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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事

顾小豆有些过分感动,话一说完便准备跳了。

顾秋和赶紧冲上前叫住:“打住打住,墙这样高,你跳下来不怕腿折吗!”个子只到顾秋和耳朵这么高,比顾秋和一个女子还瘦,她是真担心顾小豆会摔折。

顾秋和连忙跑到墙根底下张开双臂:“来,你跳下来,老板接住你。”

“……”

这神婆怕不是有病,姜厝见状,立即上前将顾秋和扯回几步,对着顾小豆道:“男子汉翻墙都不会,自个想法子下来。”

“……”

“姜大人,你刚刚救了小道,小道的确很感动,但小孩他还这样瘦小,自己跳会出事的!”

姜厝见她说的这样认真,倒仔细看了眼顾小豆的身材,确乎很瘦小,但他又打量了眼顾秋和,虽长得不是多大好,但也算有所发育了:“算了,”他冲着小孩冷冷道“好人到底,本官接你!”

顾小豆虽有些错愕这块石头说会接住他,但确乎他也不想让顾老板接,顾老板身板比他高不了多少,若接他铁定是会扭了腰的,顾小豆不想让他老板受伤。

但他又看了眼姜厝那不情愿的脸:“谢大人,我自己跳吧。”

‘扑’一声,顾小豆说跳便跳,跳到地上的确扭了脚,歪的整个人都侧翻在地。

顾秋和一个激灵跑过去:“不愿姜大人接,咱还有别的法子不是,怎就自个跳了呢,老板瞧瞧伤在哪了?”顾秋和一脸心疼将顾小豆扶坐起来,只见他眉头紧锁的捧住脚腕,很是痛苦的模样“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对了,店里还有姜大人给的剩下大半瓶金疮药,效果极好,现在就回去涂,来……”顾秋和说罢焦急的将顾小豆扶立,姜厝无语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头竟酸酸的,他好心好意给她的金疮药,她竟拿去给别人。

“咳咳——”姜厝气的直咳嗽。

“姜大人,快帮我搭把手,此地不宜久留,要是那哥几个出来了,又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顾小豆也紧然想到这层,此时他一只手被顾秋和搭在肩上,顾秋和也把不动他,只等着姜厝来搭把手。

见事态如此,姜厝也不得不挺着耐心,委曲求全来搭着顾小豆另一只手,就这样男女搭配,一左一右的将顾小豆架出了曾宅别院。

好不容易回到店铺,开了锁,将顾小豆抬进门,姜厝便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帮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见着顾秋和从小盒子里拿出那瓶姜厝给的金疮药,焦急忙慌的掀开顾小豆的裤腿准备上药。

药还没涂上,瓶子便被姜厝抢走。

“姜大人,你这是做什么?”顾秋和有些着急且惊讶的看着姜厝。

“这是我给你的,并没说要给他用。”姜厝面无表情的陈诉。

顾秋和见他这般不近人情,原以为今日他救了她,或许是遇见某事转了性是有真真反省过自己,没想到是她高估了,不过顾秋和又不能奈她何,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呐。

顾秋和委屈巴巴的回:“可是姜大人不是说已经给小道了吗……”

姜厝并没觉着自己不近人情:“给你了是用在你的伤口上,不是他。”

顾秋和不知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怎么跟一个小孩计较上了,果真是小气的。

顾秋和只能用尬笑来掩饰心底的不满,并且很是理解的回:“没什么小豆,那毕竟是姜大人的东西,你稍稍忍一会,老板现在就去买一瓶!”

人已经走到门口。

“拿去,给你,省着用,多的没有!”

顾秋和喜逐颜开转过头,只见姜厝一脸不情愿的憋屈样:“我就知道姜大人不会见死不救,谢姜大人——”顾秋和一手抓过药瓶,悉心的蹲到顾小豆跟前给他上药。

“疼不疼,小豆?”顾秋和见顾小豆倔强又逞强的模样,真真让人想好好对他,这苦命的孩子。

顾小豆眉间皆是汗水,忍着疼笑笑摇头:“不疼。”

姜厝看着眼前景状况,真不知这神婆给他施了什么法,就这样玩弄她,竟还鬼使神差的心甘情愿,果真是个妖道,姜厝不愿在这环境里久呆,立马便摔门而出,眼不见心不烦。

顾秋和被强烈的关门声吓得一激灵,见是姜厝走了,念叨了一句莫名其妙后继续细致的帮顾小豆上药。

*

到了晚间,养心殿外走廊上的灯笼昏惑惑的点亮着。

宋寄刚用完晚膳,从里边端着盘子的宫人鱼贯而出,一直到最后一个将门掩上便匆匆走了。

养心殿内,紫道行询问一旁吃饱喝足的宋寄:“陛下,要去御花园转转消食吗?”

“不必了,今晚就陪朕在养心殿说说话吧!”

