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ORL5000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反重力引擎的幽幽蓝火让它犹如鬼魅一般在都市中疾驰。
南悉最开始还能叫出来，但他现在只能害怕地紧闭双眼抱紧霍允，在头盔里喊：“开慢点！开慢点！”
霍允的声音串着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我电门还没拧到底呢。”
“那你就松到底啊！”
“那和走路有什么区别？”
“开这么快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一直在叽叽叫。
霍允仰头用头盔敲了一下南悉，如愿听到叽里咕噜的抱怨后，勾勾唇角放慢了速度。
呼啸的风骤然放缓，刮起宽大的衣服发出沙沙声。
南悉松了口气，景象从五倍速调回了两倍速，他终于可以看清面前的事物。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飞速倒退，糊成彩色的条形码；夜晚的高楼灯光秀像是以前的人玩的俄罗斯方块；时不时有巡逻无人机从上空飞过，广播声在城市中荡起阵阵回音。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这里是首都的商业中心，也是全联邦最繁华的地区。
哪怕凌晨也和白天一样繁华，高悬的黑色夜空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幕布。
绚烂的光斑在黑曜石一样纯净的眼里如烟花般炸开。
南悉看得忘我，竟一时舍不得闭眼，生怕让那流光泄了出去。
他只在上大学时和要好的同学来过几次。
这里消费太高，虽然不缺钱，但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绝不乱花钱。
可是。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我知道。”
……
所以你对自己在往哪开没有一个交代吗？
南悉学霍允用头盔砸他：“你要带我去哪？”
“呵。”
霍允忽地一笑。
南悉眼睛睁圆，又砸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后背被软乎乎的身体贴着，霍允有些心猿意马，话到嘴边咀嚼了一下才道：“笑你有样学样。”
他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去了你就知道了。”
霍允裸着双臂，结实健壮的身躯搭上ORL5000狂野的车身，在一众新研发高科技汽车中非常突出。
一辆车尾驾着两排蓝焰加速器，车身纹着金色火焰样图案的红色跑车，拖着蓝火停在旁边。
电子车窗像纷飞的萤火虫消散在空气中，驾驶位的司机伸手递了根烟出来。
是一个身材火辣的花豹兽人。
他穿着红色紧身小吊带还有牛仔热裤，将自己动物形态的花纹当作纹身露在皮肤上。
和他的车一样骚包。
南悉想。
花豹冲霍允眨眼：“帅哥，来根烟。”
白色的卷烟纸裹着烟丝，连滤嘴都是镶了金的；不是线下流行的无色无味无害烟，是最原始的那种烟。
南悉皱了皱鼻子。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抽烟这个古老的坏习惯也依旧有人沉迷。
他不喜欢。
坐在后面看不到霍允的表情，南悉只能看见他青筋鼓起的手拂了拂。
花豹不满地撅起亮晶晶的嘴唇：“哎呀，来一根嘛~带你去玩啊~”
他无视即将变绿的信号灯，趴在窗沿上，刻意压低声音营造气泡感：“我的酒吧刚开业，你可以免费入场哦~”
车里的摇滚乐震得南悉耳朵疼，他想扒拉自己的耳朵，隔着头盔又触碰不到。
小兔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霍允用内部连线问他。
南悉的耳朵劈里啪啦地在头盔里乱打，小声抱怨：“好吵……”
信号灯还有几秒变绿，霍允指了一下后面，然后冲花豹摆了摆手。
花豹愣了一下，怀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他不是没看到后座的侏儒兔，只是这只兔子长得太小，又不出声，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很离谱，但他以为是黑豹收的小弟。
没想到居然……
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等花豹给自己找个台阶下，ORL5000已经悠悠飞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随着距离的拉远慢慢消弭，南悉面无表情地盯着霍允的后脑勺：“你刚才指我是什么意思？”
老是喜欢捉弄他的黑豹这个时候仿佛聋了一样，把内部音乐调到最大声。
“喂，我和你说话啊啊啊啊啊啊！”
霍允猛地右拐向上驶入快速道，将电门拧到了最大。
——
深夜的快速道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ORL5000驶离了喧嚣与繁华，没入钢铁丛林之中。
这里聚集了联邦最富有的公司，无数人在这里燃烧自己血与汗，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年华贡献出去。
南悉渐渐习惯了这速度，幸好霍允车技很好，开得快但很稳。
他抬头仰望，一栋栋高楼犹如矗立的黑色巨人，凝视着渺小的他。
每栋楼都悬挂着它的logo，两人从最高的那栋下飞驰而过，红色的灯光映在南悉的防风罩上——迈森制药。
名字是极致的红，楼体是极致的黑。
