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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唇枪舌战

李瑀吐出籽,本想吓唬吓唬范韫,结果一个没控制好,那粒小籽从他口中发射而出,精准的投在了司仆大人的额头上,隔空弹了个脑瓜嘣。

万籁俱寂。

李瑀屏住呼吸不敢动。范韫面无表情的摸了下额头,籽儿短暂的接触他的皮肤之后,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那双含情眼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李瑀。

李瑀讨好的讪讪一笑,随即利落的爬起来,一步步后退,“那个,你听我解释啊子遥,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怀、瑾。”

大战一触即发。范韫动作极快的直起身,利落的不像个疾病缠身的药罐子。李瑀踩着衣摆后退,踉踉跄跄,“不,我真不是故意的!”

范韫的指甲挠过李瑀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你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嗷!你别咬我啊!”

“你给我闭嘴。”

俩人就这样从茶桌推搡打闹到屏风处。

门被从外敲了两下没开,小二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目瞪口呆——

当朝太学院的司仆大人跟手掌兵权的亲王世子你追我赶,你吵我闹的打起来了?!

小二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他悄悄合上门。

范韫听见动静时还在挡李瑀挠他痒处的手,他往前进了一步,想跟李瑀说有人来了,李瑀却以为他火气上头,想去抓那双手哄一哄人。

俩人撞在一起,衣袍缠衣袍,不知道是谁踩了谁的下摆,只听一声惊叫,李瑀抱着范韫靠着屏风一起倒了下去。

巨响引的小二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怀疑什么了,直接推开了门。

僵在了原地。

范韫趴在李瑀的身上,两人相叠在一起。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紧贴,李瑀下意识去圈范韫的腰,他倒死猪不怕开水烫,见有人来了也不慌,反而悠哉悠哉的用腿颠了颠身上人,一只手枕在脑后道:“司仆大人真主动。”

范韫耳尖泛红,慌慌张张撑着李瑀的肩坐了起来,翻到一边,狼狈的坐着,若无其事的看着小二说:“滚出去。”

小二合上自己的下巴,捂着自己的眼说:“主子您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飞快关上了门。

范韫拍了拍自己膝头,站了起来,瞪着李瑀,“厚脸皮,你就一登徒浪子。”

李瑀伸出手递给他无赖道:“别骂了,快拉我起来,我这伤口要崩了。”他另只手捂着腰腹,呼痛的模样不像作假。

范韫眉心一动,抿了下唇,半信半疑的将手搭在他手心里,想将人拉起来。然而李瑀却反作用一拽,残影中美人儿的脸罕见的留下了惊慌的表情。

世子爷抱得美人归,还在那张受惊微张的唇上印下了湿漉漉的一吻,满足道:“我就知道我们家子遥还是疼我的,就是嘴利了些。”

范韫蹙着眉掩着唇,手向下摸到了李瑀的腰,狠狠一狞,听李瑀狼嚎鬼叫:“痛痛痛!范子遥,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就是一混蛋!”

范韫掐着他脖颈说:“那你就是王八蛋,蛋配蛋,刚刚好,给你加餐了。”

李瑀笑,俊美的脸上漫上红意,“那也行,那你当蛋,我当老公鸡。”

范韫气笑了,“去你的,你少占我便宜。”他蹂躏了下李瑀的脸说:“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

“亲我一口。”

“不亲。”

“不亲我就不起来。”

“那你乐意睡地下你就睡吧。怎么,我还得给你找个铺盖?”

李瑀语结,开始装可怜,软磨硬泡,“亲一口,看在我受伤的份上,补偿一下我。”

范韫瞥了他一眼,凑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轻吻了下。

俩人闹腾了许久,范韫怕李瑀腹上的伤口真的裂开,把人按着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

李瑀握着他的手正色道:“你在京里照顾好自己,青州的线不急。李临渊如今被禁足,短时日内翻不起什么浪花。但他那些同党,你在朝堂上小心些。”

范韫修长的手被李瑀包裹着,无意识的用拇指摩挲过虎口,颔首道:“我知道,西陲的事……”

李瑀将他拉入怀里,范韫自然的坐在他一条腿上。李瑀说:“西陲有我。”

范韫抚过李瑀的眉毛,“我的意思是西陲的马中毒那事,你想好办法了吗?战马不好买,柔夷卡着马源,市面上能买到都是弩马,拉个车还行,上战场就是送死。而且那些病马也得有人治。”

李弘成绕着他的长发,目光流连在范韫说话间不自觉滚动的喉结上,他眨了眨眼,眸光暗沉,随后漫不经心道:“病马我已经想好找谁治了。”

范韫低首看他,“谁?”

