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算当，也只是当一时。”
许孟宵半推半就道。
“随你。”柳月渡说：“还有几件事我要交代——你把储藏室的骨灰，都归还给死者的亲属。我在骨灰盒上，贴了死者的身份信息，按信息找他们的家人，不难。”
骁纪：“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
“还有星璇跟我走后，筗尧陌队队长之职，由淼诗兼任。”柳月渡对于淼诗道，“能者多劳，星璇的担子，落到你肩上了。”
于淼诗点头：“轻松。他们都听话。”
叶荼听言，看了看地上的厚灰，耸耸肩。
一番围桌谈话，骨灰归还、阡陌合管、队长交接详谈，句句交代清楚。然叶荼在听到于淼诗共管陌队这里，就被李星璇拉到办公室剪头发。
叶荼拿一把小镜子，看着镜里的李星璇，问：“你准备带他去哪儿？”
李星璇动剪刀，说：“秘密。”
“你怕我找到他报仇。”叶荼笑了：“我跟他的仇恨，源于他脑袋里的芯片，跟他本人……算是隔了一百层。”
李星璇后怕：“我还是不敢说。万一别人也有读心术，把我告诉你的读去了，柳队的踪迹被三代赞助商知道，人就危险了。”
“读心术需要人来施展。”叶荼了然道：“所以，你也怕别人读你的心，就预备把他跟外界完全隔开，不与人接触，但又要有腐烂的食物可以吃……”
“再别往下猜了！”李星璇几乎跳起来，“我手不稳，一不小心，你眉毛不保。”
叶荼听这句，想到进总部第一天，被李星璇剪掉眉毛的事，不禁笑道：“你又不是没剪过。”
李星璇：“我以后没机会帮你理发，你头发长了，自己别剃光头，不会剪就叫许孟宵给你剪。”
叶荼：“我把头发留长试试。”
李星璇：“你想搞个长发飘飘的效果？”
“不——我想搞个彩毛炸炸的效果。”
“?”
李星璇理解道：“我刷小视频，上边推送了高考完必染发色。你要看看不？”
叶荼：“我要染彩毛。”
“要不看两眼，挑一挑？”
“我要染彩毛。”
“是发尾染彩对吧？那也挺好……”
“头皮都得染成彩的。”叶荼设想，“最好呢，每一根头发都能炸起来，”十指张开，“形成放射状。”
“……你真是个刺头。”
叶荼莞尔：“这夸奖我收下。”
他出办公楼前，手环收到孟宵的消息，说柳月渡告诉了爸妈下葬的位置，他在楼下等他，想一起去祭奠爸妈。”
叶荼把手覆在腹部，自语道：“他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猜到，我下一步想做什么。”
二人乘小大，到达柳树下。
叶荼看地上的碗，再抬头注视柳树，轻念几声“挽留”。柳条轻抚他的脸，他闭上眼。
“原来一开始，就找到了爸妈。”
许孟宵默默立在他身侧。
小大静静趴在肩头，没有哭，不停吹云写字——妈妈，爸爸，小大。
清晨的叶尖带露水，柳叶擦过叶荼的眼角，聚起一滴水。他觉得痒，待要擦，眼角一柔，许孟宵轻轻替他抹掉了。
“孟宵，”叶荼道，“我想睡一会儿。”
他们睡在藤网上。
叶荼枕在许孟宵的腰腹上，温暖的，像冬天睡在暖和的被窝里。他抬手摸了摸孟宵的脸，道：“许孟宵。”
“在。”
“我靠着你，你累么？”
“很幸福。”
叶荼笑了笑：“这样，跟你偶尔说几句话，心照不宣，伏在你身上的感觉……好温暖。”
许孟宵俯身贴着他的脸：“我也很温暖。”
小大说：“呃呼呼。”
两人：“知道啦，你也暖暖的。”
小大很开心，扭成麻花龙。
许孟宵：“秃秃，我实际上，只想陪着你。”
“你不想当大队长，因为这个原因？”
许孟宵应道：“当大队长天天忙，没有时间腾出来留给我自己。自从那次我开飞机，跟你游玩四大地区，我就想以后，和你去很远和远的地方，不论白天黑夜，手牵手，吃不同的小吃，看不同的风景，和——同样的你。”
叶荼一笑，待说，突然脑海现人影，立马坐直道：“我跟你说的那个穹灵，他现在想出来。”
话落，雪落。
许孟宵先一愣，鼻尖打进一股寒香，一抬头，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一刹那，他有些魇住，说不出话。
叶荼问：“怎么忽然要出来？”
