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暑气正浓,姜澄子一连吃了一周的冰激淋,竟然没觉得肚子痛,甄礼连连感叹:“铁胃。”
澄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我真的很怕热。”
甄礼这个最怕冷的姑娘,委实不能感同身受,李家树在甄礼后方坐着,听到二人谈话,也加入话题道:“那正好,一个怕热一个怕冷,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块,天生一对。”
周稔抿唇,站起身后走出教室,甄礼回头看了两眼:“又找叶雾美人去了,要不是我实在不认识,我也想认识叶雾,说不定还能提高提高成绩。”
“你就别了呗,”李家树说道,“咱俩差不多水平,一起学互相进步不好吗?”
“谁要跟你一起学?”甄礼反驳道。
“那,也不和我一起学吗?”澄子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嘴,语气不太对,听出些委屈。
甄礼大大咧咧地,看向她后愣了几秒,掩饰不住地翘嘴:“澄子,你干嘛吃醋啊,诶呀,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学啊。”
她笑得更恣意,澄子都要看呆,甄礼挽上她的胳膊,李家树在身后啧了一声,“你俩森林冰火人啊。”
两人同时回头,眯起眼睛看向李家树,“幼稚鬼。”
忽地,澄子桌屉里的手机传来震动音,因为今天董成要去邻市考察学习,因此让班长保管手机…在自我**和班级意愿的驱使下,他索性大赦天下。
澄子掏出来背对监控,是傅西归发来的一条消息。
傅西归:明天下午见吧
姜澄子:好。
一中左侧有个diy手工,在她旁边的是一家花店和一家奶茶店。
两人在奶茶店坐下,澄子掏出来试卷,五六张卷子上,老师已经讲过但是还不会的,澄子已经用红笔圈住,整齐叠放好之后,双手握起递给了他,傅西归同样用双手接过:“好,我今天晚上大概就能写完解析,明天图书馆见。”
“好,谢谢你。”姜澄子点头,“傅西归。”
傅西归看向窗外道:“我送你回去吧,澄子。已经七点多了。”
澄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潮湿,将要下雨的势头。一中离东巷不近不远,淅沥雨已经啪嗒起来,校服是昨天刚洗过的,头发也是。
她看向傅西归身侧书包斜袋里的伞,说了声:“那也好。”
不答应白不答应,万一淋湿了,又得洗一遍,她已经要累瘫了,回家洗完漱就想倒床上。而且,她和他…应该也算普通朋友了吧。
这样想着,两人收拾东西起身,对侧的店员端着慕斯小蛋糕,拖地的阿姨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走来,路过两人时,脚湿滑一瞬,连人带盘子向姜澄子迎去。
快到眨眼间,慕斯蛋糕正中砸向澄子校服外套,粉绿的颜色迅速铺展开来,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傅西归扶起店员,用几秒时间判断他应该没什么事,就转头看向澄子,澄子左右移眼,不愿去看他,道:“用湿巾擦没用,我脱了外套,我们快走吧。”
店里其他人纷纷递来好奇目光,有人能理解她的尴尬,有人或许幸灾乐祸,傅西归应是,迅速脱掉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
澄子抬头看他,继而看到他有些出汗的额头,短袖衬得双臂肌肉明晰,李家树说得还真对,校服外套挺显瘦的。
店外雨声渐沉,重重砸向地面,好像在说,今天倒霉其实是很应景的。姜澄子没有拒绝,又是一句谢谢,傅西归背上书包,又拿起她的包,右手撑伞,一同走了出去。
傅西归走得比平常慢了些,澄子敏锐察觉到。地上水花溅起,他却在极力控制着不让水花四溅。
回到家,除了校服肩袖有些湿润,其他都还好,傅西归被陈雨年叫进屋里。
澄子换好睡衣,不打算下楼了。陈雨年上去敲门,她要出去办事。澄子明白了,嗯了声,决定下楼招待他。
楼下沙发上,傅西归正襟危坐,没像上次那样靠在沙发背上。澄子走去餐桌倒了杯水,发现陈雨年从卧室里换好衣服走出来,递给他时,整理语言说道:“哥,喝水。”
陈雨年走去门边换鞋,瞧见二人坐得近些,笑了笑:“两孩子一块玩吧,对了,要是能再学会习,就更好了。”随后走出了门。
客厅里,电视机上放着经典的综艺,傅西归察觉到,找到了话题:“你喜欢看综艺?”
