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韫坐在断木上,路南远将绑着的弩手从马上拽下来,那人手被反制在后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狠狠的瞪着路南远,他爬起来,腿打了下弯。
路南远用带血的刀身拍了拍他的脸说:“瞪什么?不服?”他笑了下,声音扬高,“不服也没用!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走!”他像赶牛似的将人扔在范韫脚边。
口里塞的东西被取下,弩手摔得闷哼一声,他还没抬头就被范韫用脚踩着后脖颈又按了回去,口鼻腔全是土腥味。
“谁派你们来的?”
弩手咬牙切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四皇子?”
弩手肩背一僵,闷不吭气,像是已经默认。
范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周围正在清点伤亡的骑兵。五百骑,大部队堵在官道后头,刚一到这边就结束了。刚参与伏击战这些人,有二十几个挂了彩,但整体战力还在。
“路南远。”范韫说。
“在。”路南远灌了口水,抹着嘴开口。
“你带着伤员和俘虏回第一个驿站。俘虏交给当地驻军看押,让他们派人押送回京,交给刑部。”
范韫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递给路南远,道:“这是我的私令,驿站的人认识这个,不会拦你。”
路南远皱了皱眉,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他说:“陛下让我跟着你,就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侧头看了眼那个被士兵拉起来的弩手,“你不审了吗?就这么完了?”
“审又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我还要继续往前赶。”范韫顿了顿,“李怀瑾前面可能也有埋伏。”
“是四皇子?”
范韫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他长长叹了口气,“这样做对他没有好处。”
路南远张了张嘴,他是皇帝的人,打打杀杀惯了,这些党派的斗争纠葛不是他的长项,他也懒得懂。
“世子爷如果也被伏击,你现在就算把马跑死也追不上他,况且世子爷是武将,他打仗可比你有经验。”路南远抱着臂,头转向一遍,不接那牌子。
范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别过脸,染上疲惫的如玉脸庞绽放出一个笑,竟是生生被气笑了。
几个伤兵围过来,被那笑晃了下眼,路南远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自在的刮了刮鼻尖。
“大人,我们不回驿站。”赵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弟兄们都结实着呢。”他左右扭头看了看说:“是吧?”
“是!”伤兵齐声应道。
范韫垂下眸,将令牌收了起来,他看着这些士兵脸上难掩的倦色,还是松了口:“罢了,都累了,先休整一下再出发。”
他自己也有些乏,只是一想到李瑀——范韫捏了捏眉心。
俘虏没法带,这些人被摘下了面巾,一个个面带不屑的坐在地上,姿势狂放。
范韫望向他们,眯了眯眼,突然来了兴致,围着他们转了圈,“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说,”他俯下身在那个弩手耳边轻声细语道:“那也就只能麻烦各位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弩手“切”了声,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头歪在一旁。
范韫不多在意,他直起身,“大皇子可从函峡出发了?”
那弩手的嘴角肌肉抽了一下。周围几个俘虏其中有一个抬了头,想说什么,甫一启唇就被旁边人一肘撞了回去。
路南远眉头拧成一团:“怎么又扯上大皇子了?”他看看范韫,又看看俘虏,“这到底是谁的人?”
范韫斜睨他一眼,懒懒道:“不管是谁,你又得罪不起。”
路南远一噎,烦躁的挠挠后颈,他靠着老树,双手一摊,“那现在就停在这儿撬他们的嘴?还赶不赶路了?”
范韫摩挲过指间戒指,淡淡地扫了这些俘虏,停在弩手身上。
西陲要出了差错,李临渊那点事怕是也隐不下去,他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大皇子李烬与他母亲贵妃,都不是省心的东西,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和太子斗,只是当年贵妃犯了事,位份虽没降,但大皇子几乎是被扔在函峡长大的,朝堂上的根基不如四皇子李临渊。
要想彻底搞垮东宫……
好一出借刀杀人,狗咬狗啊。
既如此,不妨他也备上一份薄礼献上。
“留着也没什么用。”范韫挥了挥手,“放了吧。"
路南远瞪大眼,“费了这么大力抓的,现在又要放了?”
范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路南远张了张嘴,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他略带憋屈地转过身,朝骑兵们打了个手势,“放放放。”
骑兵们面面相觑,还是垂着头去解绳。
路南远则抱着刀,面色不爽。
俘虏自然高兴,露着齿,挑衅地冲骑兵扬眉,被骑兵一脚踢在肚子上,痛得那人蜷着身子。几个俘虏都被解了绳,弩手撑着树杆起来,盯着范韫的背,沙哑地说:“放了我们,你也得不到什么消息,说不定还会后悔。”
范韫已经翻身上马,偏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策动马上前,“所以趁现在我没反悔之前赶紧跑。”,他扬起嘴角,很浅的一个弧度,“跑到你主子面前,告诉他,尾巴要藏好,别落我手里。”
“驾!”
马匹跑了起来,路南远望着飞扬起来的衣角,他转身,牵起自己的马,手里的刀柄磕上弩手的下巴,“下不为例,别让老子再抓到你。”
弩手冷视,看着一行军队追着前面的身影。
军队理有几个性子外放的,还朝弩手几人啐了两口。
风带着阻力,范韫指节用力到发白,发出声骨脆响,他不怕朝堂上那些人冲他来,但他怕那些人冲李瑀去。
前三世,李瑀都早他先死,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记忆深处,等到长夜漫漫,在最薄弱的时刻显形,逼他重温一遍又一遍,有时候,范韫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
路南远追上范韫费了一番工夫,天又临近傍晚,他的声音裹挟着风,“哎,司仆大人,你这三言两语的就猜到是谁,你仇人这么多?”
“没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