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几口食物,给身体提供一些必要能量后,就重新回到了电梯。
那种被攥住内脏的感觉还停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有点恶心,担心胃部不舒服会影响行动,常元磊看了一眼电梯上的重点楼层标识,选择了4F。
四楼最醒目的标识是医务室,他打算去看看船上有什么肠胃不适的药物,一是能打包点走,二是还能顺便多调查一个房间。
医务室很好找,因为担心乘客有什么突发不适,所以一路上标识都很醒目。
推开医务室的门,常元磊一瞬间愣住。医务室的地面上也放满了水桶,旁边搭着毛巾,门口还放了好几块硅藻泥地垫。
常元磊试探着踩了踩脚垫,没发觉有什么不对。但他很清楚有哪里不对,下面的仓库区漏水,没可能医务室也漏水。
“水”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然没道理在守则里反复提及。常元磊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先掏出了药箱,吃了点晕船药,胃里凉凉的,人就舒服了一些。他休息片刻,重新向楼下走去。
当务之急是搞明白外部水源的定义,之前在收集信息的时候有看过,船上有造水机,能够把海水转化为淡水使用,那转化后的水算外部水源还是内部?
常元磊回到了一层,一层除了一些生活舱之外,还有办公室。这个倒是不难分辨,门口都写了牌子,职位越高的人办公室也就越大。
他直接走进了船长办公室,船长办公室挺气派,面积不小,还有会客沙发。只是此时沙发上全都是湿毛巾,旁边也放着一堆瓶装水,有打开的也有没打开的,滚了一地。
他绕过了那些水瓶,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纸质文件,因为没有索引,只看内容看得人糊里糊涂。签收单、离港证、船员名单……
他着重看了一眼船员名单,二管轮的位置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二副的位置则标着姜牧雨的名字。其余人的名字则是一堆很没逻辑的字符,看不懂。
他把一堆纸往旁边一扔,去开电脑。好在电脑的密码就写在便签纸上,跟没密码一样,倒是方便了他。
他咕哝了一句,点开了电脑。电脑界面反而是他们更能理解的检索首页,挨个点进去,船舶相关的证书在一个文件夹,人员证书在一个文件夹,这样看着就方便多了。
只可惜涉及到的专业知识太多,其实很多都看不明白是做什么用的,他只能靠猜测。
文件夹里有个总布置图,这个有用,他来了兴致。点开以后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线条构成的分布图,但不难看懂,就是一艘船的形状,每一层有什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好东西,常元磊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拿U盘从电脑里拷贝了出来,又用转换线发到了手机里。
船长宽高和吃水,常元磊细细看着。总布置图不会像地图那样把卫生间和设施全都标注出来,主要写的是船上内容,救生艇的位置、主机、油舱、水舱。
常元磊鼠标一顿,重点查看了这个区域。水舱就在一层,他拖拽了两下,忽然觉得这层楼看上去不对。
他也在一层,按道理来说应该会看见生活区才对,而且他也没看到什么主机室的入口。
他缩小地图,重新数了一遍楼层。
十六层。
常元磊停了几秒,重新数了一遍,确实是十六层。先前广播播报的一直都是十五层,没道理会在这种地方给人错误信息,而且这层楼的标识也确实是1F。
常元磊干脆出门看看,二楼以下没有电梯,只能靠楼梯。楼梯确实还有一层,推开门才发现这里标注的是0F。
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难怪限制二层以下不得进入。常元磊把消息更新到群里,差了一层可差了不少东西。
第零层明显闷热不少,而且机器引擎声音很响,在脚下突突地震。
好在常元磊已经大致知道了这层甲板的分布,很快找到了造水机。
他见到造水机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东西绝对是坏了,外壳被拆开了,很明显是有人试图拆开维修,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把东西装回去。
——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没能来得及。
常元磊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字,用油性马克笔直接写的,字体十分潦草。写这行字的人像是来不及找纸,更来不及叫人,只能把自己的发现全都胡乱写在地上。
&¥@损坏,修不好,必须靠港上备件
淡水对#%有用,但存水量不够,必须……只能先用绿水顶上……
只有船上造的水最可靠,千万别接触雨……
字迹太凌乱了,有些字笔画全粘在一起,根本就看不清。句末的“雨”字有个很狰狞的一笔,像是来不及抬手就站起来逃命,最后狠狠拖了一笔似的。
常元磊给这几行字拍了张照,看起来造水机确实坏了,而且船上需要大量的水,或者说,船上需要的量要大于存储量。
绿水他知道,这是船上的人对没到达饮用级别淡水的称呼,也算是淡水。但对什么东西有用,这一团字根本看不清。
无论是谁留下这行字,和李伟给他们的提示都一样,雨水看起来是顶级危险的东西。常元磊托腮思考着,或许是雨水有污染?