“西陲龙涯口后方有片山林,那里布满瘴气,有人说进去之后伸手不见五指,有人说里面分不清黑夜白昼,还有人说里头有山神庇佑。我听说的是里面住着隐世家族,医毒双绝,专治兽畜,我打算带队人进去看看。”

范韫眉心拢在一起,“一片山林也传得这么邪乎?你怎么就确信里头有人?那要是没有你所说的什么隐世家族呢?”

李韫下巴靠在他肩头,闭着眼,“有,折冲之前带人进去过,就是她说的,她性子那么直,肯定不会诓我。况且有没有总归一试。”

范韫沉思几息道:“你小心些,我给你的药囊记得带上,觉得不对就快些出来。”

“知道了。”,李瑀前后左右的晃着他,十指在范韫后腰交叉,拖着长腔,“要是你也能离京,跟着我去就好了,你不是会医嘛,我就不用找人帮忙了。”

范韫让他晃得瞌睡,闻言指尖缩了缩,“我会医那是治人,能治马吗?异想天开。”

李瑀遗憾的长长叹息了声说:“那我想你怎么办?”

范韫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说:“世子爷可不缺人,哪里就轮得到我了?改明儿领个人回来,我这独守空房的可怜虫岂不要在您的金屋里哀哀叫唤死。”

他歪了歪头,抬起李瑀的脸,“嗯?您可莫要负我才是。”

李瑀望着他的脸,喉结滚动着吞咽下什么,他扣紧范韫的腰,试探地碰到范韫的唇道:“你别招蜂引蝶,世子爷就要烧高香拜高佛了。”

唇瓣碰在一起。李瑀的手从范韫的腰后走到他的后脑,将他更重的压向自己,唇舌相缠。

范韫抓住了李瑀的一缕发丝,声音从齿缝含混的泄出:“怀瑾……”

李瑀的吻往下,在范韫的脖颈上咬了口,激的范韫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手印在李瑀的脸上说:“别闹,你属狗的?”

“我是你的。”

范韫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最后别过脸,“油嘴滑舌。”

李瑀低笑,将他整个托起,范韫下意识搂上他的脖子说:“你干什么,正事还没说完。”

“收点离别礼。”

红纱轻幔,范韫被李瑀放在床榻上,人影笼罩,李瑀俯下身看他,“子遥,你会不会不舍我?”,范韫敛下眉眼,半晌不言语。

“怎得不说话?”李瑀问。

“舍不舍得,你也要回西陲。离开我,不一定记得我。”

李瑀气笑了,双手撑在他两侧,将范韫的脸转过来,逼迫他看自己的眼睛,“你疑我?你怎么总要气我,不肯好好说话。”

范韫迎上他的目光,墨透的瞳孔中倒映着李瑀的身影,对视跨越了十几年的时日,又好像不止十几年,久远的像上一辈子。

范韫认输。

“不舍你,想你。行了吗?”,他推着李瑀的肩说:“起来。”

李瑀勾动唇角上扬,眼尾漾起笑意,他这才将人拉起来说:“这还差不多。你别等我走了之后,又把这话抛之脑后,你记得寄家书给我啊。”

范韫坐起身,整了整衣襟,没好气道:“知道了,念念叨叨的,你别在边境乱来我就谢天谢地。”

门被叩了三声,红魁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板闷沉沉传来:“主子,时辰到了。”

李瑀看向范韫,眉宇间带着询问,“你要上哪儿?”

范韫站起身,“进宫。”

李瑀说:“这时候进宫,陛下召你有事?”

