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秋醒来时,已经是千里之外了。他大敞着衣服,毫不避讳的袒露胸膛,对着表情错愕的段梧野,觍着脸嘿嘿一笑:
“谁叫你眼力不好,抓错了人呢?可见老天也知道人家姑娘不想嫁你,特意做此安排。事已至此,不如段大庄主大人有大量,做个好人,把我也放了得了。我一定烧香拜佛,求你早日得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可好?”
“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段梧野冷哼一声:“那又何必舍近求远,既然你也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很好,用不着你替我烧香拜佛,你就随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就行了。”
李秋一愣:“不是,我,可你不是想娶姚小姐吗?”
“我从没有‘想’娶姚小姐过。”
段梧野解释道:“我本来是奉亡父之命,过来履行婚约,既然姚家先反悔,我就已经和姚小姐解除婚约了,我想娶的,自始至终是我见到的‘姚小姐’。”
李秋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这人可是犯了失心疯了不成?
到了山庄,庄子上早已张灯结彩,预备好庄主娶亲的各项事宜。等他们一到,喜娘就把李秋扶入新房。
用了软筋散,段梧野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如何洞房,他路上已经想好了,去库房里挑出两匹上好的丝绸,用丝绸把李秋裹住,只露出后面,用油脂充分润滑,就顺顺利利圆了房。
“别怕。”他说。
我怕什么,是你怕摸到我是个男人吧。李秋被压住不能动弹,咬紧牙关,把脸别到一半,强忍着不出声,也没有哭。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秋被他折腾一宿,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还在他怀里。段梧野见他醒来,又对他动手动脚,亲来摸去的:“娘子,睡得可好啊?”
挣扎间,李秋发觉身上缠着的丝绸早已不知道去了哪儿,如今光溜溜,还被这魔头摸起来了。
他忍不住扭过身去,拿□□去戳他,想故意恶心他。
没想到段梧野反倒温柔的抚摸起来了:“是相公不好,难怪娘子不高兴,原来是怪我冷落了这里。”
他往李秋的耳朵里吹了口气,压低声音,从喉咙里笑起来:“这么快就食髓知味了?你这个小馋鬼,一早上就不消停,磨人的小妖精。”
李秋被他恶心透顶:“你摸的可是个男人!”
“我当然知道我摸的是个男人,我还知道我娶了个男人呢。”
李秋心道:你要是能接受,怎么昨夜还拿丝绸把我裹着,难道不是怕看到不该看到的,起不来?
段梧野笑道:“怎么,你不害羞了?”
李秋上面那张嘴被他堵得无话可说,要害部位更不用说,只得生无可恋的躺在他怀中,由他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段梧野突然道:“先前没来得及问过你,如今你我既然做了夫妻,就是一家人,你还有没有亲人在世,我也好接过来一同照看。”
“我也不晓得他们在哪,或者还在不在世。我只记得小时候,还在我娘跟前的时候,仿佛听她唱过一两句江南的小曲。所以师傅死后,我就回到江南,想找一找我还有没有亲人在世。”
段梧野原以为他必定要编些瞎话,没想到他竟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又是这般身世,想必他是真的很想找到亲人,以至于一丝可能都不想放过。
他想了想,认真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譬如你是父亲姓李,还是母亲姓李?”
李秋摇摇头说:“都不是,是那首歌谣里,反反复复唱着小泥鳅,在水中,游啊游。我怕自己忘记了,所以叫李秋。”
段梧野低下头,凝神听他唱了两句,又在嘴里默念了两遍,才道:“你放心,我派人出去打听,一旦有消息一定告诉你。”
因为怀着希望,想着他毕竟人手多,本事大些,李秋索性就在这里待了下来。这里守卫森严,段梧野又日日把他放在身边,连他起夜都跟着。他也实在找不到空隙逃走。
他这里除了没有自由,吃穿用度有人照管,比原来浮萍一样的日子大不相同。除了要挨操,什么都好。反正他从前在师傅手底下也挨惯了打,倒也习惯了下来。
就算是起初不喜欢的那档子事,可是段梧野力气大,自己反抗起来,倒像是陪他玩似的。日子久了,他又得了些趣,也懒得反抗了。
他这些变化,段梧野都能感受到。只是身子得到了,他自然得陇望蜀,想要和夫人贴贴心。
这日,他们一同吃饭时,段梧野突然发现他不吃鱼:“你这南方人的口味,怎么唯独不爱吃鱼,是不爱挑刺吗?”
李秋拦住他想帮他挑刺的手:“不是,是你们这里的鱼不好吃。”
“怎么不好吃,这不都是鱼吗?”
