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死亡问题?!
尽管奚薇放轻了嗓音,但在座各位都是修仙之人,耳力非同寻常,岂会听不见?尤其是季临风身旁的那几位,闻声不约而同地扫视过来。
凌清河难以置信地看着季临风,又转向谢兰卿,心想:“季师弟喜欢上谢兄了?墨师叔只有这两个徒弟啊,可怎生是好?”
谢兰卿眼底一片幽暗,屈指在膝上缓缓敲了几敲。
季临风吞了下口水,尬笑道:“奚师姐,你说什么呢?”
这会儿奚薇也反应过来不对劲,改口道:“不是喜欢,是敬仰。你更敬仰谁?”
季临风心头顿时一松,想了想,道:“以前是凌师兄,现在是我师兄。”其实一直是谢兰卿,可又不能明说。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奚薇抿唇一笑,越发觉得季师弟很有意思。
凌清河也暗自舒了口气,原来是敬仰啊,幸好幸好。他撇去杂念,拿起酒杯对着谢兰卿,朗声笑道:“谢兄,我敬你一杯,今天打得很畅快!”
谢兰卿执盏面向他,状似无意道:“你的旧伤如何了。”
凌清河道:“好了一大半,灵力已经可以运转自如,那丹药果真有奇效。章师叔说再调养一段时日就差不多了。”
“嗯。”谢兰卿垂下眼,没再出声。
和季临风道完别,奚薇刚一转身,看到好多人都盯着自己,登时如芒刺背,酒意消退了七八分。
陆令仪适时上前揽住她,笑道:“薇薇,你喝多了,是不是?过来师姐这边,别乱跑哦。”
奚薇今晚确实多贪了几杯,头脑晕乎乎的,下意识坐到陆令仪旁边,无力地靠在她肩头,低声细语道:“师姐,谢谢你。我没能炼出回元丹,对不起……”
“傻丫头,这有什么的?”陆令仪哭笑不得,没想到师妹还在介意那丹药的事,不觉放柔声音道,“丹没了再练就好,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嗯……”奚薇抬眸瞥见季临风,语调轻快,“和季师弟说的一样!”
陆令仪:“什么?”
奚薇含笑摇头:“没什么。”
两人的对话尽数传入谢兰卿耳中,他眉间一凝,望向身旁正自大快朵颐的季临风,良久,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
宴席方散,众弟子纷纷离去。
大概因为今天太开心,季临风不小心也喝多了,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傻笑,比起平时倒是温顺许多。
周添看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嘴里却嫌弃道:“啧,真麻烦。又得送他回……”
语犹未绝,蓦然瞧见谢兰卿低声向他询问了几句,随即季临风唰的一下站起身,软软靠在谢兰卿肩头撒娇道:“嗯!走不动……要师兄送!”
没说完的话堵在嗓子眼,令周添莫名有一丝烦躁。
以往世子病了喝醉了受伤了,绝不会让谢兰卿碰他,都是周添和陆令仪照顾他。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周添心下郁闷不已,浑然忘记了,若要论先来后到,谢兰卿才是那个“旧人”。
盯着二人交臂而去的背影,他口里竟然咂摸出几分苦涩的味道,转而瞧见陆令仪也挽着奚薇走了,周添眉间愈紧,暗自叹息一声:“管他们作甚?大不了自己回去呗。”
“师兄!”薛霖等人大着胆子凑上前来,“咱们一起走?”
周添默了默,微微一笑:“行啊。”
外头夜色已深,月亮被雾气半遮半掩,透出朦朦胧胧的微光。林间冷风吹彻,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以及清浅的酒气,无端给人一种安逸的感觉。
“月亮……在跟我们一起走。”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后颈,谢兰卿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背上的师弟。少年身形清瘦,脸颊绯红,原本澄净的双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像极了被云雾遮掩的明月。
季临风搂紧师兄的脖颈,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语,什么指月亮要被割耳朵啊,月亮上有嫦娥仙子啊……谢兰卿耐心听着,兀自放缓了步调,时不时应一声:“嗯,还有呢?”
温润的嗓音落在耳畔,令人心尖一颤。季临风睁了睁眼,歪着头盯住师兄隽逸的侧脸,脑中闪过零零碎碎的画面,含糊笑道:“师兄,你真好。”
谢兰卿眸光一动,静默了半晌,忽道:“你为何想要灵苔溟草。”
“为了你啊……”
“为了我?”
