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厝的父亲姜忆四年前便担任福建总督,这么些年政务繁忙,鲜少有回来的时候,姜忆统共有妻妾三人,正妻钱氏为昭义候府的嫡长女,而姜厝的娘亲吴氏当年身份卑微不过是谢皇后跟前的洗脚婢,另有一妾室是承南伯府的庶女,只是姜厝成年后另立门院,母亲吴氏并不愿与她们同住,便跟姜厝一同搬了出来。
有秘辛传闻说是吴氏当年故意勾引彼时还是兵部侍郎的姜忆,是故意上的姜忆的床怀了孩子,姜忆才不得不娶她。
婚后因吴氏懂得做小伏低,姜忆和她的相处还算和睦,只是正妻钱氏倒看不惯了,这个狐狸坯子勾引他丈夫,夺走对她的宠爱,自己膝下都无孩子,她倒育出一儿子,使得姜忆越发宠她。
姜厝也曾问过吴氏是如何与父亲认识的,但每次吴氏都是闪烁其词,既是如此,姜厝也不愿戳母亲的痛处。
至于姜忆,父亲统共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自然对他多有疼爱,只是父亲常年在外,见面次数少,母亲也不愿与夫人姨娘阴阳怪气,便随他找了个清净去处居住。
福建倭患一事已经僵持了好几年,没想到倭寇竟突然毁掉两国友好往来的互市场,直逼福建,姜厝自然很是为父亲担心,父亲据守福建多年,他一直盼望的便是父亲能早日清除倭患,回家与他和母亲团圆。
出了宫门,姜厝派了个暗探去注意曾嵩的一举一动,并派人打听福建此时的局势,交代完事宜后,便往家走去。
只是还没进门,一模子干净俊俏小男孩便冲上前拦住了他:“你是锦衣卫的姜指挥使吗?”
姜厝虽觉着他生的好,但的确不认识他:“你是谁?”
顾小豆一脸慌张焦急:“我的老板顾秋和让我来找你,她现在被户部侍郎曾藩抓走了,求求你速速救她!”
“事发多久了?”
“约莫已有半刻钟。”
“他们从哪个方向走的,速带我去!”不知为何一听到顾秋和被抓,姜厝心头便莫名一紧,他猜约莫是紫道行请他照看好他徒儿的缘故,他是因卖紫道行一个人情才担忧那神婆的,嗯,是这样。
顾小豆焦急的带姜厝往事发地走去,京城遍布锦衣卫眼线,只要找准方向,姜厝随意抓个番子问路便知道曾藩动向。
“是曾侍郎领着一群人往曾府的停云别院去了!”
姜厝预感更加不好,一群男人带着一个道士往家里钻什么意思,方才这一路上看见许多百姓指指点点,口舌相传,看来是都知道曾藩拖回家了一女道士,哪怕是没发生什么也说不清了!
快马扬鞭来到停云别院,顾忌是姓曾的,姜厝还是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立马借助一旁的大柳树飞上檐壁,跳入院内。
因行事匆忙,根本无心顾及被他落在门外的顾小豆,顾小豆不会武功,但救主心切,只能使出浑身力气就着那颗高大柳树往上爬。
来到院内的姜厝见院内空荡荡,唯有西南角那头一群混子声吵翻了天。
西南隅一间卧房内。
曾藩并着三名公子哥正满嘴噙笑,目露淫光的垂涎着站的远远的顾秋和:“好妹妹,有话好好跟哥几个说,犯不着上刀动抢的,你是没体会过个中滋味,来,哥几个今儿就帮你启蒙启蒙!”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真自尽了,走开……”顾秋和用刀顶着自个脖子,带着哭腔的逼视着几个地痞流氓,她现在是真无路可退了,四个男人,一个方向站一个,都眼巴巴像恶豹一样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她又怕疼,刀架在脖子上都勒出红印子了也不敢干脆一点切下去,顾小豆,你到底有没有找到姜大人,他到底来没来呀……顾秋和都快绝望,四个男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他哥几个好话都说尽了,这道士不识抬举还跟他们对着干,算了直接上吧。
看着四个男人耐心耗尽,突然大步的走向她,顾秋和是真的回天无力,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得逞,虽然怕疼,但生死事小,名节事大,顾秋和手心一用力打算割喉自尽,正在这时她手腕被什么东西击中,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姜大人——”顾秋和看到救命稻草般大喊一声,眼泪在眶中打旋,仿佛看见姜厝,心底不安的大石便落了地。
四个男子听到大门被砸开,立马转过身怒视来人。
“我当是谁呢,原是锦衣卫的姜指挥使,怎么?这般怒发冲冠的模样,是想表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曾藩挑眉问,眼里写满不屑。
姜厝从来就对这种纨绔子弟看不上眼,铁面道:“接到百姓举报,说曾侍郎劫走了一道士,侍郎想必知晓清虚观道士是有皇家编制,吃的是国饭,最是得陛下看重,本指挥也是为陛下办事,清虚观道士绝对不能做出格的事有辱皇家颜面,所以,这道士还请曾侍郎能够交于本官。”
二人皆为正三品官职,是为平级,姜厝给他三分薄面是看在奸相曾嵩的面上,不然这种货色根本入不了他眼。
曾藩岂能看不出姜厝身上那股出尘样,他越想拿走就越是不让:“清虚观道士,清虚观道士会出来开店吗?你倒问问她是不是?”