“不知道,水土不同吧,这里的鱼没有江南的滋味好。”
段梧野听了他的抱怨,默不作声,只是心里记下来。过了一个月,他就特意从江南弄来活的鲈鱼,跟着常跟山庄有交易的商队马车运过来。
李秋见到这莼菜鲈鱼羹也颇为惊讶,立刻举起勺子吃了一口:“这是四鳃鲈鱼。”
“不错。”
段梧野点了点头,颇为满意的样子:“看来我没白花心思,给你弄这么贵的鱼。”
“有多贵?”李秋不由得问道。段梧野对他是不吝花钱,不屑表功的。难得听到他说贵,看在这莼菜鲈鱼羹的份上,他也勉为其难给他个面子,让他夸耀夸耀。
“特别贵,贵到咱们新婚燕尔,我就得离开你一个月。”
李秋一愣,听段梧野解释道:“卖我这鱼的富商不肯收钱,指名要我亲自去送一批货,所以我要走一个月,看着我替你弄鱼的份上,你乖乖在家呆着,等我回来。”
除此之外,他也得到些关于李秋师傅的线索,想自己亲自去查验一番。不过这些先不必提,等有了结果再说,免得让娘子空欢喜一场。
等段梧野离开后,他的妹妹段栖凤独自执掌山庄。这凤凰姑娘比她哥哥小两岁,也是从小习武,历练得一身本领,在北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女侠客。
段栖凤在处理山庄上大小事务之余,也常常来陪李秋说话。
有一日,她问起李秋:“他们都说你是采花贼,什么是采花贼?”
许久没听到这三个字,李秋也是一愣,才解释道:“都是一个朋友瞎说的,旁人也跟着起哄,以讹传讹的。”
段栖凤不信:“怕什么,我又不是我大哥,我大哥也不在,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是真好奇,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离开这么久,就不想她们?”
“真没有姑娘喜欢我,我无父无母,没个家,也没钱没势,哪个姑娘瞎了眼会喜欢我?”
李秋看着她还是不相信的眼神,极力撇清:“我去江南是为了寻亲,所以难免四处打听,和人聊天打探消息,姑娘家心软好说话,帮不上忙也愿意宽解我两句,,我们不过是互相讲讲烦心事罢了。”
“讲什么烦心事?闲聊什么?”段栖凤紧盯着他追问着。
“女儿家的烦心事罢了,无非就是家里父母偏心,兄弟姐妹争执,外面闲杂人嘴杂,风言风语让人生气,对了,还有和情郎吵架了,总之也没什么好说的。”
段栖凤瞪大眼睛,噗嗤一笑:“情郎?她们还真跟你聊,真情郎?”话里两个真字,调儿拖得长长的。
“当然是真的。”李秋无奈地摊开手,“我都说我这采花贼冤枉的很,想想也知道,连银子都有人不爱,更何况我,怎么可能真那么人见人爱的?”
“怎么不能……不过,你真的一次情郎都没做过?”
“我可不敢!这些姑娘大多和我年龄相仿,万一我娘后头又回了江南,给我生了个妹妹呢?没找到我娘之前,我哪敢随便动心!”
段栖凤心里忖度着:我母亲是世代在这里的,听说生前也没离开过山庄,应该不会是她。嘴上笑道:
“看来,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枉担了虚名,看见世人的嘴真信不得。”
“是啊,”李秋也随之感慨道,“江南人都说段庄主是魔头,落月山庄是魔窟。说你们害人性命,谋夺钱财。可我在这里,只看到你们这里和镖局差不多,也是正经营生,和那些谣传全不相干。”
“也不是完全不相干,不对,恰恰是我们没去相干。”
此时,他们正好在窗边说话,段栖凤便顺手扯下一片叶子,在手里揉烂了,又扔出去。这般发泄后,才转过脸,冷笑道:
“我知道那些说我们的是些什么人。我们做的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当然只能管登了门的生意。若是有那心存侥幸的,运气不好碰到关外的土匪,他家里人当然说,是没有给我们买路钱,得罪了我们,所以才被劫走财物,怕人活着报官,连人也杀了。
“这话但凡是来过这的人都知道,明摆着是无稽之言,但我们要是认真分辩起来,倒像是做贼心虚,就算得了理也像不饶人似的,又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名声,只是听着恶心,计较起来又没意思。”
李秋也是闯过江湖的,人性的幽微之处也不能说一无所知:“他们见不到真正伤人的土匪,也只能怪你们了。”
“也就是欺负我们隔得远,不是他们本地人。就算平白无故挨了骂,也不好找他们要个是非曲直。要真有人当面欺负他们,他们未必敢招惹!”
段栖凤最后这话,让李秋想起来有一户人家。也是父亲和长子出门再也没回来,只剩下寡母和一个独生女儿由族人照顾。
说是照顾,无非就是把她们俩拆开嫁了,让她们各有男人照顾。剩下没得着人的,就把这家里仅有的财产分一分,族长得大头。
做母亲的还感激的不得了,认为家里从此有了男人,自己被卖做妾室的女儿就有了依仗。她还要谢谢人家帮她女儿找个好人家呢。可是,不这么想这么说,日子怎么过下去呢?
李秋当时只当根源都在落月山庄害人,那些族人不过是落井下石。现在想来,也许是那些人近在眼前,她不敢说,只能骂骂别人出口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