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穹就这么在韶安峰住下了,昭怀上仙在林照渊的房间旁边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屋子。
念及他过往的压抑生活,林照渊没有急着教他功法,而是带着他在韶安峰逛了逛。一方面带他熟悉熟悉新环境,另一方面也想让他放松一下心情,好好和从前做个告别。
韶安峰因为海拔高,从山脚到山顶的风景各不相同,也各有千秋。俩人沿着上山的白玉阶一路攀登,短短一天,就好像走过了一年四季。
在这将近一天的时间里,林照渊不停的给江映穹介绍这山上有趣的事物,逗得他时不时地咯咯大笑。
时间转瞬即逝,太阳靠在山腰上,为人间提供着最后的日光。
林照渊看了看天色,盘算着时间,带着江映穹去往最后一站——山顶。
韶安峰是韶宁城境内最高的山峰,江映穹站在山顶向远处望去,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览众山小的震撼。
烟波浩荡,云雾氤氲,雾气流连于绿林高峰之间,满山皆翠意,遥遥缀白云。低头看虽是万丈深渊,却一点都不令人畏惧,反倒让人觉得干净纯粹,就像……
他看向林照渊。
像眼前的人一样,濯清涟而不妖,亭亭净植。
“山顶的风景还不错吧?”
林照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说:“我平时学累了,师父就时常带我来这里远眺。傍晚的微风就着山谷里清爽的空气一吹,所有的疲惫就随风而去了。”
“疲惫会这么容易就消散吗?”
江映穹学着他,伸出手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
待风轻轻拂过脸颊之时,他轻轻地笑了声,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林照渊点了点头,问他:“映穹,今天过得怎么样?”
“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就把今天当做新生,好好的和过去告个别吧。”
“怎么告别?”
林照渊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像是想起了什么,片刻后轻声说:“接纳过去的不堪,亲吻今日的坚强,拥抱明日的光明。”
“好。”江映穹对着将要落下的太阳,许下人生中第一个愿望:“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活在阳光下。”
太阳最终落下了,温月为大地穿上薄薄的光衣,星星自觉闪耀于暗色,一切看起来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远方诡云奔涌,风雨将至,谢嘉言知道这样的好光景不会持续太久。
在原著中,第一世二人相识和堕神现世并没有相隔多久。今日看起来是江映穹的新生,其实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走向了另一个深渊。而林照渊罪恶且悲剧的人生,也在此刻悄悄开启了。
————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与学习,江映穹的功法终于开始步入正轨,甚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但就在这时候,掌门却突然叫他回去,说是家里出了急事,要他回去帮忙。
江映穹虽不信他的话,但也不得不听之。
离别之时,林照渊和昭怀上仙都来送他,叮嘱他回去好好生活,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可以来找他们。
江映穹默默听着他们的话,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
此次一别,归期不定,这次他不得不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再见。”
江映穹边走边挥手,一步三回头。
林照渊和昭怀上仙也笑着对他招手,让他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们都将这当做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离别,但谢嘉言知道,江映穹这次和昭怀分别,下次再见就是生死俩隔了。
剧情衔接的十分紧凑,半点空白时间都没有。在当晚的睡梦中,谢嘉言就听到屋外窸窸窣窣的开始响起声音,这动静对于清净的韶安峰来说格外不寻常,林照渊几乎瞬间就醒了。
他警觉地向窗外望去,快速穿好了衣服,直奔门外。
只见,原本深蓝平静的夜空之上,卷起一个巨大的黑洞,数万只乌鸦围着洞口旋转,沙哑的叫声几乎要将暗夜掀翻。黑洞里深不见底,形状如旋涡般,里面吹出的大风更是令人难以站稳脚跟。
林照渊艰难的走到门框旁,稳住身子努力向黑洞内部望去,只能隐隐约约在中央看见一双像脚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好像在生长一样,随着黑洞的转动越来越长。
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心里慌张,一时不知何时应对,只能下意识的寻找师父的帮助。
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天上一道刺眼的亮光激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时,方才黑洞中露出脚的地方已经被一尊长相极其丑陋的邪神代替。
这邪神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眶里散发着血色的红光,脸上长满了像肿瘤一样的肉块。他通体漆黑,将要与黑洞融为一体,唯有周身萦绕的淡淡金光可以辨别他的大致轮廓。体型之大,近乎掩盖大半的天空。
林照渊抵住狂风,费力的看着这尊邪神,努力回想着眼前这位究竟是哪一尊。
血红之目,瘤块横积,通体漆黑,紫光萦绕……
这是……堕神?!
