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头，各表一枝。话说姚玉朱随父亲进京后，姚老爷本就年老肥胖，受了惊吓又一路奔波，在京城住下没多久就因痰迷之症去了
幸好她还有两个舅舅帮忙操持了丧事，又花大力气将她嫁给国子监祭酒做继室，令她坐享其成了一个四品诰命。
那林祭酒虽然长她二十岁，内宅有几个姨娘，连儿子都已经成年，但乍得了这么一个年轻美貌的夫人，平时待她也颇为宠爱。
这日，她闲来无事就出门逛逛，路上碰到一个小丫头跌在马车前，她还命人把那孩子领到面前，想着安抚她两句。不想那孩子一上车就死盯着他，没有一丝害怕的模样。
“你是江南来的姚玉朱姚小姐，林祭酒的夫人吗？”
“是我，你怎么……”
那孩子不等她问，就丢给她一封信，跑下马车，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中。姚玉朱只得把信拆了来看。
等林祭酒下朝回家，就听说夫人今日被人冲撞，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见。
他连忙先去内院，打开房门就看到夫人捏着一封信纸，坐在窗边垂泪。
他吃了一惊：“怎么哭成这样，是出了什么事吗？”
姚玉朱见他关心，眼泪越发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语含哽咽，话倒还说得清楚：“是我一个妹妹遭了难，送信来求我帮忙。”
她解释道：“夫君想必听说过。我从前在闺中时，险些被贼人强娶，所以我父亲才带我搬到京城。可
那贼人之所以放过我们家，全赖我父亲的义女，也就是我妹妹主动替我顶了去，才使我我们家免遭横祸。我这妹妹于我实在是有救命之恩。”
林祭酒也道：“如此大恩，必要相报，她既然能递信过来，不知写了她现在何处没有？我好派人去搭救。”
姚玉朱又哭起来：“这人和老爷同朝为官，如何派人？又如何谈得上搭救？我可怜的妹妹，好容易从土匪窝里脱身，如今来到天子脚下，还被人强占。”
第二日早朝时，有御史参奏桑逢，说他贪酷暴虐，视百姓如刍狗，伙同林参将滥杀无辜，杀良冒功。
圣上一听，立刻派人将林参将捉拿归案。至于桑逢，他还有些举棋不定，毕竟匪类狡猾，常混入良民之中，以至于民匪难分。
若是桑逢被人蒙蔽，或者是一时没有分清两者，也是有的。若是误杀，那只能说是失职，与主动杀良冒功之间，可是有天堑之别。再说他一个文官，只管监察，军功于他有什么关系？
圣上正在犹豫。突然林祭酒出列奏道，说桑逢借剿匪之机强占民女，强占的正好是他的妻妹。
他还将李秋求救的信奉上，里面恰好写了李秋如何听到桑逢承认自己屠了一个村庄，还把仅剩的一个小孩子留在身边当丫鬟使唤。
如此人证物证俱全，圣上也再不犹豫，即刻命人前去抄家，除了两个苦主可以由林祭酒府上照管外，其他人通通下狱。
李秋就这样被救了下来。林府的人带他离开时，他与桑逢错身而过，那桑逢带着枷锁还笑道：“阿秋，你找到比我更好的靠山，我真高兴。”
李秋只觉得他就是疯了，这种疯子混在活人中再危险不过了。
等这案件告结，首犯斩首示众后，他才放下心来，问杏花：“你是留在林府，还是回家去？”
他原想杏花家里人都不在，还是留在这里好。没想到杏花道：“我要回去，给我家里人收尸，最好能立个墓碑。”
姚玉朱听了也不好阻拦，就给了她些盘缠。临走时，杏花又对李秋悄悄道：“李大哥，我阿娘临死前告诉我，活着就行，别想着为他们报仇。你也是，别想着以前的事情了，就当被狗咬了。”
李秋勉强一笑。其实他也很想离开，回江南去，但是他现在担着林祭酒妻妹的身份，总得找个合适的说辞。
譬如他说想要回乡，在父母墓前守孝，林祭酒和姚玉朱都苦留不让，说他一个人在江南无依无靠。
林祭酒坚持让他留在京城，还要给他置办嫁妆，从府里发嫁，让他后半生有靠。姚玉朱一听，怕他身份败露，又转过口气，说河上没有解冻，不如在京城过完年再走。
李秋也不急于一时，就在客院住了下来。若在内院，恐怕日后被人发现，带累姚小姐与后院内眷的名声。若在外院，离林祭酒书房太近，也不方便。
林祭酒见他如此生分，见多了攀附向上的，倒觉得他可怜。怕他已经有些看破红尘的念头，连忙为她先谋了一门婚事。
那人是林祭酒的一个学生，原本看不上李秋出身低贱，经历也不清白。谁料见了一面之后，手里的茶碗也端不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因为是单独相见，李秋一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不妙就告诉他：“我实在无心再嫁，过完年就要回江南为义父守孝去，不敢耽误公子终身大事。”
谁知那人当时嘴上答应了，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又是怜惜这姑娘身世可怜，又是想自己出身大族，父母好几个儿子，就是舍他一个也无妨，怎么就不能随他回乡？