“所有、好东西都是你的……嘿嘿……”季临风贴着谢兰卿的颈窝,又傻乎乎地笑起来,轻轻呢喃道,“唔——我困了。师兄晚安……”
不知何时,云雾已然消散,清凉的月光洒了两人满身。听见背上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谢兰卿忽然止步,注视他半晌,眼底不觉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
擂台赛之后,日子过得飞快,一晃来到年末。
这些天季临风很是舒惬,时而和谢兰卿一起练剑,时而和周添吵嘴扯头花,时而和陆令仪等人打麻将斗地主……结果是修为涨了,心情好了,灵石赢了,他已经飘飘而不知其所以然,结果蓦地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到筑基中期,完成支线任务。】
【季临风:嗨,统儿,好久不见。】
【系统:宿主,你的主线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季临风:正在努力中!】
【系统:……】
【系统:提醒一下宿主,您后续还得走必要的反派剧情,现在和男主如胶似漆,到时候可别心软。】
【季临风:什么如胶似漆!是兄友弟恭!亏你还是系统呢,用词一点都不准确!】
【系统:……】
其实系统说的这些,季临风也想过很多次,但他不愿像原主一样仇视谢兰卿,更不愿伤害他,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伤害。何况谢兰卿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有些害怕……
万一以后真的撕破脸皮,师兄会不会很伤心?
最后季临风豁然开朗:当下永远是最重要的!不好好把握住现在,何谈未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就算他变成反派了,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他不能做回正派。
这种想法愈发坚定,季临风自己哄完自己,随即出了门。
几天后就是玄天宗一年一度的文考,也就是“期末考试”,主要考理论方面的知识,由文师长老担任主考官,戒律长老担任副考官,所有弟子都得参加。
于是乎,万典阁热闹了起来。
毕竟是图书馆嘛,环境幽静,不少弟子一大清早就跑了过去,在那儿呆一整天复习课业,简直可媲美于大学的期末周。
季临风也是其中一员。这次考试对他来说挺重要的,他即将满十八岁,如果通过文考的话就不用再去上课了,反之还得重修。
为了不被戒律长老斥责,必须要好好备考!
*
晌午时分,万典阁。
温梵看着刻苦读书的弟子们,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次次都是这样!
正叹息间,沈知文走过来行礼道:“师尊,这月的名册已整理好了。”
温梵“唔”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放那儿吧。”
沈知文:“是。”
“知文呐,为师观你近来气机平稳、道心坚固,做事也利索了不少,似乎在修行上有所领悟?”温梵笑得一脸慈祥,大掌慢慢拍着徒弟的脊背,“不错,终于没那么呆了!”
沈知文闻言一哽,踯躅道:“几个月前,谢师兄提点了我两句,令我茅塞顿开。后来我仔细思索良久,发现自己的确太过执拗……好吧,是太呆了。”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终于承认了!”温梵的笑声几乎能摇天憾地。
阁内有弟子实在忍不住了,蔫蔫地道:“温长老!您可小点儿声吧!”
“怎么?长老打扰到你们了?”温梵面向他们,突然开始唠唠叨叨,“平日里我授课时不认真听讲,如今在这儿拼命背书,唉——看看你们沈师兄,早已将经书上的内容烂熟于心;再看看你们谢师兄和司师兄,从未临时抱过佛脚……”
文师长老,年逾四十,现处于金丹后期。其人器量宽宏,不拘小节,但最大的缺点就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嘴皮子利索得很!
听他又开始长篇大论地喋喋不休,众弟子不堪其扰,有的甚至捂起了耳朵。
这时大门霍然打开,众人循声望去,是季临风。
“……你们咋回事?”季临风看了看满脸烦躁的师弟师妹们,又瞅向唾沫横飞的文师长老,挥手打了个招呼,“温长老好!”
被他一打断,温梵终于不再唠叨,那些弟子眼带感激地望向季临风,都想:季师兄来得可真是时候!
温梵微笑道:“临风呐,来抱佛脚?”
季临风坦然承认道:“是啊。”
弟子们心下咯噔一声。完了。
果不其然,温梵深吸一口气,嘴里又开始不停输出:“哎呦,你让长老怎么说你才好?你可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又是这些孩子的师兄,应当好好做个表率……”
话没说完,那些弟子骤然齐声发出一道惊呼。
只见谢兰卿面色平静地站在门边,悄自望着眼前这一幕,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迈步。
季临风:“师兄?”
“兰卿?!”温梵大吃一惊,“你也来抱佛脚?!”
谢兰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