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当天,倾盆大雨。上午语文考试,阅读文本二是作家李娟的散文节选。
澄子做这道大题时颇为兴奋,她很喜欢这位作家的文笔,向往她所描绘的雪光春色。
因此下了考场,她搀着甄礼的胳膊去食堂,一路上都在推荐她的书籍,甄礼这个二次元漫画选手,虽然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倒也很认真地听完了澄子激动的话。
A食堂的人要溢出来了,澄子和甄礼走到附近,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当即决定去B食堂。
B食堂在A食堂右侧,如果从中央大道走的话,直线距离相等,但澄子两人是从左侧环道走来的,因此要远一些。
傅西归和周稔这几天一块吃饭,李家树拿着篮球从后方认出两人的背影,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周稔,西归,一起呗。”
三人并肩走着,夏天烈日当空,透过葱郁繁茂的树枝折射在路面,这样好的天气,李家树也忘记了作文没写完这个糟心事。
将要走到B食堂,就看到对侧过来的姜澄子和甄礼,李家树迎着她们走去,“甄礼,作文写完了吗?”
“废话,”两人一见面就互怼,“当然!谁和你一样,语文那么差。”
李家树咯吱咯吱笑起来,甄礼和姜澄子不明所以,向后看到走来的周稔和傅西归,周稔眼神四处奔走,傅西归凝眸望了过来。
“一起吃吧,澄子。”李家树说道,“甄礼,我周末看了你推荐的动漫,咱俩好好唠唠。”
甄礼眸睫瞬间明亮,蹦了得有三尺高搂上李家树的肩,而后又觉得自己太粗鲁退了回来,“走走走,吃什么。”
“米饭吧。”几人近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的确,每天学习14个小时,中午最是犯困犯饿,米饭最充实胃腹,用宛市方言来说,米饭最挡饥。
二楼左侧的落地窗边,两男两女对立而坐。周稔几分钟前和傅西归说了句什么,走掉了。甄礼和李家树边吃边聊得激烈,什么纯爱校园番,什么热血少年番…澄子都不太感兴趣,兀自低头夹菜。
傅西归也沉默地咀嚼着东西,眼神看着空洞,实则在看澄子盘子里的菜:西兰花,鱼香肉丝,一中特色炸薯条,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红烧狮子头。
看来是真的饿了,之前在姜家一块吃饭,澄子一碗米饭,夹一些菜就饱了,饭量不多不少。
“澄子,给我留点炸薯条。”甄礼聊着聊着转头说道。
姜澄子回过神嗯声,吃起来红烧狮子头。李家树自然接过甄礼的筷子,将自己盘子里的炸薯条全部夹去她的阳春面里:“就你搞特殊,说好了都吃米饭,馋嘴猫,都吃了面了还惦记薯条。”
“你才馋嘴猫!”甄礼气鼓鼓地轻吼道,“馋嘴猫!不对,你应该是馋嘴狗。”
两人一来一去拌嘴,几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愉悦起来,澄子吃了一半红烧狮子头,抬眸平静地抿了几口水:“挺好的,一猫一狗。”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甄礼张圆嘴巴:“澄子,你不能这样,我不是馋嘴猫。”
傅西归听到她的话,看着她清澈的双眼,不禁勾了勾唇。
旁边二人又开始聊起来。傅西归不紧不慢地第一个吃完了,盯着咽下最后一口狮子头的澄子,说道:“下午导数大概率会在第一大题,最后一道题可能是数列,倒数第二道大题可能是圆锥曲线。”
澄子懵然与他对视上,旁边二人也停下嘴,甄礼看澄子噎着的架势,又见她的水杯见底,赶忙递过去面汤,澄子一饮而尽,之后抿了抿唇边。
“西归,”李家树开口,“你怎么这么确定?”
“老任参与命题了。”傅西归说着,“他刚从市里回来,林沐晨去问题的时候听到了一些。”
“?!”甄礼大惊道,“这不算泄题吗?”
澄子也是一愣,不敢想象他会如此平静娓娓。
“算与不算,其实站在不同角度看,答案不一样。”傅西归说道,“这只是大概率,概率事件大家都学过,老任也只是出了两三道题,难易程度和题目顺序,自然要最后的出卷官定论。”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甄礼接着问道,“而且还是在最宝贵的吃饭时间。”
姜澄子也问道:“林沐晨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吗?”