“我岂会未卜先知?走了。”

范韫理了理衣,腰间环佩琅珰,走起路来发出一连串脆响。

范韫双手拢在衣袂里,走了半步后又停下,偏头懒洋洋的说:“吃茶的账记得结一下。”

李瑀脸色一变,抱臂盯他的背影,幽怨的说:“不是吧,吃盏你的茶还得掏钱?”

范韫打开门,悠悠说道:“世子爷总不会连个茶钱也掏不出来,小楼成本高,不赊银。”,他说完这句话,便已迈步出去了。

红魁跟在他身后,投来个淡淡的眼神,李瑀皱了皱眉。

范韫身边这些暗卫,一个比一个奇怪。

范韫走后没多久,小二就带着讨好的笑上来了,他搓了搓手道:“那个……世子爷,我们主子叫您结账,这个一共三两银,您看……”

小二“嘿嘿”笑的满脸都是褶子。

李瑀吃了一肚子闷亏气,闻言瞳孔放大,“三两?!他怎么不去偷!”

小二卷了卷衣角,“这都是上好的名茶”,他眼向李瑀身后一瞥,指了下说:“这还有点心钱要算,主子说了,他作陪也算……”

小二的声音越来越小,对面李瑀的脸越来越黑。

李瑀咬牙从袖袋里摸出几两碎银,小二眼一亮,手掌并着伸过来,李瑀将银子从高到低抛到他手中,没什么好心情的打发说:“你们主子抠门的很,临走前还要敲我一笔,他就缺这三两发财不成。”

小二接了银子收好,没接他的话茬,在心里暗自诽谤:您也不缺这三两发财。

谁都可以说主子不好,他们这些人说不出口。

马车停在宫门处。

范韫到得不算早,御书房里已经站了一圈人。

被禁足的四皇李临渊也被召入宫中,端着手站在御案左侧,看范韫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太子李言澈在右侧,他身形欣长,却有些清瘦,像根竹子,见到范韫似乎有话想说,唇瓣开合了几下又憋回口中。

瞿清也在,拱着手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宣武帝坐在龙椅上,穿得一点也不庄重,松松垮垮的袍子挂在身上,脸藏了半张在阴影里,辨不清神情,“韫儿,朕等你许久了。”

范韫站在瞿清旁边,规矩的行了礼,语气平淡如常:“路上耽搁了,陛下恕罪。”

宣武帝抬手示意他起身,从御案上拿起一封折子交给太监转递给了范韫说:“这份西陲的折子,你且看看。”,范韫接过折子翻了翻,没有急着开口。

李临渊倒在旁边替他接了话头:“西陲一战后,战马饿死了大半,马厩被柔夷一毁,误食野草而中毒的更不在少数。”,他看向范韫说:“马源被卡,找回来的都是病马。我们世子爷倒是清闲,两手一撒什么都不管,每日赏赏美人,听听曲子,好酒好菜的养着伤,养好了只管回西陲继续混日子。”

范韫将折子合上,递还太监,“那四皇子以为要如何?照您所说,漕运断了粮,前线连喂马的东西都没有。马又不是人,分得清好坏,自然是饿极了什么都吃,西陲环境毕竟不同于其他三境。正所谓天灾、**相辅相成,西陲灾祸无可避免,要真论起这账,您觉得是不是也该一起算在漕运一案上?”

李临渊面色一冷,嗤笑道:“陈利已经畏罪自杀,漕运案早已了结。子遥这时候翻出旧账,知道的说你牵挂西陲,忠心可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范氏与翊王府是世交,替人说话便少了几分公道。”

范韫转头,轻浅浅一笑,“笑话,他陈利一条命,前线将士几千性命,殿下觉得可是能相抵?您方才所说世子爷两手一撒,只知吃喝玩乐,我倒要问问他陈利是不是撒手人寰,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朝廷收拾,让西陲背了一战之耻。柔夷死盯西陲,西陲内忧外患,您倒是说说他李怀瑾这个登徒浪子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本事还敢去西陲驻守?”

