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梧野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按着他在房里厮混了一宿。第二日李秋便咳嗽起来，想必是昨夜没关窗的缘故。
他想起从前宿在野店荒庙里都没事，可见人就是禁不住娇养，衣食无忧了就要害病吃药，总要讨点苦吃。
好容易吃完药，他一边咳，一边瞥见段梧野坐在旁边，给他拍着背，还皱着眉头。李秋心想：都是为你害了病，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这么一想，他就躺不住了，假装咳得喘不上气，挣扎着要坐起来。趁段梧野扶他的时候，特意凑近他的嘴咳了一声。
段梧野反而将他一把搂住，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亲起来，甚至搅和到喉咙里。李秋正要皱眉时，他又自己出去了。
“怎么样，你好些没有？”
“什么？”李秋还不明所以。
“方才听你咳得厉害，我就想着用舌头渡一些内力过去，你现在感觉好些没有？”
李秋感受了一下，果然喉咙不怎么疼了。自此之后段梧野就陪着他，只要他稍一咳嗽。就渡些内力过去。如此将养了几个月，总不见好。
这日，庄子里一个管事悄悄来报，说下人议论大小姐近日时常作呕，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话，要不要处置几个，也好管住剩下的人，让他们不许乱说话。
“就按你说的，让他们互相检举，领头的打四十板子撵出去，剩下的只要发现了，统统都撵出去，我这里容不下吃里扒外的！”
说完，他就去找妹妹问个明白，恰好段栖凤也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不等段梧野发问，就先抱怨起来：“都怪我着了别人的道，现在怎么办才好。”
原来段梧野前些日子不在，有货转送过来，她去山下货栈验看了几次，有一次不巧被一个书生拦住。
“小生为姑娘作了一幅画，可否斗胆请姑娘赏脸看一看？拙作粗鄙不堪，不及姑娘风姿之万一……”
这书生说话吞吞吐吐，低着头腼腆不敢看人的样子，手倒是很麻利地把拿着的画轴打开。
段栖凤低头一看，不禁抚掌大赞：“画得真好看！”
又抬头问那书生：“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买下来。”
那书生羞得满脸绯红：“我，我是不要钱的。”说起钱，还像说不出口似的。
段栖凤看他这副结巴样子，倒和李秋害羞时候颇有几分相似，也放下戒心来：“那你要什么？你来找我，想必也不是只图把画送给我吧？”
像是没料到她说话这么直白，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确有一事求姑娘帮忙，请姑娘随我来。”
说完，就把她引进客房。段栖凤仗着自己武功好，也没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放在眼里，没成想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迷烟药倒了。
等她醒来时，就知道自己着了道。翻身就将那书生扼死，趁夜把尸体扛出去，扔到荒郊野外。
段梧野听她说完，还拿出那副画出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不由得一愣：“你还留着这画？”
段栖凤道：“人不好，画又没毛病，难得碰到把我画的这么好看的，再说了，事已至此，我迁怒一幅画算什么？”
“那这孩子怎么办，你也留下来？”
段栖凤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我记得他长得不错，也算有才华，若是正经招赘，还未必有这个好，如今有了孩子，不用招赘就更省事了。”
段梧野细想之后也觉得不错，那么就只需要换一批嘴巴懂事点的下人了。
一时之间，山庄中人人自危。又有撵出去的人暂时补不上，剩下的人就算多长几双手脚也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厨房人手不够，只做了几碟小菜和一碗汤。段梧野将鸡汤放到李秋面前：“吃吧，栖凤怀孕了，我要将家里理一理，等过几天换一批下人来就好了。”
李秋吃了一惊：“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不在的那一个月，她自己都稀里糊涂的，现在才发现。”
“那，这孩子的父亲呢？”
“她说不知道。”她当时没来得及没问就先杀了，过后也没在意。
李秋看他的样子不像生气，但那时山庄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栖凤又总找他说话，他想了想，还是撇清了一句：“这事可跟我没关系。”
段梧野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看他紧张解释的样子，反而把脸一板：“真巧，栖凤也是这么说的。照我说，有没有关系生下来就知道了。”
李秋一声不吭。段梧野看他生气的样子，也觉得颇有意趣，难怪有人爱养狸奴，这么个小东西，惹他生气，挨一爪子也好玩得紧。