总之不能开窗通风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害怕人们接触雨……等等。常元磊忽然想到,这场雨下了很久了吗?为什么船上的人已经总结出了经验?
他在心中把这一项重重标了一横,接着在造水机旁来回走了几步。他忽然蹲下,模拟着写字的人的姿势。
接着他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机器反光模模糊糊照出了身后的情形。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吓了这个人一跳,所以他手一滑,最后一笔触目惊心。
接着应该就是……逃跑。
他思绪又顿了一下,怎么感觉不对劲。明明今天傍晚才刚上船,造水机这么快就坏了,并且为什么出现了东西,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感觉到?
现状和这几行字,乃至乘客守则,都隐隐有矛盾之处,只是常元磊还想不出来。
是啊,如果知道外面有危险,那为什么还要开航?靠在岸上不是更安全么,起码能等到造水机被修好吧。
心中有疑虑和不安,常元磊出门的动作就慢了点。
造水机旁边就是一个淡水舱,是一扇向下开的门。常元磊也不知道这个是饮用水舱还是绿水舱,没怎么细想,就打开了舱门。
惨白的灯光自头顶照下,常元磊往里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冷了。
手印,舱里只有浅浅一层水,随着船舶航行慢慢摇晃,但是舱壁上,全部都是手印!
红色的血手印,白色的手印,黑灰的手印,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是无数人顺着水舱互相踩着使劲往上爬。
灯光一照,舱里空荡荡,手印惨白反亮光,好像里面无数透明人,抬起空洞的瞳孔看向他。
常元磊骇得把舱盖一脚踹了回去,后退了一步,碰翻了什么东西。在船舱里撞出了很大一声闷响。
他扭头一看,发现是个灭火器。缓了几秒,他才谨慎地抓起那个灭火器。
干粉型的,瓶身很轻,似乎是已经空了,上面还有两个残缺的白手印。
现在他知道舱里的白手印是怎么来的。
这艘船不对劲,很不对劲。常元磊轻轻把灭火器放回去,但他们却没办法做什么,只能尽力遵循守则,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刺耳的闹铃响起,几乎叫人心脏骤停。常元磊抬手一看,已经03:45了。他特意给自己设了提醒闹钟,害怕错过时间,导致非工作时间还在外游荡。
可能是先前在办公室花了太长时间,四个小时得到的信息很多,却还看不出什么东西。
他只能把接力棒交给姜牧雨,寄希望于她能看出什么别的东西。可他又担心姜牧雨一个人,如果看到这个场景……
咬咬牙,也只能一边往房间走,一边细细给姜牧雨交代。
正在上楼,他脚步忽然慢了一拍,返回去重新读了一遍工作人员守则。
“不可在非工作时间出门,请留在正确的个人房间内。”这一条只说人不能出门,必须要在房间里,但没说能不能开门啊?
现在看来,开门窗对应的应该是通风,防止雨水被吹进来。船体内部是个封闭的空间,打开门则没有什么问题。
要试试吗?
常元磊在思忖,说实话,刚刚在餐厅经历的那一幕,让他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算真的要实验,他也更希望有猴子或者约翰在一旁辅助,可是两个乘客又下不来。木鱼么,和自己一样在非工作时间里,要试验也不能两个一个,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常元磊叹了口气,胡乱抹了把脸,暗道算了算了,该死的今天一定会死,不该死的怎么作都轮不到他。
既然心中有决断,也就不再犹豫。常元磊回到房间,把门开了一道缝隙,并用脚固定住。
他在想,隔壁的姜牧雨如果醒着,一定会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太冒险。明明他们还没有探索完船舱,遵守船员守则是最好的方式。
常元磊却有自己的想法。四个小时轮一次班,很快就一天过去,谁知道这船到达终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们必须主动探索,再说了,在餐厅发生的事还告诉了他一点,那就是规则没说不可以,就是可以。
还有一个把握就是时间,他的工作时间是00:00-04:00,在04:01之前他坚守到最后一秒怎么了,也很合理不是吗?
04:00,时间一到。常元磊神经紧绷,准备随时抽回脚。
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对面角落里的一扇舱门被打开,接着还有另一扇开门的响声。接着门自然合上,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常元磊猛地把房门关上,数了一会儿心跳,确定房间里也没什么异样,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疲惫地走进洗手间,如今看来洗手间里的水是可以用的,肯定是从船舱淡水舱里抽的,造水机都坏了,海水和雨水也没有别的渠道可以进来。
他打开水龙头,抹了一把脸,发消息汇总定闹钟,一系列事做完后,他倒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