倒是如此佳人，要是从此错过了，也许终身都再难相见。于是他照旧上门，日日约李秋出来玩，表自己的决心。
李秋虽然没想答应他，但是毕竟在别人府中暂居，再说若是拒绝了这一个，恐怕又要去见下一个，也许更难缠，于是每天还和他敷衍着。
有一天他们去茶楼听曲，不巧遇到凉王。那凉王本是个断袖，见了李秋一面，颇有些魂不守舍。
可惜那王爷一打听，才知那穿男装的竟是个女子，还是林祭酒的妻妹。他心里暗暗跌足，如此佳人，哎，是我无福消受了。
他虽然心里见着喜欢，也知道自己有心无力，娶过来恐怕也是守活寡，何必破坏人家的好姻缘？因此只命人画了一幅美人图。悬在书房日日思念罢了。
姚玉朱听说李秋与王爷见了一面，竟然无事发生，不禁悄悄问他，凉王私下可有纠缠于他？
李秋想着，人家虽然是断袖，也不妨碍是个君子，想必知道要你情我愿，位高权重也不一定会强取豪夺的。再说了，他也不想留在京城。
好容易过完年，李秋正想离开。林祭酒突然被人参劾，说他收取藩王贿赂，有不臣之心。
当皇帝的最怕别人谋朝篡位，立刻派官兵抄家。李秋也在其中，他此刻也顾不上避讳，紧紧守在姚玉朱身边。
正在忙乱间，凉王突然奉旨前来。他是想起李秋还在他们府上特意去请的旨意，而皇上素知他的癖好，也给他这个面子，许他便宜行事，带走一两个与案件无关的人也无妨。
凉王匆匆下了马，皱眉看着姚玉朱几乎是倒在李秋怀里，见到人来才勉强站立。心里先是大为光火，后来才想起那是他姐姐。
他想着送佛送到西，就亲自和林祭酒商议，让他当场写下和离书，他好将李秋和他姐姐都带走。
李秋站在一旁，看林祭酒毫不犹豫就写下放妻书，凉王又派人送去官府备案，才放下心来。可姚玉朱虽然脱险，但想起夫妻一场，忍不住又扑到林祭酒身边痛哭。
李秋害怕横生枝节，想拦又拦不住。凉王见他们在那里拉拉扯扯，不由得上去扶了李秋一把，又命人来送他们走。
直到看到两人上了马车，去姚玉朱陪嫁的小院，凉王才放下心来。他站在风里，想起方才两人的接触，半边身子都麻住了，在原地站了半晌。
凉王发现自己对李秋竟然有感觉，可这是一个女子！
他回去之后想了又想，只觉得这是上天有意不令他绝后，所以派下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佳人。
他立誓再不结交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①。第二天就派人上姚家提亲，姚家也欢天喜地地答应下来。
这厢他预备着洞房花烛。不想皇帝听说凉王竟然准备娶亲，心中大为骇异。原来，先皇当年有心将皇位传与凉王，只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恐绝皇嗣，所以才后选出当今圣上，如今凉王要娶妻生子，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为了保住皇位，他面上欣然答应，厚赐两家，背地里立刻联络人马，只待人一聚齐就攻入凉王府，先下手为强。
这场混乱之中，段梧野突然出现，将李秋救了出来。
不光是段梧野，还有杏花。李秋只听到段梧野笑他：“你这么一个体贴人，怎么能让小姑娘一个人回去？”
“你陪她回去过了?”
“当然了，我替你去的，你可要记得我的好。”
一个月后，漠北一处荒地里。得到搭救的一家人前来感谢段梧野，又问李秋可是他夫人。
段梧野道：“这是我的结发妻子，他先跟别人跑了，我就把他找回来了，如今我们俩一起找丈母娘去。”
那人听了，十分佩服他的心胸，又劝李秋结发夫妻乃是天定良缘，要好好珍惜。
李秋嘴上不说，心中暗骂，是我好心让他救你，你们俩倒一唱一和，数落起我来了。
段梧野等他走了，笑道：“这里谁都不认识我们，开个玩笑别介意，大不了你下次也开我的玩笑。”
“我懒得开你的玩笑，你就这么放心，把手下都丢给你妹妹？”
“你真当我妹妹是个普通人。我问你，当时要是我死了，她抱着一个奶娃娃对着你哭，你是留下照看还是不照看呢？她要是非要一个男人帮忙，你肯不肯娶她？”
“你说话真粗俗。”
“反正是怎么个事儿，所以我得先把你抢过来做娘子，不然我怕你变成别人相公了。”
李秋不知如何辩驳，又听段梧野道：“她这手段拿捏你绰绰有余，你还怕她管不下一个山庄？
“我跟着你不好吗？我已经查到，你是在这里的一个集市被你师傅买下来的，我们从这里找。从今以后，我一心一意的帮你找父母，一起浪迹天涯，好不好？”
①《红楼梦》冯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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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