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楼上最东侧的包厢是他们专属的，不对外开放，只有自己人会进去玩。
孟度应付完上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推开包厢的门时，一群男人已经在里面打了好几把桥牌。
沙发上坐着几个女人在聊天，灯光昏暗孟度没看清也没在意，只和许于菲打了个招呼。
毕竟她难得回上海，前段时间一直呆在北京，是场子里的稀客。
今晚属赵京权手气最好，面前的筹码随意摞着，还有几片掉在脚边。他也懒得管，好像多五十万少五十万也没什么区别似的。
而周和平牌风平平，心思根本不在打牌上，眼神时不时往沙发上飘。
大概是怕尤其不自在，想着她要是露出不耐神色他就马上结束带她走。
不过好在今天有许于菲在，令他稍微放心些。尤其端着杯橙汁，嘴角还噙着笑，大概是和许于菲相处蛮好。
在周和平眼神不知道多少次飘向沙发上时，赵京权又赢了。
从他手边捞走筹码，赵京权出声嘲讽：“没心思打牌就带着人走，坐这干嘛呢，给我送钱？”
周和平收回目光，半真半假地答道：“带她走她就下班了，把她绑这等我结束还能多看几小时呢。”
“……”
赵京权像是被他无语到，眯着眼睛剜了他一眼，低头点了根烟。
一旁的孟度觉得这话古怪，顺着周和平的目光望去，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有点面生的女人。
他刚准备问是不是陪周和平去南洋公馆过生日的那个，又忽然觉得这位面生的女人貌似也不是很面生。
可孟少爷一个月都得换不少女人，他又怎么会对朋友四年前的露水情缘记得那么清楚。
皱着眉想了会儿，总觉得有个答案好像马上要破土而出，却怎么都是将破不破，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抓耳挠腮。
赵京权理着牌，看到孟度纠结的表情觉得好笑，咬着烟出声提醒：“别想了，那是他前女友。”
被点醒，孟度瞬间一句脏话响彻包厢，惹得沙发上的女人们都投来目光。
赵京娜蹩着眉一脸嫌弃：“孟度你干嘛一惊一乍吓死人了。”
孟度捂住嘴，飞快地瞟了尤其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和平，压低声音：“搞什么啊？吃回头草？”
周和平没答话，赵京权是最了解周和平的，在孟度来之前他已经问过了周和平这个问题，周和平也将这段时间的事跟他说了遍。
于是赵京权将话接过：“他才是回头草，而且人家这匹好马还不一定愿意回头吃他。”
赵京权讲话一向不是很中听，周和平听着他的解释轻笑一声，半是抱怨道：“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我说错了吗？你确实是在单方面示好啊，人家只本本分分做员工而已。”
赵京权说着，长臂一伸，又将桌上的筹码捞来身前，吐出烟圈，看着心情不错。
“你又输了，回头草。”
他们的声音不大，沙发上的人自是听不到，但牌桌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孟度难以消化外，牌桌上剩下几个人也是不可置信地交换着眼神，只有周和平和赵京权泰然自若地打着牌。
不为别的，圈子里一晚上换三个女人陪都不是稀奇事，而这俩人兜兜转转还能藕断丝连，确实令人震撼。
今晚周和平把人直接带来这里，除了赵京权了解周和平的心思外，许于菲的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按照以往，她多少也会坐上牌桌打个两圈。但今晚她怕尤其落单感到不自在，于是自己点了杯鸡尾酒坐到尤其身旁。
问她要不要来点，尤其只晃晃手里的橙汁，又指指周和平说他喝着酒，一会儿自己还要给他开车。
许于菲心里直骂老男人真会糊弄人，自己又不是没司机，随便寻个理由就把人绑这里。
真是司马昭之心啊。
但旁边还坐着赵京娜，许于菲知道她对周和平的心思。而周和平都带尤其来这种场合了，那周和平的心思也没瞒着，她相信赵京娜也能看得出来。
怕赵京娜怒火攻心拿尤其撒气，许于菲不动声色地挪去俩人中间坐，心想万一要是打起来了自己还能拉一拉架。
不过倒是有些超过她的预期，赵京娜情绪还算稳定，虽然不怎么搭理尤其，只跟旁边的女孩说话。但对于赵京娜的脾气而言，情绪稳定已经是她最大的礼貌了。
于是自己陪着尤其说话，其实就见过两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天南海北地聊。
她刚从北京回来，就问尤其有没有去过北京，尤其点点头说前一份工作时去北京出过差，但没怎么玩过。许于菲便跟她聊北京的气候，北京的好吃的，还有在北京遇到的有意思的人。
看这个话题快过去了，许于菲心想这也不能冷场啊，又问尤其追不追星，她以前做过导演拍过几部片子，跟她讲讲圈内八卦。
虽然尤其已经好多年都不怎么追星了，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于是一晚上都在“真的啊？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啊？他俩才是一对？”“他们居然是炒作，我还真心觉得很配呢！”中度过。
周和平打完牌叫她走时，她甚至都有些意犹未尽。
许于菲看着周和平给人领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圆满完成了今晚的任务。
周和平和尤其并肩走着，一侧头就能看到她那张略带不舍的脸。
“还没聊完？这么不舍得啊？”
尤其瓮声瓮气地嗯了声，心情实在算不上太好。
因为刚刚她们聊到一位男星，在高中时期一度是尤其的理想型，结果统统只是人设。
