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温存了会,南悉脸上全是霍允吮出来的湿印,红一块白一块,霍允拿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干净。
“还喝汤吗?”
霍允的手覆在南悉胃上揉了揉,里面空荡荡的,完全扁平。
南悉摇头,他本来就不饿,闹了一通情绪起伏得太厉害,虚弱的身体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霍允失笑,扶着南悉的肩膀要把人放到床上,却被死死抱住脖子。
他拍拍南悉的背心,无奈道:“不是困了吗?到床上睡觉好不好?”
“不好。”
南悉像块牛皮糖扒着霍允不放,小心避开他的伤处,把自己埋进厚实的胸膛里:“我要在你身上睡。”
气息拂在突出的喉结上,霍允紧了紧手臂,五指插进南悉的发间慢条斯理地揉:“那你睡吧,我抱着你。”
……
亨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
半敞的窗户漏进大半阳光,霍允靠在床上,怀里躺着身形纤细的南悉,纯白的薄被披在他身上,露出阖着的双眼和乌黑的睫毛。
霍允闻声抬头,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换做以前他绝对想不到霍允这个人谈情说爱起来,竟然如此体贴、如此迁就、如此情意绵绵。
亨利回忆了一下霍允学生时期桀骜不驯的样子,打了个哆嗦。
为公务而来的圣欧海洋自治区亨利·欧上校并没有等很长时间,两分钟后南悉就揉着眼睛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并不对亨利在这里感到意外,对自己呼呼大睡别人却要等候感到尴尬:“等很久了吗?”
声音还残留着初醒的沙哑,语调软软的。
“没有,才来。”
亨利实话实说,从包里掏出电子屏递给霍允:“袭击你们的四个人是布萨伦区有名的地头蛇,常年从事抢劫、绑架勒索等非法工作,除了被你击毙的大王乌贼,剩下三个都关起来了,死活不肯交代雇主是谁。”
南悉眼睛瞪圆,直愣愣地盯着霍允,霍允捂住他的眼睛,对亨利说:“交不交代也没什么必要,他们说抢疫苗的原因了吗?”
“没有,”亨利摇头,“说是雇主吩咐,原因不知道。”
这也是南悉在想的。
布卡林斯残害兽人的证据就在二代疫苗里,如果他们要摆脱嫌疑,最好的方式就是毁尸灭迹,但他们一味地抢夺,而非摧毁。
除了这个疫苗对他们有别的用处和意义,不然南悉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缘由。
陆地上他们几次三番地挑衅,除了那次检举,迈森没有做出任何反制,南悉总觉得迈森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到这次入海,这个傲慢的制药公司才意识到自己的把柄要被揪住了。
广袤无垠的大海足够掩埋一切痕迹,在这里杀了他们不仅容易,打捞尸体的难度也更大。
亨利头疼地捏鼻梁,军务缠身还要应付不守规矩的狂徒,他的黑眼圈不比霍允淡多少:“四人组手里人命不少,死刑没得跑商量,你们是正当防卫,不追究过错,等出院就可以回去了。”
能这么快放他们走,亨利没少暗中操作。
霍允重重握了下亨利的手:“这么多天麻烦你了。”
——
有被屡次袭击的先例,亨利提出护送他们上岸。
比起在海底电梯里闷上半个小时,霍允一定会选择更安全快捷的交通工具。
海水的颜色由深变浅,彩色的珊瑚盛在金色的沙地里,海藻迎水摇曳,他们即将从暗无天日的深海重回大地。
南悉伤没好全,手虚虚搭在正在愈合的伤口上,望着窗外发呆。
“发什么呆?”
南悉歪头倒在霍允肩上:“没什么,就是感觉这几天像做梦一样。”
霍允把鼻子埋进南悉的头发里,一股清新的洗发水味,兔耳朵的绒毛搔得他脸颊泛痒:“等回去之后,你可以做梦到自然醒。”
“想来直接联系我,”坐在驾驶位的亨利转头,“我亲自设宴欢迎你们。”
随着“唰”的一声巨响,水游舰破开水面,阳光透过玻璃直直照在脸上,这是他们自下海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
南悉跳到地上,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呼吸着不同于海底的清新空气,惘然之感一扫而空。
还是老家好。
“唔!”
霍允捏起南悉的下巴,亲了一会。
南悉仰着脸,舌头被人擒住,眼睛半眯着从口中泄出一点喘息。
霍允面上冷静,却急不可耐地吮吸,南悉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南悉脸红红地被放开,被咬得湿红的唇舌拉出一线银丝,他抿了下唇,看向别处:“……不,不是说卢卡斯会来接应我们吗?他人呢?”
霍允不满足地舔了下后槽牙,瞥了眼不远处的树林:“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丛丛树木掩映的阴影中停了辆越野车,驾驶位的司机放平座椅靠在上面睡大觉,脸上盖着一顶印了南普多港logo的宽檐草帽。
“咚!”
“怎么了怎么了!”
卢卡斯惊恐地醒来,抄起手边的棍子就要防卫。
深色车窗映出一高一矮、一瘦一圆两张脸,明明贴了防窥膜,他却感觉他们正盯着他的脸。
看到是熟人,卢卡斯松了口气,解锁车门让南悉和霍允上车:“吓我一跳!”
见俩人空手回来,他意外地挑眉:“没找到?”
“找到了。”
霍允解开衣扣,露出小片精壮的胸膛,他的绷带已经拆了,子弹和大王乌贼的锯齿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淡红色的痕迹。
“那东西呢?”