他心里也知道，这山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要真有些什么早就藏不住了。不过栖凤心里未必没想法，李秋要是生气了，知道离她远点就行了。
倏尔几个月过去，就到了段栖凤临盆的日子。因为是头胎，又有些难产，段梧野看她生了两日都没有生下来，实在捱不住，就下山潜入官邸，偷了一瓶密药出来，方解救了她们母子性命。
见段栖凤无事，段梧野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知道他偷药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也不管段栖凤坐月子不好挪动，径直用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先将她送了出去。
果然，那官邸的主人一发现失窃就立刻上报朝廷，说是本地流匪劫走贡品。圣上一听，果然震怒，立刻下旨命令剿匪，还派下巡察御史桑逢前往监军。
那桑逢在江南游学时曾与李秋结识，如今天缘凑巧，又是他来剿匪。
他和当地知府，还有一个参将领着人马赶到落月山庄时，此地已经是人去楼空。他们只能四处张贴告示，悬赏拿人。
重赏之下，就有人来告密，说曾经在某处见过这几个人。那参将立刻收拢人马，将那处围起来，只待天黑就突发箭矢，等里面没了人声才举着火把进去。
也是李秋命不该绝，桑逢领着人四处搜寻时就将他救了下来，又把他从贼人的名单里抹去。
李秋虽然得他救命，一见是他，也没什么绝处逢生的喜悦。
果然桑逢一屏退众人，就旁敲侧击起来：“我听说那落月山庄庄主有个夫人，又听说他妹妹刚生完孩子，你是和他们哪一个好，还是两个人都在你囊中？”
李秋一声不吭，他知道解释了也没有用，也懒得去解释 。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个人是怎么想的，明知道他和那些女孩子毫无清清白白。他却非要说他是风月浪子，还摆出一副被他欺骗的样子。
他那偷心贼的名声，全是他造出来的。如今落到他的手里，也只有听凭他处置。只希望段梧野也能带着他妹妹走得远一点，别被他们抓住了。
桑逢又摆出个人样似的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横竖你现在落到我手里，你们江湖人不是总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总该许我一回了吧。”
“你也别怕，只要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就算你一时改不了以前的毛病，还喜欢外头那些女人，也不要紧，我只要你同我好就行。”
回京路上，他们路过一个小村庄。因为李秋是以女子的身份留在军中，所以除了桑逢其他人都不敢搭理他。
李秋看桑逢不在，就悄悄叫过来一个小孩，给了她一块糖，和她打听这是哪里。那小孩长在乡里，对村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
李秋无奈，就让这孩子走了。没成想，到了晚上，他们住在驿站时，桑逢出去了两个多时辰，又把这孩子领回来了。
“我们白天路过的村子遭遇盗匪，全村都被杀死，只剩这个小孩逃到我们营中，我就将她收留了下来送给你。”
桑逢笑道：“我看你很喜欢这小女孩，就特意先将她洗干净了，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你看，我这人是很信守承诺的，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弄过来。”
李秋听了，又是生气又是恐惧又是愧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同行的孙参将就派人过来请桑逢过去。
那女孩子见桑逢走了，表情还是木木的。李秋也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只问她叫什么名字，吃了饭没有。
她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我叫杏花。”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杏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家人都死了，是不是因为我吃了那块糖？”
这厢李秋和杏花两个人相对无言。孙参将也对桑逢颇为无奈，他虽然是正三品的参将，而桑逢这个巡察御史只是七品，可人家是天子近臣，正经的进士出身，又是上面派下来监察他的，他也不敢在他面前摆什么架子。
可是这回不是瞒下一个匪头女人这种小事，他低下声气也忍不住要说：“我的哥哥，你怎么这么大胆，那小村庄究竟怎么得罪您了，那地方离驻军不远，要被发现了可怎么办？”您老人家带着我的人去干这要命的勾当，怎么也得给我一个说法。
桑逢笑道：“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看孙参将手下的人动起手也颇为利索，想来也是跟着孙参将干过不少次了，怎么现在还怕起来，还问我怎么办，我看您从前不也办得挺好的吗？如今照旧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