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回要去几天啊？”
南悉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垫着的手上，语气略有不满。
“短则一周长则半月。”
霍允将衣服折好塞进手提包里，床上零零散散摆满了衣物、日用品还有南悉塞过来的红豆糕。
小小的几个，方方正正的裹在袋子里。
说是怕他在飞机上饿了，想吃东西还可以啃两口。
算了，也不占地方。
几天前，从那个楼顶飞过的飞行器，霍允只一瞥便认出那是龙华的飞行器，飞往的正是寒极岛的方向。
三天后，他收到了斯音发来的消息，让他前往寒极岛，有重要物品要交到他手里。
“大家族事情一定很多，回去一趟居然要这么久。”
不过，霍允找的理由是回马赛缪处理家族事务。
他把行李全都装进包里，顺手揉了一把南悉的头顶：“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那边信号不好，有空会给你打电话。”
“好哦~”
霍允打开衣柜，他衣服不多，带走了换洗衣物，只剩下几件外套，他拿出一件递给南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先拿我的外套将就一下，房间密码是378267。”
他一离开，南悉就失去了天然的保护屏障，穆洄建议留下几件外套，上面残留的外激素可以抵御一段时间。
“嗯，知道了，”南悉把外套卷巴卷巴抱进怀里，抬头对上霍允微皱的眉，眨眨眼，“你不要担心啦，我上回在医院拿的药还没吃完，加上外套肯定够啦。”
霍允双手抱臂，身体站成一条直线，神情严肃：“有事情记得找穆洄，再碰上上次那个什么路人甲，给我打电话。”
南悉疑惑：“可是你都不在这里，打电话给你有什么用？”
沉重的手提包被霍允单手提起，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更加明显。
他在南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找人收拾他。”
“回来给你带礼物。”
——
距离霍允离开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南悉过上了每天下班下班，研究所公寓两点一线的日子。
怕他挤列车出事，穆洄特地批了一笔交通补贴，让他上下班打车回家。
坐上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南悉才惊觉之前嫌弃ORL5000速度太快的自己有多不识好歹。
这种规律的秩序难免让人感到无聊，不过几天他就开始想念风的感觉。
终端窗口滚动着白色字符，显示着给药后小鼠的生理指征变化。
屏幕里，一只拳头大的电子小鼠在用前爪洗脸，洗着洗着停下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又继续洗。
它的身体、行为，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和活的没有区别。
南悉将电子屏上的数据一键导入到库中，这是穆洄最新的实验成果，是一种安抚狂暴食肉兽人的镇定药物。
吱呀——
一个白猫兽人探头进来，对南悉招了招手：“一起吃饭去？”
“我换个衣服，”南悉脱了白大褂，穿上霍允的外套，“走吧。”
这件黑色皮衣明显不是南悉的风格和尺码，至少大了两个号，宽宽松松，晃晃荡荡，显得人更娇小了。
白猫的眼神暧昧，她嘴一歪：“这个衣服不是你的吧~？”
南悉并没有发现她的企图。
他只有指尖能伸出袖子，抓住袖口伸展了一下胳膊：“这不是很明显不是我的吗？”
“哎呀，我知道，”白猫兴奋地拍打空气，“是谁送的？”
“霍允呀，你不是认识他吗？”
南悉五尺二点五寸兔子摸不着头脑，用o.O？的表情看着白猫。
早在他来伯德卡利工作之前，霍允对其他的研究人员来说就是老熟人了，这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进的黑豹是老板兼老师的朋友。
饭厅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各种饭菜的香味飘在一起，闻得南悉肚子有点饿。
“认识和认识可不一样，”白猫把自己和南悉的饭盒并排放进微波炉里，“我和他的认识，和你和他的认识可差远了。”
她煞有介事的样子让南悉更迷惑了。
“……什么和什么不一样？”
叮！
南悉拉开微波炉把饭放到桌子上，刚一入座，一个人类PPT似的平移过来。
“我们和他的认识，那只是知道有他这号人，但你和他可亲密多了。”
伯德卡利人类员工和兽人员工的占比接近1：1，且都是友好派，关系和睦。
小光是研究所的小灵通，堪称八卦消息集散地，人缘最好。
他和白猫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八卦的表情：“我们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话都不敢说，你是他带过来的，天天腻在一起，衣服都穿上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说吧，你们什么关系！”
他们俩的燕国地图还是不够长。
声音有点大，南悉慌张地左顾右盼，好在大家都专注眼前的饭没有在意这边。