两人在临窗榻上坐下,宋寄略有褶皱的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天师,今日朕见了那位试用丹药的小童,那日,朕特意挑了一名身有隐疾的小童服药,没想到几日不见,他果真身体愈发的好了。”

全在紫道行意料之中,他笑:“陛下大可放心,你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天下百姓所敬仰的人,更是贫道所敬重爱戴的天子,贫道自小便对丹药感兴趣,在紫清观时便听闻说今朝天子最喜黄老之说,是道教的信徒,也耗费心思求取丹药,那时贫道便想既是研究丹药,便去研究这世上最珍贵的丹药,或许有朝一日也能为需要的人分忧解难,贫道自小入道门,想的便是渡己渡人,今日有幸能为圣上献上丹药,是贫道一生的荣幸,在丹药的炼制上不敢有丝毫马虎。”紫道行将这番话说的淡然超俗,丝毫没有矫揉造作感,语气淡淡,一副虔诚模样。

话一说,叫听者想来多多少少都会怀疑他是否在谄媚,可紫道行不一样,这得益于他那张没有烟火气且超尘脱俗的脸,但凡换一张脸都达不到让人满意的效果。

果然陛下很是高兴:“近日烦心事多,也只有你能让朕高兴片许了……”宋寄叹了叹接着道“这样,就这两日,要是小童无别异常,就将那颗仙丹送来给朕服下,也好让朕像那小童一样精神许多。”

“全凭陛下吩咐。”紫道行很是顺从的回。

宋寄重重叹了口气:“近日又在闹倭乱,前些日又是起义军,外边人都说朕这皇帝一心求仙问道,极不称职,其实若非先帝子嗣单薄只能由朕继位,这天子宝座朕是一点也不想呆,这位置一旦坐上啊,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说三道四,是一点自由也无,这皇宫封闭且无趣的狠,后宫前朝能解闷说说心事的人是一个也没有,但说来奇怪,自那日第一眼见了天师,朕便有一种熟悉之感,仿佛你我是失散多年的好友,这几日相处下来,朕也很是喜欢你这不急不躁的脾性,想着这以后悠悠岁月,要是有你在朕身边说话解乏也很是不错,至少不会像后宫那些嫔妃,给她们说道术,她们却是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实在无趣至极!”

这话虽说是在夸紫道行,但他听来怎么就这样别扭,为何要将他与后宫嫔妃相提并论,再看看宋寄老儿瞧自己时那隽永的眼神,倒让紫道行有些反胃。

心底虽恶心,面上却是要恭敬的:“陛下放心,只要陛下需要,贫道会随叫随到。”

宋寄听的满心宽慰,幸得遇见这样的妙人,才给自己平淡乏味的生活增添一抹色彩。

宋寄又不自觉看向窗外,只见一轮皎洁明月遥遥的挂在远空,他若有心事的道:“其实你不知晓,从前朕也是有个知心的人,只是她命薄走的早,想想,今日其实是她的忌日,只是宫里大多人都忘记了,只有朕还记得。”

话提及此,紫道行心头骤然一紧,只是面上仍然平静:“陛下重情重义,但逝者如斯,陛下不必太过感怀。”

但宋寄好不容易遇见个紫道行可以倾诉,加上此时的思恋之情有如泉涌,哪能憋在心底,略显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掩的哀思,宋寄看着月亮慢慢诉说:“那年,要是朕不去塞北打猎,或许暖暖便不会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能顺利的生产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叹道“暖暖是朕的青梅竹马,可惜二十六年前难产致死,连带生产出的孩子也当场夭折,原以为朕当上皇帝便能与她过上万人之上的富贵幸福日子,没想到那时刚刚即位才一年,她就去了——”

紫道行嘴角浮过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似乎照宋寄这样说来可真是用情至深,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紫道行违心回:“陛下那位娘子看见陛下这样深爱她,在天之灵也会处处向着陛下,保佑陛下。”

话说到此,宋寄没有回应,不知心底在想什么,看着月亮,看了半晌便睡着了。

紫道行服侍陛下睡下后,刘义礼公公便来换了值。

紫道行入宫后在前朝西侧靠近养心殿的地方腾出了一个院落专门给他住,并改名为天师院。

从养心殿道退后,紫道行回到天师院,司礼监的左公公穿着深黑斗篷已在未点灯的廊下候立良久。

紫道行见着他,便匆匆开门迎他进入寝屋。

“你如何来了?”紫道行给左思文倒了杯茶,有些诧异的问。

左公公面色和蔼,约莫有四十来岁年纪,如今在司礼监做的是秉笔太监一职,是司礼监的二祖宗,位次在刘义礼之下,见紫道行给他上茶,他恭敬的接过茶水:“听说陛下觉着小童服用那长生不老丹药甚是有效,今儿下午已谴咱司礼监的太监去询问,笔录下小童觉着不适之处,若没有,说的是后日便可挑个良辰服下那长生不老药,”左公公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偷听后,又在紫道行耳边悄声说道“那药可当真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