李家树接着说:“西归,你说了和没说没啥区别,该会的我们都会,不该会的你把我打死我都不会。”
傅西归沉默后才道:“林沐晨是什么样的人,我或许比你们清楚些,所以,他说的我都不信,这是我据他所说的猜测。”
说完,他抬起半张眸子,姜澄子却陷入沉思。
他遂而又看向旁边的两人,回答甄礼的问题:“已经快一点了。”
几人才巡视了一下周围,三两人影,已经濒临迟到。甄礼和澄子麻溜地拿起餐盘跑到回收处,之后小跑着下楼奔回教室。
李家树具备丰富的迟到早退经验,不慌不忙地收拾了餐盘,对已经跑出食堂的两人喊了声:“慢点,别摔着,今天早上张校长在中央大道洒水了。”
两人却像全然未听到,拉着手飞奔向教学楼,一点钟的太阳照耀大地,也记录奔跑的少女。
傅西归从容地走回教室,在后面的迟到区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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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结束后,学校按照旧规学生在校学习一周。甄礼回归寒假前夕的状态,在空调吹拂下安然进入梦乡,被澄子叫醒后强撑着身体批改历史错题集。
忽地,班外炸开锅,几个男女发出惊奇声,来的陌生人是一班的,澄子认识,是年级前十。
“林沐晨被叫去办公室了。”那男生说道,这层楼几个同他和林沐晨关系好的都聚了起来,“他被怀疑作弊了。”
班级里的人都抬起头来。
“怎么说?”其中一个男生问。
“他数学考了满分。”男生说道,“你们也都知道,这次题目有多难,教育局为了挫一挫我们的斗志,不让我们松懈,每道大题最后一问都要费不少心思。”
“你是说?”另一个女生插话,“有人泄题还是?”
“不清楚。”那人说道,不过众人还在激烈讨论,铃声响起才被老师各自催促回到教室。
被压抑了一整个期末复习阶段的情绪腾然间被释放,众人好像都在期待他作弊实锤,都在等一出好戏。但众人也都明白,这场考试可能不止一人作弊,无非只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场讥笑。
澄子的自动铅笔断了。
她没那么多心思做这张卷子的错题了,她起身茫然站了一会儿,忽地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姜澄子,去一楼办公室,有人找。”
这一喊,众目睽睽下,她迈步走出去,班级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也去了?”有人小声窃窃道。
甄礼在座位上怒吼了声:“窃窃私语什么,班主任办公室不就在一楼吗,澄子是学习委员去不正常吗!”
话音一落,整个班级安静许多。甄礼反复搓捏着手指,她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永远相信姜澄子。
董成沏了壶茶倒进杯子,喝了起来。任晓东在一旁坐着,看向垂头站立着,双手叠放在身后的林沐晨:“沐晨,你还是坚持你是自己做的?”
林沐晨腮帮子鼓紧,一副怨天怨地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不愿看向任晓东。
整个年级除了叶雾146分,傅西归145分,七位130分附近的,便只有林沐晨,满分。
任晓东相信叶雾和傅西归。他们两人都是校奥数队的,不过傅西归高二上学期退出了。
这次的题目,两人都做过。这是22年队里的奥数题,昨天奥数队的老师打来电话,“晓东,市里说整张卷子最后按咱们校奥数队那套题的类型出了,他们说出得不错,很难。”
任晓东调侃自己白跑一趟,就知道他们信不过各学校的老师。那次林沐晨进来问物理题,他和刘老师正在闲聊,偶然说了几嘴,没成想第二天期末考完,就听到班级有人说林沐晨骗人…
姜澄子敲门进去,林沐晨瞟了一眼,董成招呼她过去,“诶,来了,你将这沓作业抱回去,这是我的写的总结,在班里念一遍。”
澄子应是,却不停好奇地看向那侧。
“沐晨,老师不是不愿意调监控,只是老师相信你啊。”
林沐晨秉着嘴,看着咬牙切齿,任晓东终于放下狠话:“如果叶雾也只能考146,那么就不可能有人满分。”
澄子再度听到这个女生的名字,叶雾,146…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
“对不起老师。”林沐晨鞠躬,仿佛是在自我反复地拷打了许久,“求您,不要查监控,我一定会改正的。”
任晓东恨铁不成钢,他如此问林沐晨,是因为全市出台新规定,如果这次考试有人140分以上,可以破格入选市队,并筛选进省队。
林沐晨天真地相信,自己有这个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