他稍稍松了口气，红晕后知后觉地浮上脸侧。
什么叫天天腻在一起，他和霍允还没有到连体婴儿的程度吧？！
“……就朋友啊，还能是什么关系。”
南悉的声音越来越小，和刚出生的幼兔没两样。
小光和白猫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不信。
在他俩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势之前，南悉慌里慌张地转移了话题。
“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岩崎？”
白猫神色一变，和小光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前几天晚上你不在，岩崎他家里人找过来了。”
平时同事之间聊天，岩崎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大多时候都在一个人看书或者做实验，南悉只知道他家境不好，其他的不了解。
小光“啧啧啧”地摇头：“你都不知道那场面多吓人 。”
“他亲戚堵在研究所门口，让岩崎给钱，老师怎么说都不走，岩崎怕影响不好带他一块走了。”
白猫开了一瓶营养剂，边喝边说：“不过听行政讲，他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希望他都处理好了吧。”
她吨吨吨几口就把营养剂喝空了，还打了个饱嗝。
小光看着眼馋，咽咽口水：“你喝的这个是什么啊？我看兽人都在喝。”
“益善营养剂啊，我这个是草莓味的，好喝。”
益善营养剂是近几年推出的补给品，口味繁多，口感细腻，功能性也越来越强，成为了很多兽人的生活必备。
曾经有医生给南悉开过，不过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要么拒绝要么就丢垃圾桶里了。
“这个是不是只有兽人才能喝？”
小光问。
白猫拿起瓶子看了一眼，粉色外包装上明确写了“兽人专用”四个字，耸肩摊手：“可惜咯~”
“我看广告上说可以提神，短时间还能增强体能真的假的？”
“提神是真的，”白猫思考着回答，“体能上没什么太大的感受，毕竟我是个四体不勤的死宅。”
小光又转问南悉：“南悉你喝过这个没有？有用不？”
南悉看着那管空了的营养剂摇摇头：“没喝过。”
他对营养剂有阴影。
十几年前，南北庄来了个首都的药物代表，将一款营养剂推销给了村医，南悉在服用了这个营养剂不久后爆发过敏。
虽然无法证明一定和那个营养剂有关，可他依旧心有余悸。
“你居然没喝过，”白猫惊奇地瞪大眼睛，“我这还有一瓶，你要不要尝一下？”
南悉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哎呀，这个很好喝的，你来……”
“哎哎，”小光打断白猫的盛情邀请，拼命使眼色，用气声小声说道，“岩崎来了。”
许久不见的斑鬣狗兽人从转角走出来，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眼白发灰布满血丝，看上去非常疲惫。
闹哄哄的饭厅突然安静了一瞬，岩崎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他低下头，端着坑坑洼洼的铁饭盒，加快步伐从旁边走过。
“岩崎！”
南悉叫住他。
清脆的声音如同一块敲碎河冰的鹅卵石，饭厅的空气再次流动。
“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岩崎停住脚步。
侏儒兔穿着一件明显不是自己的衣服，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真诚干净，也没有怜悯。
见岩崎站在那里不动，南悉索性走上前 ，把人拽过来按到椅子上。
“我今天导数据，有个地方没看懂，你等会教我一下好不好？”
南悉卡兹卡兹地啃菜叶，僵硬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他，自然的不能得再自然了。
岩崎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才打开饭盒，轻轻“嗯”了一声。
小光和白猫都是开朗的人，纷纷拿出最好吃的菜互相交换，饭桌上重新活络起来。
岩崎接过南悉递来的萝卜糕，白色的糕体被煎得金黄酥脆，咬下去焦黄的外壳碎裂，醇厚的咸香炸满口腔。
他小心地吃完一块，转眼就对上南悉期待的目光。
“好吃吗？”
岩崎下意识想低头，又抬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吃。”
小光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南悉你做的萝卜糕真是太好吃了。”
白猫是肉食动物，对蔬菜不感冒，但还是赏脸吃了一块。
嗡嗡嗡——
南悉放在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他翻过来，赫然是霍允打来的视频通话。
全桌视线集中在屏幕上，白猫和小光的头顶顿时弹出来“WOW！”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