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回到食堂，发现食堂是一个嵌套的结构，旁边还有两个稍微小一些的食堂。常元磊先随意看了一眼菜色，都是自助，可能是时间点的缘故，有好几个窗口没开放。
他随便拿了一块水果，本来也就没什么胃口。然而就在他把水果往嘴里放的时候，末端的一台机器忽然滴滴响了两下，“请刷卡。”
常元磊走到队伍的末端，发现上面已经显示了水果名称，没有价格数字。
没有价格，但是需要刷卡？这让常元磊想到了学校里的教职工食堂，他试探着刷了一下手环，果然机器立刻转绿，再把水果放进嘴里，也没了提示。
第二个食堂就在队伍的末端，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模样。似乎菜的口味更加多样化一些，因为他看到了“川味窗口”的字样。
常元磊正要进门，门在他面前被关上了，门边上的刷卡器滴滴响了两声。常元磊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刷了手环，门再次打开，他走进去，没遇到任何阻碍。
常元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退出来，仔细看了看两个餐厅的门。果不其然，门上有一个掉了一半的标签，大约是工作人员都知道食堂的区别，所以也没人再补那个标签。
最外面大一点的食堂是Crew Mess（普通员工餐厅），需要刷卡进入的是Stuff Mess（中级员工餐厅）。常元磊走近最里面的餐厅，这个标签很新，写着“Officer Mess（高级员工餐厅）”。
看名字也知道三个餐厅是什么意思了，常元磊犹豫了一下，试着刷了一下手环。
等了两秒，提示灯转亮，高级员工餐厅的门对常元磊开放了。
里面很小，但布置得很好，常元磊感觉这里更像VIP贵宾餐厅，而不是工作人员餐厅。桌子都是一张一张的，位置也不多。
门边上还有个台子，那种领座服务员站的位置。
台子上有个话筒，此时响起了一道略沙哑的女声，“欢迎高级职员（沙沙）……二管轮十三……（沙沙）前来用餐，二管轮，今天您想吃什么？”
常元磊眼睛扫了一圈，镇定自若地后退了半步，“不了，我现在不太饿，等会儿再来好了。”
话筒没有再发出声音，似乎那里站着一个服务员，只是微笑着目送常元磊离开。
常元磊确认高级员工餐厅的大门已经合上了，才原地转了半圈，暗自出了一口气。
好极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权限已经足够高了，二管轮，放在整艘船上也是个高级职位。鉴于两人的房间比较靠近，他估计木鱼和他差不多。
他已经隐隐能够感觉到，邮轮上的等级制度很鲜明。消费更高的人住在视野开阔的上层，而普通乘客的房间没有窗户。连用餐也要分三个餐厅，职位不够连门都进不去。
有意思，常元磊抓了抓头，“反向透明人”理论也在逐渐变成现实。这船上应该确实有“人”，只是己方四人都看不到，但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可以进行交互，比如刚刚的女声。
他不是这艘船上的人，严格来说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但那个女声还是识别出了他的身份。这个身份是愿望主人给他的吗？觉得这样更有助于完成自己的愿望？
常元磊思考了几秒，出门坐电梯上楼。他想知道员工能否在乘客餐厅就餐，按照常识和制度表现来说，员工自然是不能和乘客一起用餐的。
可话又说回来，这条可没写在员工守则里。
他想知道员工守则是否真的高于一切，不可动摇。
餐厅反正每层楼都有，随便选一层就成。常元磊随手按了个“5”，万一出点什么事，还能把孙行知喊出来救命。
要叫乘客救船员，也真是倒反天罡。
还好常元磊不要脸。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他已经看到中心餐厅里有个人影。
常元磊立刻收了懒散样子，反手把武器捏在手里，尽量从对方的视线死角慢慢靠近。
对方似乎也十分警觉，瞥见金属门框上光影不对，立刻抄起椅子转身。
两人先是吓一跳，愣了几秒后又齐齐破口大骂。
孙行知把椅子一扔，“你有病啊！半夜不在下面探索，怎么跑到乘客餐厅里来了，有这么饿吗！”
“你才有病吧！”常元磊也把武器一放，“你不是睡觉了吗，怎么还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吓死人，约翰呢？”
“她不在。”孙行知一摆手，“我一个人想点事情。”
常元磊哼了一声，没做评价。孙行知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员工餐厅的事情说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在乘客餐厅吃饭，你呢？”
他才不相信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半夜来餐厅里坐着发呆。
孙行知犹豫了一下，“我也是看到约翰房间吧台想到的，按道理来说，房间都会有客房服务吧。”
“我想知道如果半夜叫客房用餐，会发生什么，能不能借此找到人。”孙行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我还想知道，如果我在房间里叫了餐，但我下到餐厅，会不会看到什么东西。”
常元磊慢慢挺直了身子，“会不会有点太冒险？”
“乘客守则里没有这一条。”孙行知看着他，慢慢说道，“虽然现在我们对这艘船都不了解，但这也是我们试探的最好时机了。先前不是也说了么，如果守则发生冲突，应该优先遵循哪一条？我觉得目前应该先确定，守则是否是可靠的、必须被遵守的。”