冥染视线一直停留在许孟宵脸上。
小大似乎察觉到危险，把身体横在亲大大跟前，恶龙咆哮：“呃呼呼！”
“放肆——”
顷刻间，漫天凌雪。
小大发抖，把龙首叩在龙爪上，呜呜咽咽。许孟宵一把揽过它搂住，道：“你先盯着看，它才误会把你当坏人的。”
叶荼下藤网走向冥染，惊奇：“你这个面瘫还会生气啊——是我太久没酿酒？”说时传出两个酒坛道，“酿了。”拉过许孟宵，“我跟孟宵一起酿的。”
冥染不语，肩上的雪不停融化，末了化成两道水，溜落到地上。他道：“我无性，不知‘生气’为何。”对叶荼说：“朝暮不见，半载有余。”
许孟宵：“我们做任务忙，没空酿酒。你实在想喝，我送你酒厂，用你的话讲，就是酒坊。”又道，“我感觉你对我有敌意。”
冥染长袖一拂，收起酒坛，淡淡道：“我不明‘敌意’为何。”
许孟宵：“敌意，这么说：你想杀了我么？”
冥染浅瞥他一眼，不语，点指泯碎藤网，径自执一枝盛开的梅花，手一拨，寒梅栽在叶荼父母坟前。他对叶荼道：
“椿萱之情，仅一世之恩，莫要纠结。”
“我知道的。”叶荼搂许孟宵的肩，“还有他陪着我。”
“我走了。”
寒香尽收，飘雪俱消。
冥染走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不约而同道：“赶去吃饭？”当下不作他想，在坟头静静悼念良久，乘小大回总部，找系统。
系统发出尖锐声：“筗尧叶荼你怎么才来你都不知道柳队他想做什么！暂停服务告示是他贴的而且他清楚你在考核世界所作所为还捂系统的嘴不让你发现！你被他骗了还不麻溜地快跑系统也保不住你了！”
许孟宵震然：“你的语速，似乎比我快。”
叶荼敲敲取款机，“现在才说，你早做什么去了？”开玩笑：“相当于我上了战场，你才发现给我发的不是枪，而是番茄。”
“系统有些没用，”小火柴人在屏幕显现，眼睛渗出黑点点，“对不起。”
叶荼瞟眼“内物易碎，请勿碰撞”的标语，心说：“我总算明白这标语的含义，原来系统是个玻璃心，容易碎。”口上说：“要不是你在考核世界帮我，我早被NPC坑死了。”
小火柴人：“如果可恶柳队能授权，我把邪恶NPC全都消灭。”
叶荼一听，似乎许孟宵连代码也不用敲，只要授权给系统，系统就能自动解决流择颠倒的问题。于是道：“系统，正常域与异常域，你能调换么？”
“可以，但要可恶柳队授权。”
许孟宵：“我给你授权。”
小火柴人道：“愚人节过了，你骗不了系统。”
“我把大队长的身份证件给你看。”
许孟宵从装着小大的背包里，摸找证件，凭触觉掏出一红本本亮出。封面红底金字：
自印——结婚证。
他打开红本本，把系统惊呆了。
红壳里一侧是红底照片，许孟宵和叶荼的脸，不过像是抠图没抠干净，叶荼嘴边还有一圈饭粒。
许孟宵见系统呆住，自觉奇怪，低头一看，吓得一叫，忙把红本本搁回背包。
叶荼问：“你怎么了？”
许孟宵红着脖子，总不好当叶荼面说，自己用了高超的P图技术，偷偷做了结婚证。虽然他和叶荼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但他规划的盛大婚礼还在规划中，因而现在不能说！
他满脸通红：“这取款机上怎么没空调啊？——热死我了。”掏出手机，“给镇萤再捐两座金山。”
叶荼夺手机道：“败家爷们。”
许孟宵被说醒似的，疾如风雨往包里捣找，小大的背被不轻不重捶捶，舒服地眯眼，发出“呼噜呼噜”声。
许孟宵终于摸出红底金字：
镇萤——大队长。
系统认可道：“许队，系统在你升级考时，就发现你前途无量，果然系统慧眼识人。”
叶荼赞同：“的确钱途无量。”
许孟宵：“我们还要去考核世界一趟。柳队说，最高权限数据库，在考核世界，我们要尝试打开数据库。”
系统：“系统也记得数据库在考核世界，但系统忘了它的具体位置。”
叶荼：“具体位置我们自己找。”又问系统：“考核世界的环境布局你都熟悉么？”系统应是。他道：“这样，你先把我们投到有奇花异草的地方。”
小火柴人挠挠脑袋：“奇花，异草？系统自认为最奇特的花，莫过于联袂树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