巧把那个雨人挡在门外。
驾驶台玻璃外，雨人们的脸出现了变化，口腔变成了“O”字，似乎很惋惜。
姜牧雨没站稳，摔坐在地上，感觉到疼了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眼泪也一个劲地掉。
她一边胡乱擦着眼泪，一边去摸手机。电话接通的时候赵晗悦在笑，“等等，小木的电话，喂，怎么啦？”
“十五楼出现了雨人，快跑。”
孙行知看见赵晗悦脸色一秒钟就变了，赵晗悦站了起来，“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吗？”
听懂了她的话，孙行知也变了脸色，站了起来，赵晗悦冲他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赵晗悦抬头看向了高处，说道，“小木说十五楼出现了雨人。”
孙行知觉得后背一凉，十五楼那么开阔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就意味着会有一窝。
那不是完蛋了？
“快跑！”他所能想到最保险的方案就是回到房间，锁死门，没办法隔绝危险，还没办法隔离自己么。
见赵晗悦没动，他声音又弱了下来，“跑……吗？”
“怎么跑？”赵晗悦摇头，“驾驶台上吃的喝的都没有，小木被困在那儿就是等死。再者说，工作时间一到，她必须得在房间里，她得回去。”
这么说着，赵晗悦叹了口气，“你回去吧，我看看怎么能把小木带下来。如果能找出是哪里出了问题的话更好，不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大部分空间都让给雨人了，我们也是等死。”
“我不回去吧，”孙行知挠挠头，“你跑我就跑，你不跑我跑干啥。咱俩不是一组的吗，那就得一起行动啊。”
他往身上挂满矿泉水，好像扛着一条弹药，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他对赵晗悦坚定地一摆头，“走，咱们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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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游船14 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