“碎了,”南悉说,“布卡林斯雇人追杀我们,情况紧急,不得不摧毁。”
卢卡斯“啧”了一声:“那你们这趟挺凶险的。”
“是啊,我胸上被开了一枪,南悉肚子上被划了个口子……喂!!!”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惯性拽得南悉猛地向前,被霍允一把拦住肩膀扣在座椅上。
霍允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如果不是隔了个椅背,他已经一脚踹在卢卡斯身上了。
“抱歉,抱歉……”
卢卡斯被刚刚那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霍允他倒是不太担心,身体素质强悍到离谱,南悉这小身板可就不一定了。
但后视镜里的南悉白了点,瘦了点,气色却红润,一看就是这段时间喂得好养出来的,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霍允手覆在南悉小腹上,低声询问他疼不疼,拉过安全带避开伤口的位置系好。
“你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南悉怀了。”
南悉:“……”
霍允:“你能闭嘴吗?”
卢卡斯比了个拉链的手势,又比了个“ok”。
霍允做出了亨利同款头疼动作,掏出裤兜里的通讯器拨通了穆洄的号码,简单交代了情况。
“……你准备几张新型修复凝胶贴,大号的,南悉受伤了,大概一个月的量。”
穆洄磕磕绊绊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嗯……这个……”
霍允皱眉:“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那边突然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爆发出一声大喊:“你说谁受伤了?!”
霍允默默将通讯器拿远了几厘米。
这声音有点耳熟。
衣摆被扯了一下,南悉看着他面露难色,指了下通讯器,小声说:“……好像,是我哥。”
霍允沉默了,他和南悉是情侣关系,和南北一家人都沾亲带故的,北咚算他大伯哥还是大舅哥?
南悉心脏跳得比被大王乌贼绑走还快。
他一直瞒着家里头,走之前说自己要去海底出差会有几天联系不上,要是被北咚和爸妈知道他在做这么危险的事,会被直接打包扛回南北庄。
“挂了挂了!”
南悉小声而急促地说。
“南悉?!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不准挂电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赶回来!!!”
——
南悉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低头端坐在椅子上听北咚训话,像小时候犯错的每一次一样。
刚进伯德卡利,北咚就把他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肚子上的伤口时,眼睛一翻险些倒在地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和家里说?!”
在北咚的“刑讯逼供”下,南悉学霍允对帕哥那样,半遮半掩说出了“实情”,但不完整的“实情”也足够骇人了。
北咚气得七窍生烟,每一句话都在他的神经上蹦迪,但凡年纪再大点,他恐怕会突发脑溢血当场送医。
霍允透过玻璃墙往里张望,看到南悉瑟瑟缩缩地窝在那,心揪得难受。
他捣穆洄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穆洄唉声叹气地摇头:“南悉和家里人说他去出差联系不上,他父母放心不下,差遣他哥来看看情况,正巧你打电话来了,被他听见了。”
真是太不凑巧了。
霍允像是在教室外面等候的家长,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老师训话批评,留堂写作业。
北咚骂得口干舌燥,胸口剧烈起伏。
南悉头低低垂着,笔挺的两只短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整个人蔫蔫的。
再生气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身体又不好,眼下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要被他训,北咚说不心疼其实是假的。
压抑的怒火、焦急、紧张、后怕,一瞬间被浇灭,剩下一摊冒着白烟的黑灰。
“唉——”
北咚喉咙发紧,叹出一声无奈的长息,他缓缓蹲下,抚摸南悉的头顶,语气放得极轻:“悉悉,和哥哥回家吧。”
霍允肩膀僵硬,攥紧了拳头。
南悉外表柔软,内里倔强。
如果北咚今天强迫自己和他回家,他们一定会大吵一架;可北咚蹲下身,摸他的头,温声求他,他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南悉簌簌地抬眼。
和他长得一点不像的哥哥眼角已经有淡淡的纹路了,装着红色瞳孔的眼眶也泛着红,他突然有点想哭。
“……哥哥,我走不了,”南悉声若蚊蚋,“我的过敏根本没好,离了霍允我又要吃回以前的药,可那些药不能吃。”
“我知道,悉悉。”
北咚吸了下鼻子,摸着南悉细嫩双手上浅浅的划痕:“哥哥打听到东部有个私立医院出了款新药,专门针对兽人罕见过敏反应,穆洄和我说他给了你几针提取液,你先和哥哥回去试试,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南悉嘴唇紧抿,明显是不愿意,北咚更心焦了,不停地劝说:“悉悉,你是普通人 ,但那个叫霍什么的,他不是,你不能卷进去的,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事情。”
“你有什么义务和身份,陪他胡闹?你也没有那个能力。”
“哥,”南悉打算他,表情有些古怪,瞥了眼门外焦急的霍允,好像下定了决心,“他叫霍允,而且我有身份的。”
北咚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他看着南悉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一串惊悚的文字。
“他是我男朋友,是我非要死乞白赖地跟着他的,和他没关系。”
“还有,”南悉不顾北咚崩坏的表情,挺直了腰杆,似乎颇为骄傲,“我有能力的,我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呢。”
这是作用不作用的问题吗?!
不管怎么劝,南悉总有话能说。
北咚扶额,短短一句话他脑子快炸了,言辞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南悉,你必须和我回去。”
“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
北咚“唰”的起身,握住南悉的手腕往外拉:“你现在住哪?幸运公寓?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哥!”
南悉拼命往后躲,几乎破音:“我不回去!”
“你……!”
北咚脖颈青筋爆出,他很久没有被南悉气到这种程度了,正欲训斥,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霍允慢步到兄弟俩身侧,分开北咚拉住南悉的手,很礼貌地笑了一下:“哥?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