许于菲告诉她温润如玉只是公司给他的定位，这男的还在圈子里约炮，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小明星被他骗过。不过现在年纪大了息影了，流量为王的时代也没多少人分注意力给半退圈的中年男星。
唉，滤镜碎一地啊。
看她那副表情，周和平觉得好笑，给她拉开车门，自己坐上副驾驶。
“那不然我叫老许来接我，你上去跟许于菲接着聊？”
尤其瞪他一眼，抬手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开车驶离。
马上就是圣诞，上海算是国内最具圣诞气息的城市。各大商场的圣诞树已经早早摆在门口，争奇斗艳，市民游客们纷纷合照。她很久没空刷小红书了，不知今年网友们评选的最美魔都圣诞树是哪一棵。
汽车堵在太古里附近，不远处Dior门前的圣诞树格外醒目。白金色的光渐变着，同雪花特效一起坠落在雪白世界里。
即使时间不早了，仍是有年轻时尚的女孩们围着圣诞树打卡。冰球在她们身后转动着，她们时不时围在一起看照片，又换一个人去拍，拿着手机的女孩还指导着同伴变换着姿势。即使在十二月露腿她们看着也丝毫不觉得冷，脸上漾起年轻的笑意。
尤其远远望着，心里忽感一阵柔软，想起自己从前也是会在圣诞之际出门拍照的年轻女孩，对新的一年永远抱有憧憬与期待，就像车窗外的她们那般。
大概是被车窗外的幸福感染到，尤其收回目光，嘴角都扬起弧度。
车流开始缓慢前行，尤其轻点油门往前划着。路边偶尔有成双成对的人走过，尤其也不自觉跟着窗外世界一起跌入夜晚静谧的幸福里。
看着身旁的周和平，她问：“今晚打牌赢了没？”
“输了。”周和平嗓音淡淡，毫不在意。
尤其扶着方向盘，没追问具体多少钱。
反正她一向知道，周和平和他这群朋友玩一晚上的流水都够别人家辛辛苦苦打拼好几年。
想了想，她说：“那祝你新的一年牌风好点多赢钱。”
周和平看向她，她直视着前方，脸上还有刚刚被圣诞树前的那群女孩感染着的笑意。
垂下眼睑，他也笑：“还没到新年呢，到时候再祝我吧。”
尤其没答话，前方拥堵被疏通，变成正常车速行驶。
将车停在汤臣的停车场，尤其解开安全带准备自己打车回家，周和平靠在副驾驶没动。
忽然问：“过两天平安夜晚上有空吗？”
尤其愣了愣。
那是她生日，往年都是和李安照一起过的。
“如果有空的话，平安夜那天陪我去和平饭店参加圣诞慈善夜吧。”
不知是不是失望，尤其感觉心里像是有一个气球在慢慢放气瘪了下来。
她在期待什么呢，难不成还要前男友陪她过生日啊。
“算是加班工作吗？”
周和平想了想：“不太算，这是私人行程。”
尤其侧坐在驾驶位上，手里不自觉地扯着安全带。
突然想到，她今晚和许于菲相处不错，临走前也加微信，分别时许于菲说日后她们应该会经常相见。
尤其不明所以，许于菲冲着周和平的方向扬扬眉毛，说因为他啊。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他们就算不是男女朋友，那是不是也是好事将近呢。
像是挣扎许久，尤其开口：“我觉得……”
周和平挑眉看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车子没熄火，黄白色的车灯还照在车头前，光晕投在停车场明亮的白织灯中，叫人分辨不出来。
尤其眼睛没有聚焦地看着车头，一鼓作气说完。
“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周和平眉心拧起。
这都多久了，怎么又开始不太合适起来了。
“因为不是工作，是你的私人行程，我陪你去不太好，许小姐应该会误会。我觉得，你应该去询问许小姐的意见，虽然她性格真的很好，但性格好并不是代表什么都不介意，你还是要和我划清界限的。”
说完，尤其还郑重其事地补充道：“许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
周和平听懂了。
她是觉得他和许于菲是一对。
尤其一番话说得磊落，但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细眉拧起故作认真，不知那番话是在劝他还是劝自己。
有点可爱。
周和平笑着挪开目光，舌尖抵了抵腮帮，看向车窗外。
忽然觉得连停车场的柱子都贼顺眼。
看他没说话，尤其以为他听进去了，不知是开心更多还是失落更多。于是拎起包动了动，准备打车回家。
刚给车解锁，周和平又回头看向她。
“她有女朋友。”
“？”
尤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看向周和平。
周和平重复了遍：“她，许于菲，她有女朋友。你见过的，在崇明一起吃饭的那个，高笑。”
尤其倒吸口凉气，确认：“真的呀？”
“骗你干嘛。”
看她认真的样子，周和平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我妈催婚催得紧，我也没再谈。肖冰有老公，很多场合不方便陪我出席，都是许于菲帮我应付的。当然，她爸也管得紧，暂时还不知道她和高笑的事，她也需要我帮她打掩护。你也知道的，她人很不错，所以我们走得比较近。”
莫名其妙地，尤其居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心里那颗正在漏气的气球好像一瞬间注入了氦气，瞬间变得轻盈起来。
为了不让那颗气球飘得太高，尤其分出理智拽住气球末端的绳子，让自己不要太飘忽。
于是嘴上硬气道：“哦……不是你女朋友就不是呗，解释那么多干嘛，我又没问。”
周和平盯着她，没错过她一闪而过的小表情。
怎么有人四年过去了口是心非的毛病一点没改啊。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她长大了变成事业型女强人了，本质还是小孩一个。
不过还是好可爱。
“你没问我不也要说么，拿别的女的激你的事我可干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