也许是风太大有些凉飕飕的，南悉缩缩脖子，把自己埋进皮衣和霍允的后背之间。
又过了几分钟，地势变低，两人离开了快速路。
如果不是霍允，南悉绝对不会知道首都还会有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
萧瑟无人，一片漆黑，只有ORL5000的车灯照出一条道来，落地大字牌垒在一起，掉落得东一块西一块，依稀能辨认它的名字——赫美创意园区。
这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创意园。
霍允停在一栋楼旁，下车后转身掐住南悉的腋窝把人从后座提下来。
南悉下意识抱紧霍允的胳膊，蹬了蹬腿才稳稳落到地面上。
他迫不及待地摘掉头盔，一脱离束缚，两只兔耳朵扑棱着探出来，笔直地立在头顶，微微抖动着，好像在呼吸空气。
霍允垂眸看了一会，手不自觉地就伸了出去。
两个耳朵在被触及到的那一刻分开，蓬松的头发下，南悉向上翻的眼珠正不满地瞅他。
“兔子的耳朵不可以乱摸 ，”南悉没好气地说道，左右转头打量周围，“现在可以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了吧？”
霍允眉峰一挑，也不觉得尴尬，十分自然地将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商业区迁徙后这个地方就废弃了，这栋建筑曾经是联邦的最高点。”
最高点？
然后呢？
大半夜的不睡觉把他拐到这乌漆嘛黑的地方来，如果不是知道霍允是好人，南悉真怕他给自己卖给什么犯罪团伙。
“那你要干嘛吗？”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了会，晦暗不明的光线下，霍允脸色一变。
他拽起南悉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长满倒刺的舌头滑过唇齿，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荧光，瞳孔一闪变成尖利的竖瞳。
他咧开嘴，森白的犬齿暴露在空气中，一步步逼近，下一刻就要咬穿面前人的脖子。
啪！
胸膛上被甩了一巴掌。
声响，但和挠痒痒没区别。
把他带这来什么也不说，还装神弄鬼地吓他，南悉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耸着肩膀把霍允推开，噔噔噔走开，走了没两步又停住。
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打不着车，能上哪去？
南悉转身，噔噔噔地走回去，踮脚仰脸拉近两人的身高差，做足了气势：“我要回去！”
脸颊都气鼓了。
霍允磨了磨后槽牙，一米九多的身躯瞬间塌下，变成了黑豹形态。
“上来。”
这下南悉更愣了。
“带你看个东西。”
黑豹舔舔爪子，尾巴卷了一下南悉的小腿。
好吧，再相信他一次。
南悉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跨坐在霍允的背上。
黑色的皮毛犹如浸了水的缎子，摸着滑溜溜的，他没忍住多摸了几下。
霍允从鼻子呼出一口气：“坐稳了。”
下一秒，刚劲有力的黑豹腾空而起，踩着突起的窗沿飞跃而上。
眼见着地面越来越远，ORL5000变成一粒芝麻，南悉抱紧霍允的脖子，他以为再也不要跟着霍允乱跑了。
这一天天的真刺激。
强劲的攀爬能力和肌肉强度让霍允载着个人也不觉疲惫，很快就跳上最顶层。
南悉从他身上跳下来，把怀里的衣服放到地上。
一个废弃的产业园在南悉看来应该是荒凉、破败、堆满杂物，可这栋楼的顶层出乎意料地开阔。
风自夜幕的尽头吹来，将南悉的衣角吹得飒飒作响；往边缘走，首都的全貌随着脚步一点一点揭开。
交错纵横的道路如镶嵌的金线包围着中心的城市，巨大的城区此刻成了沧海一粟，高楼林立，灯光汇聚，远远看，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天球仪。
再远点，一个直升天际的柱形物体立在边缘，顶端被层叠的云遮挡——那是正在建造的太空电梯，是联邦征服星际的起点。
“这个星球从只有兽人到人类出现不过一百五十年，这个城市从一片荒芜到拔地而起也不过几十年。”
南悉回头。
霍允穿好衣服向他走来，锋利的五官被月光蒙上一层柔和的雾。
“再过十几年，这座太空电梯便可直达月球。联邦已经组建了星际战区指挥部，第一支特遣队已经整装待发，预计百年内实现星际移民。”
“你不是问我怎么办吗？”霍允无比认真地看着南悉，“一切交给时间。”
两人飘荡的外激素被风缠绕到了一起，一路吹向遥远的天际线。
南悉知道他今晚闹这一出是为什么了，这个兽人好像总是做这样的事情。
他歪头盯了会霍允，眼睛一弯：“谢谢你，可我已经和你说过好多谢谢了。”
霍允看着那副笑容忘记了眨眼，语气越发温柔：“想清楚了？”
“嗯，”南悉将目光投向远处，俯瞰这座奇迹的城市，“留在这里，不需要理由。”
嘶啦——砰！
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突然而至。
南悉抬头，一艘高速飞行器从两人头顶一闪而过，向着北方飞去。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选自《流浪地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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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留在这里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