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林照渊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身体不停的颤抖,手脚冰凉的快要麻木。他大脑紧张到一片空白,下意识撑住门框不让自己摔倒,一只手扶着额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据古籍记载,堕神是众邪神之首,有翻天覆地排山倒海之能。自古以来,出世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出世都是生灵涂炭,横尸遍野。
这好端端的,韶宁城怎么会突然招来堕神?!
林照渊顾不得深思,召来佩剑就起身向黑洞飞去。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严峻,留给韶宁的时间不多了。
但还未接近黑洞周围,林照渊就被一道不知名的结界隔绝在了外面。
这里怎么会有结界?
他抬头茫然地向结界内望去,在结界边界的不远处,一袭白衣在黑暗里格外醒目,昭怀上仙双手合十,身前立刻出现一圈巨大的光阵,他催动灵力蓄力片刻,猛然将光阵向黑洞处打去!
“轰!”
阵法产生的金光生生切断了堕神身前萦绕许久的黑雾,打断了他的蓄力刀斩,激得他大怒。
而攻击造成的巨大冲击也斥着昭怀上仙不受控的向后摔,他暖白的长衫此刻之后不再洁净,缓慢地洇开血色的红晕。
“师父!”
血色刺伤了林照渊的眼,他再不敢耽搁,不顾一切的将结界破开一个小口,俯身钻进去后,又甩下一道术法再次加固了结界。
“我该怎么做?!”他奔向昭怀上仙的身旁,大声问到。
“小渊?!”昭怀上仙心绪乱了一瞬,声音颤抖地喊道:“快出去!你帮不了我什么!”
“这种时候你让我留你一个人吗?!”
林照渊猜到了师父会赶他,但他进来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是生是死,他一定会一直跟师父在一起。
况且在仙界,不管是谁,断没有谁一个人就能制服堕神的先例。
“小渊你听话!你先出去!”
“你先出去!”
“听话!出去!”
“出去!!!“
林照渊只当没听见,执意飞到昭怀上仙身后,俩只手搭上他的肩给他输送灵力。
昭怀上仙此刻无暇采取行动把他赶出去,只能任他留在这里陪着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由于阵法的作用,堕神的侵略之势暂时被抑制住,但是二人的灵力开始逐渐不支。
昭怀上仙的双手开始发抖,突然口吐鲜血,隐隐约约有将要倒下的迹象。
林照渊自己也开始觉得胸闷气短,俩眼逐渐冒了星星。
可现在不是能倒下的时候,他模糊的双眼一瞬间清明,心想就算是搭上生命也不能放弃。
眼看堕神就要破开阵法,昭怀上仙即将阻挡不住他的进攻,林照渊急的感觉呼吸都困难。
他慌了神,一边透支金丹的修为,一边想办法寻找支援。因为昭怀上仙的功法是他根据自身情况独创,所以天底下除了他本人和自己,再没有别人会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会!
还有江映穹!
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林照渊忙腾出一只手,艰难的从所剩不多的灵力中调出一点传讯给江映穹。
这种情况下,关系全城甚至整个仙界的安危,他本以为江映穹收到消息后会立即赶来,但没想到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响。
中途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疲惫,导致传讯咒失误没有传到江映穹那里,他还再次认真谨慎地施展了一次。
但很久之后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心里翻涌的巨浪随着流逝的时间渐渐平息,化作一摊沉寂的冷水,冷水散发着阵阵恶寒,刺痛着他此刻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找不到任何自己这方的借口,来骗自己再施法试一次。
江映穹不会来了。
他第一次无功而返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生命本就是人最重要的东西,惜命是人之常情。是他草率了,他不该觉得这种送命的事所有人都愿意做。
林照渊绝望的抬头。
堕神依旧没有被制服,单靠他二人也不知究竟能撑到何时……
天边的太阳还会升起吗?
很难了吧……
没关系。
林照渊闭上了眼睛。
只要自己心中无怨无悔就好了。
反正他尽力了,他不欠这世间的人。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他透支生命所能到达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