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尤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汤臣坐上回家的出租车的。
她想,如果周和平细心一点的话,或许能够发现自己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悬浮的,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云里。可她不敢掉以轻心,生怕稍有不慎就如同四年前一样跌落进无边现实里。
站在街边等车时,用了很久凉风才驱赶走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三心二意。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尤其刷了门禁往里走。刚进电梯,周和平就跟掐准了时间一样发来一句到家没。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习惯。
每次尤其跟他一起出门时,他倒不会多殷勤地送她回家。或许是每个月找借口多给了她一万块,让她自己打打车这一万块也稍微能花的顺理成章一点。
因此只会让她报个平安。
尤其一只手输入密码,一只手回复他刚到。输入完数字按下井号键,忽然发觉自己的密码是当时周和平设的991224。
这样看,他貌似也没忘记自己生日。
收起思绪,一推开门就看到昏暗的客厅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玩手机。
尤其吓一跳,朝身后退了几步,手里紧握手机点开通话界面做好随时拨通周和平电话的准备,另一只手猛地拍开灯。
光线瞬间洒满整个幽暗客厅,沙发上的人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光源刺到,眯了眯眼。
尤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没声没息的,你怎么来了?”
“咋的,以为我是赵宗维啊。”
李安照换了个姿势,继续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出这么久的差,台里说是给我放假一阵子休息休息。我刚从台里开完总结会休假,我隔壁那家又开始装修了,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哒哒哒,我就来你这了,我想过个好假期。”
说罢,指了指一旁的小行李箱,嗲着声音犯贱:“收拾东西投奔你几天,姐姐不会嫌弃我吧~”
听着她刻意发嗲的语气,尤其笑着转身脱掉外套,又佯装正色道:“嫌弃你就走吗?”
“哦哦那倒也不会。”李安照变回正常音色,答得飞快。
尤其的手机又震了震,周和平收到她到家的消息后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尤其回了个表情包。将手机放到一旁充上电,自己进了卫生间洗澡。
出来时李安照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玩着手机,输入法哒哒哒的声音在不算大的客厅里尤为明显。
尤其在一旁护肤,交代道:“我明早要上班就不管你了啊,你玩好了早点睡,客厅的小灯留一盏就好免得晚上要是起来看不见路。”
李安照嗯了声,尤其接着交代:“明晚我要是不加班的话就跟你说,我们一块去吃饭,有点想吃烤肉了,你呢?”
李安照又是嗯了一声,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手机:“啊不用,我明晚有事。”
“台里不是给你放假了吗?”尤其拍着面霜,侧头望着她。
“上次我跑新闻,山体滑坡我帮的那对夫妇你还记得吗?我们当时一起困在山里住在农户家,那个阿姨很可爱我们还加了微信,她说她和家人明天来上海想请我吃个饭感谢我。”李安照如实答道,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虽然也不是大事啦但是人家阿姨都这么说了我还是要跟人吃个饭的。”
尤其觉得有道理,指了指李安照身上刚从台里回来白衬衫黑西裤的经典记者穿搭,衷心建议道:“我觉得你换身衣服去比较好,别搞得像去采访似的。”
-
隔天,港隆算是发生了件大事。
一早,尤其来上班,港隆门口拉着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记者。她手里还拿着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望着长枪短炮不知发生了什么。
给周和平发去信息询问,他只回了个没事。
尤其也不好多问,绕去侧门进去等电梯。
而电梯门一开,里面都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尤其一愣,下意识侧身让道,那群警察押着一个男人快步走出。
眼神追溯过去,她觉得被押走的那位有点眼熟。
每周陪周和平开例会时都会遇到,貌似是财务部的一把手。
她知道董事们的小动作不断,各个部门的话事人基本都有自己的老板,同公关部的黄中兴一样,身后站着董事。因此在某些时刻,周和平这个老板是形同虚设的,他们只听自己身后那位董事的话。
周和平上位以来虽一直致力于集团内部反腐,但毕竟根基不算太稳,他也不会做的太激进。一般来说只随便揪个错处给人开了,或是把人调到没有实权的位子养老。
这样起码可以同各位董事起码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
而警察大早上直接来港隆把人带走,尤其想应当是太过分了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周和平才会直接把人送进去吃牢饭。
电梯刚到顶层,尤其的微博就来了推送,新闻首图是警察押着那男人的照片。
尤其一目十行地扫过报道,才知这人和背后董事一起做着财务部的皇帝,这么多年以来授意会计做假账,贪污金额高达上亿。
几乎是与此同时,周和平的账号给集团全体发了一封邮件。阐述了好几项人事变动,许多部门的话事人都变了一番。
大概这都是那位董事的党羽。
除此之外,还宣布了全体员工月薪涨幅百分之十五,自来年也就是下月起正式施行。
周和平还没来,郭舒宁进来蹭咖啡,抱着杯子坐在肖冰位置上嗅着咖啡香气。
“太刺激了,感觉一觉醒来港隆都变天了。”
“是啊。”
尤其应着,只心想周和平真是有一百个分身,昨天还在无我喝酒打牌,今早就开始抓异心余孽。
而自己身为他的助理都一无所知,他做事真的不声不响快准狠稳,一点动静都没有。
郭舒宁滑动着手机屏幕,研究周和平早晨发的那封致全体员工书。
“感觉各部门都在大换血啊……啊公关部倒是就那样,还是黄中兴诶,不过他身后是黄董,确实难除。唉,我可烦他,每回跟公关部打交道他都趾高气昂的,不知道还以为港隆姓黄呢。”郭舒宁说着,嘬了口咖啡,仍不忘感叹,“也门空运来的咖啡豆就是香啊,我以后要每天厚着脸皮来你这蹭咖啡,老板应该不会计较我消耗的这点咖啡豆吧?”