常元磊微微点了一下头，认可了孙行知的想法，“不过你应该叫上约翰的。”
“她很累了。”孙行知说道。
“你也累了。”常元磊不客气地指出，“我同意你的方案，但我认为你应该先睡一觉，恢复一些精力，然后再尝试。在那之前，还是让我先看看能不能买饭吧。”
常元磊说罢，走到餐厅窗口，接着就犯了难。这个餐厅是点单式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要怎么点单？
他回头想找孙行知，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猴子……？”
“干嘛。”孙行知从柜台后面直起了腰，手上还拿着一把餐刀。
常元磊闭上眼，做了两个深呼吸，“下次你能不能发出点动静。”
“我就是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工具，你赶紧点菜，点完我要回去睡觉了。”
常元磊无奈，随手指着菜单说，“我要一个这个。”
他说完，机器上忽然跳出来一个菜单，下面提示请刷卡，正是他刚刚随手指的菜。
两人对视了一眼，常元磊刷了一下手环，机器迟疑几秒后，弹出了机械提示音：
“余额不足，请充值。”
孙行知笑疯了，看起来二管轮能在船上消费，只是二管轮没有钱。
他过去试着刷了一下，立刻显示扣款成功。
“我估计工作人员都没钱，只有你们乘客能消费。”常元磊说。
结账台上突兀出现了一个餐盘，餐盘里的食物新鲜冒热气。就这样顺利拿到了餐点，常元磊抬头看了一眼孙行知。
孙行知见他表情不对，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你还想干什么？”
“你觉得什么叫做正确着装？”
孙行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工作人员守则第一条就是要正确着装。可常元磊穿的这么运动休闲，一看也不像个干练的船员，恐怕着装要求不在这里。
鉴于房间里也没有邮轮下发的工作服装，两人的视线都慢慢集中在常元磊的手环和胸牌上。
“你该不会是想……”孙行知动了动嘴唇。
“总得试试吧。”常元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解开了手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动作很轻很慢，手指离开了手环一点，没发生任何事。
常元磊重新把手环戴上，这回摸到了自己的胸牌上。他犹豫了一下，先摘了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
挂绳从他的手中滑落，像是不小心没拿住一样。常元磊刚要弯腰去捡，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的视野忽然变得极其狭窄，像是有谁在头颅里挤压着他的眼球。他无法发出声音，有某种外力攥着他的五脏六腑。
眼睛……有好多眼睛，发白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无数简约的五官。有坐着的正在吃饭的、聊天的，忽然他们齐齐朝常元磊投来了视线。
“你也是这艘船上的乘客吗？”他听见有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可你没有戴乘客手环，你是船员吗？可你没有证件。”
他听见警报被按响，可他发不出声音，只有漫长的窒息，他看见那些五官在警惕地围拢他。
孙行知见常元磊状态不对，怎么弯着腰忽然停在了原地。他二话不说，立刻把工作牌挂回了常元磊的脖子上。
狭窄的视野瞬间被拓宽，常元磊长长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失了平衡猛地往地上摔。
孙行知吓坏了，连忙伸手去扶他，“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常元磊忽然定住了。
常元磊坐在地上连连咳嗽，才从那种浑身被捏住的窒息恐惧中抽离出来。
他低声说道，“我看到那些乘客了……如果那些能算得上是乘客的话。”
他话音刚落，手环又震了一下，接着好像有人刷了他的手环一样，突兀地发出了“滴”的一声。
接着叫号屏幕忽然一闪，显示出一行文字。
“请您在工作时间得体着装，遵循工作人员守则。相信这次只是疏忽大意，仅仅扣除半月工资作惩戒。”
等到两人读完，文字就消失了，叫号屏幕恢复成了先前的模样。
“你觉得那是核吗？”孙行知问。
“有可能，但我现在算发现了，核不太想跟我们接触。”常元磊喘着粗气，头晕眼花地站了起来。
“还成，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守则必须遵守。”常元磊摸着工作牌，“手环没反应，恐怕因为手环只是通行证，工牌和胸牌才是身份证明，工牌是给乘客看的，胸牌是给其他工作人员看的。”
他没再尝试卸下胸牌，还没那么急着要找死。又休息了一阵，确认缓过来后，催孙行知回去休息。他还要看看下面几层，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浪费四个小时。
孙行知也没反对，交代常元磊要小心后，就回了房间，打算明早再和约翰试试。
从常元磊的行动结果来看，孙行知估计他和约翰应该也差不多。只要遵循乘客守则，一些细小的违背常理的行为，都不会被重视。
人确实也不能在过度疲惫的情况下思考，孙行知回到房间，昏昏沉沉睡着了。
整艘船现在就剩下了常元磊一个人，虽然他觉得自己周围指不定有一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