“嗯。”澄子回应,“剧和综艺都挺喜欢看的,你喝水。”
傅西归拿起杯子抿了几口,澄子侧眸看过去一点,背上有些湿,怪不得不愿靠沙发,手臂也有几滴雨水。澄子看向窗外,雨势持续,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复思索着,澄子以最后的心里话说服自己心安:“他没带手机,雨再大也总要回家吧。”
在此之前,静坐的五分钟里,他抬眼看电视,她低头玩手机,却并不知晓双方都心不在焉。
“就算不回家,也不能住在这吧,普通朋友还是异性,不合理不合理。”
“可是,雨确实好大…”
…
陈雨年两分钟后来了条短信:澄子,你厉阿姨今天临时出差,西归先住我们家。”
澄子想不出比晴天霹雳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点开界面看到这段话的感受,偏偏今天还不是晴天,更加难耐。
她侧过眸看他,他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
“阿姨出差了,你先住在这。”澄子说道,起身去楼上收拾另一个房间。
傅西归用两秒接收厉锦云出差的信息,两天前她说不定期出差,去爱尔兰找分公司的Liora对接事务,也就是叶雾的妈妈,这是她的英文名。
他坐得难耐,遂而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上楼。天气骤冷,她穿了双薄棉拖,他换上的是双凉拖鞋,不过没脱袜子。
傅西归与她隔了三阶楼梯,“澄子,你介意我住下吗?”
姜澄子脚步一顿,陈雨年买的薄棉拖是在短视频直播间买的,跟酒店里的一样,她转身时,左脚的鞋子踩上右侧,险些滑倒,傅西归正要伸手,就见她出于本能已经握了上来。
澄子握住他的手和胳膊,身子正了回去:“不好意思,谢谢,…我不介意。”
傅西归看她搓着手指,垂下眸子,一句话回应了三个问题,厉锦云说得没错,很可爱。
他却没心思低眸浅笑,…
澄子转过身走上去,到了二楼回身发现他步履缓慢,有些拱着身子,难道自己刚刚力道太大了?
可他看起来就有健身,双臂线条漂亮有力,怎么会…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好说了声自己先去房间,不再等他了。
两人在不算太久的时间里,合力铺好了床单被褥。傅西归朝她笑,从客厅里端来一杯水:“阿姨回来了,买回来了饭,让我们趁热吃。”
陈雨年忙完事已经快十点,去南记包子铺买了两屉包子、紫薯粥和皮蛋瘦肉粥,餐桌上还有这几天腌的萝卜。
“小归啊,你多吃点。”陈雨年说道,“学习都学瘦了。”
澄子呛了一口,拿着纸巾擦了擦。傅西归咽了咽方才礼貌点头回应。
他再次三口喝下一大碗皮蛋瘦肉粥,摒气了一会儿,又吃了个包子才算缓解恶心。
澄子紫薯粥也很快见底,傅西归平静地看着低头吸粥的她,弯了弯唇。
澄子抬起头来夹萝卜,发现二人都在看她,一时又红了脸,咽下萝卜才说:“妈,哥,你们总看我干嘛。”
“西归你看,她啊就爱紫薯。”陈雨年拍拍他的肩,“你说那次在门口逮到一个学生吃紫薯,我就知道是我们家澄子。”
姜澄子一愣,陈雨年看她尴尬的神色,解释道:“诶妈妈可没有嘲笑你嘞,那次我问西归学生会是干什么的,西归告诉我什么杂事都管,比如呢,他就跟妈妈说嘛,说比如校门口逮到别人在吃紫薯。”
陈雨年说完,轻拍着桌子笑得欢,澄子既羞涩又好笑地笑出声来,眼睛频频眨着,看向对侧的人。
眼前人也眉眼弯着,还笑得那么莞尔,澄子在心里暗暗嘀咕道:你是不是克我?
饭桌收拾之后,陈雨年在客厅追起来古装剧,澄子想上楼,又看向一直穿着袜子踩着不合脚鞋子的傅西归,于是说道:“快零点了,妈,我和哥先上去睡了。”
陈雨年嗯声点头,磕着瓜子,喝着西瓜汁。两人又一前一后走上楼。
在二楼沙发一侧,澄子主动截住他,傅西归微怔片刻,二人距离不足半米,他喉结滚动,雨停了。
四周开始闷热起来,澄子顿了很久,他甚至想要坐下来缓缓,站着的体感温度像是从地板一直传到脑袋,整个人热得发烫。
“我们说好了,在我妈和阿姨面前我叫你哥。”澄子开口。傅西归点点头,“我们是站在一条线的。”
她说完停顿下来,脸上微微鼓着,傅西归茫然不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嗯?”
“你以后不要和我妈说我那些糗事。”姜澄子忽地开口,“我…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小题大做,或者说嗯…我无理取闹,可是我妈很了解我,我在学校又不算坏孩子,那次只是意外,总之…总之以后,千万不要说到我。”
傅西归惊得定在原地,少女略带无奈却幼稚委屈的声音传来,带着夏日里淡淡的茉莉香,告诉他:“不要说到我。”
他想开口之际,澄子转头看向昏暗灯光下沙发一角那个坏掉拉链的书包,就见她又接着问道:
“你是不是克我?”
像夏日里一只装了点小怨气的小蝴蝶,反复飞绕着,停落在他的手心里,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盖起之时,她却说:“我不喜欢这样。”
她等着他回应,傅西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硬朗又温柔:
“何以见得?”
他仍感到有些炎热,可总觉得,有些微不可察的地方变动了,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