“我是,我是,我是清虚观道士,姜大人快救我!”管它是不是,生死面前说她是猪都行。
“你这破烂货可什么都敢认,可知冒充清虚观道士是何罪!”
“我……”顾秋和不想反驳,主要是怕突然的反驳别让他反手掐死自己,毕竟他靠她很近,姜厝站在门口要远些,远水再快也救不了近火,只把希冀的眼光投向姜厝,既是个阎王,一定能救她出去。
“是与不是,本官会带走亲自确认,就不劳烦曾侍郎费心了。”姜厝冷冰冰回。
见姜厝反顶他,突然冷哼一声:“我道姜指挥使不近女色是什么正人好君子,原是喜欢假扮道士这种口味,这癖好果然与众不同,要是姜大人你喜欢,我送多少道士给你都行,何必跟我争这一个呢!”
“不需要,”姜厝微微昂首,轻蔑看向曾藩回“有这一个足矣!”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带她走,不过,我也坚决不放!”曾藩放了狠话,坚定挺起胸脯,面上带着三分不羁宣誓主权。
若想硬来,这几人全然不是姜厝对手,只是顾忌当下父亲需要曾嵩那边划拨兵援,无意与曾藩硬碰硬,便冷笑道:“洪天教的幕后主使是谁,想必曾侍郎你比我清楚,有些事要在陛下跟前抖出,一族、三族、还是九族!这笔账,曾侍郎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着姜厝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笑容,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曾藩也难以置信的看着姜厝,难道李任招供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成日里花天酒地的曾藩消息有些滞后,对姜厝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打的毫无还击之力,甚至此时此刻他脸色煞白,只想快些回去问问父亲到底发生了何事。
旁边几个公子哥还不知怎么回事,曾藩突然就没了方才的火焰,煞白了脸,只见他像似被抽了魂软微微的挥挥手:“这道士,拿去……”
顾秋和自然听出姜厝那句话里的隐含意思,其实她方才也一闪而过她要不要说出在西苑时听见的曾嵩与某男子的秘密言论作威胁,但她手头无任何证据,她也不是哪个权势官,在京城也无盘根错杂的关系网来帮衬她,此话若是一出怕是连她的清白都不用侮辱了,直接一刀毙命没得跑。
但姜厝说出这话便不一样,首先他身份摆在那,是为陛下爪牙,再次他抓有洪天教的人,有抖出幕后真凶的可能性作为证据,最后他锦衣卫的势力遍布,保不正哪个重要人物也已知晓此事,况且姜厝也算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无人敢动他。
顾秋和听见曾藩要放她的话一出,立刻扔掉手里的刀,扑的一下朝姜厝奔去,两只手紧紧抓住姜厝衣角,躲他身后。
看着平素对他张牙舞爪的顾秋和,此时这样没用,无语瞅了她一眼,便就转身走出大门。
只留下身后三位公子哥叽叽喳喳为曾藩打抱不平,到手的鸭子飞了,谁受得了。
顾秋和惊魂未定的跟在姜厝身后,带着哭腔道:“姜大人,谢谢您今儿来救我于水火,您哪怕晚来一眨眼的功夫,小道的小命都不保了,现在都已经在西天了,我发誓就冲指挥使大人您今日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仗义,以后您叫我做什么,我就为您做什么,哪怕刀山哪怕火海,在所不惜!”
姜厝听着身后聒噪的顾秋和便知这嘴碎又开始了:“眼下的确有件事需要你的首肯。”
顾秋和笑:“什么事还要我一个跛脚道士的首肯,姜指挥使你这话委实客气了,你对我可是救命之恩,说吧,就没有不答应的!”
“以后算卦不给你银子了!”
“……”顾秋和顿时愣住,半晌没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
姜厝突然想笑,她这是在装耳聋吗,救命的恩情敌不过金银细软。
“我说以后找你算卦就不给你银子了!”他难得有心再强调一回。
身后又是半晌沉默,沉默之后突然又有了声:“咦,顾小豆,你也来了!”
只见方才那托他救命的小孩此时正站在屋檐顶上准备一跃而下,他见着顾秋和平安无事,感动道:“我就相信老板会平安无事的!”
什么,老板?
姜厝眉心一蹙,这神婆竟还有钱请伙计?
果真还是他给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