尤其理理手上的文件,按部门分好,闻言笑道:“应该不会,毕竟是刚发致全体员工书给集团全员涨薪百分之十五的阔绰老板。”
“也是。”郭舒宁点头。
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周和平和景明一阵来上班。
郭舒宁忙问候了句老板早,端着咖啡杯逃之夭夭回到前面的办公区。
而这么久过去,尤其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没和周和平再维持表面客气。总之她并没像郭舒宁那样对着他问好,而是把目光投向景明。
“回来了啊,家里还好吧?”
自去崇明岛那天景明就回了宁波,连孟度的无我开业都没露面,确实消失好一阵子了。
景明摆手:“没事,就是去看看他们,又刚好赶上我姐生孩子,我就在家里多住了一阵。”
“真的啊?你姐都结婚了?”尤其惊讶,不由得好奇,“男孩还是女孩呀?”
她和景明从前关系就好,刚好她也有弟弟,每回景明在她面前吐槽自己姐姐的时候她都仿佛幻视尤振也是在朋友面前这么吐槽她的,于是情不自禁地就维护起景明的姐姐来。
后来在上海遇上,她和周和平一阵还和景明姐弟一块吃过饭,也算是认识。
景明也不着急上班,反正他一早看到周和平那封邮件那一刻幡然醒悟,没他地球一样转,他请这么久假周和平不也单打独斗地扳掉一根刺?
于是他更不着急工作,而是拉开椅子坐下,跟尤其唠上。
“对呀,我姐结婚有两年了都,是女孩。”
尤其感叹:“女孩好,肖冰姐也前段时间刚生,宝宝也是女孩子。”
“她怀孕时我一直在她肚子前念叨我想要外甥呢,她都要烦死我了,结果还是个外甥女。唉,以后都不能继承我那么多炫酷的车了。”景明嘴上抱怨着,却调出相册把小外甥女的照片给尤其看,“不过还是很好看的对吧?比我姐好看多了,你看这大眼睛,还有点像我呢。”
尤其凑近,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照片放大了一点,却也还是实在看不懂这小孩眼睛都没睁开哪里能看出大眼睛像他这个舅舅。
于是干笑两声:“没事,有的女孩也喜欢炫酷的车,更况且近朱者赤,你多培养她的喜好,她长大了自然跟你抢车开。”
景明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还没说完?你很闲?”
周和平从办公室出来,瞥了和尤其挨着分享照片的景明一眼,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尤其——
他已经很久没按内线叫尤其进去取了。
自从有一天门没关,他按下内线时发现门外的尤其在发呆,被突如其来的响铃一惊后,他基本都是自己送出来。如果实在忙得很,他也会在里面大声扯着嗓子喊声“尤其——”
为此尤其没少咕哝有内线不用,他大声喊她名字这个方法真的有点远古。
不过他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用内线。
景明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无视。
继续滑动照片和尤其说:“诶还有这张,我觉得这张也像我,你看这鼻梁高的。”
尤其看着孩子皱巴巴的脸,低头憋笑。
“行了,孩子不像你姐像你,你荒谬不荒谬。”周和平说,“分享结束了没?带薪摸鱼是吧?”
景明收起手机,看面色是在和周和平较劲儿。
“我要干嘛吗?没我不也好得很,我看今早那封致全体员工书可是好威风啊。”
景明在怨他总爱单打独斗。
别说尤其了,连景明都被今早的人事大变动弄的措手不及。这么大一盘棋绝不是他回宁波这短短一周多能完成的了的,说明周和平早有部署。
而他竟毫无察觉,整日跟在周和平身边,却连他在除掉异己都没发觉。
周和平看他不高兴的样子有点好笑:“行了啊,财务部贪污的证据是赵京权那边给我的,我只是顺水推舟查下去,一根杠杆给后面人翘出来一道处理了而已。有赵京权帮我我干嘛还打扰你,好不容易回宁波了我要是打扰你你温姨不得又说我周扒皮?”
“哦,那就是三哥比我厉害呗,有三哥帮你你什么都完成的了,我就是个摆设。”景明放下狠话,仍觉不够狠,拿肩膀撞撞尤其,“你也是摆设。”
“……”
尤其不知道自己怎么卷入话题,但景明说的也没错,她确实不知道周和平每天在干嘛,跟摆设也差不多,于是诚恳地点点头。
“少挑拨离间了,好不容易修补一点的关系你别又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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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精神状态欠佳的小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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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