御书房陷入沉寂。

瞿清额角泌出冷汗,望着地面,心里为范韫也捏了把汗。

宣武帝指尖敲着扶手,细微的声音都在殿内放大,李临渊和范韫对视一眼后同时别开,收敛起方才的锋芒。

“吵完了就听朕说。”

宣武帝将目光投在范韫身上,“既辩论的如此头头是道,那想必你对西陲战马一事,已有见解,说说吧。”

范韫站得笔直,泰然自若回道:“回陛下,臣不敢妄言,但怀瑾曾提到过西陲龙涯口后方有片山林,里头常年住着一族巫医,擅医毒,擅治畜。西陲多瘴,尤其在山林之中,既能居住良久想必自有生存之法。地理气候,边境贸易,乃至对柔夷动向都或有情报,未尝不可一试。”

“若成,或可挽回一批病马,此后西陲战马染疫、中毒,都能达成长期合作。经先前之战,柔夷后方补给也所剩无几,待到来日,怕是也会将爪牙伸向附近村庄百姓,行劫掠之实,到时又是一场硬仗。”

他抬头说:“若没马,不好打。”

李临渊垂下头,漫不经心地掸去衣袖上看不见的尘灰,悄声嘀咕:“说的比做的还好听。”

李言澈瞟了他一眼说:“四弟有什么不妨直言。”

“太子也要横插一脚不成?什么时候他范子遥成了您的人。”

宣武帝将御下的暗流涌动都收入眼中,沉声道:“够了,国事当前。”

“西陲一事事关重大,单凭范司仆所说,儿臣以为太过飘渺,谁也不知道山林之中到底有没有巫医,贸然带兵进去危险重重。再者,就算病马可救,新的马源从何而来?西陲那环境人去了都尚且水土不服,朝廷的马政根本介入不了。”

李临渊说罢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即然司仆大人既敢说出来,那便是有所把握,儿臣也只是合理提出怀疑,算不得想起口舌是非。”

李言澈说:“四弟思虑周详,那你说说,你可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和谈,派使团去柔夷商谈,效仿当年楚域之战,不也是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乖乖签下了十年休战协议。方才子遥也说了柔夷后方补给短缺的问题,再起战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若趁此休整,派使团和谈,他们缺什么我们给什么便是了,既可让西陲有喘息之机,也可换取马源。”

范韫本是正面宣武帝,闻言侧转过身对着李临渊说:“臣且问四殿下,柔夷擅什么?撞抢掠、擅打仗,他们没有规矩可言,没有信用可守。若您是柔夷的单于,敌国派使团和谈,您作何感想?”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够掷地有声:“您会想永昌认输了。一旦和谈,永昌必处下风,西陲如今乱成一团,我若是柔夷,我何不趁乱占了这块地?有了西陲还怕补给短缺吗?”

“当年楚域是被我们打怕了,内部出现严重的分割争斗才有了休战协议。想效仿当年,只怕而今的西陲不是当年的南境,而是被南境吞下的楚域。”

宣武帝饶有兴趣的挑眉,“接着说。”

范韫抬头直对帝王的视线,向前迈了一步说:“臣仍坚持之前所说。但四殿下的办法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李临渊眼皮一跳,从鼻间哼了声。

宣武帝眼中闪过兴味说:“哦?方才还言辞凿凿,有理有据的驳斥,现在怎么又转了话术?你还怕得罪他不成?”

“臣只是就事论事,并非固步自封之人,四殿下所言既有可取之处,臣也应为国事而考虑,多一条办法就归多一条路。臣认为,和谈可以,却不应该是我们先低头,而是要让柔夷对永昌低头。”

李临渊凝眉,声音郑重了几分:“怎么对永昌低头?你也说了,他们只会趁乱占地。”

范韫不疾不徐陈述:“其一,先医病马,至少要保留一部分战力,以便应对紧急情况。”

“其二,西陲不止柔夷,还有其他被柔夷压迫的、分散的小部落,既同在一片地讨生活,坚持到现在,自然也具备保命能力。与其跟野莽又不守信的柔夷谈生意,不如跟这些小部落谈,他们缺的无非是盐铁布,以物换物,先换些他们手中现有的马。”

“其三,若前两项皆成,西陲有了战力,柔夷后方无人,补给又短缺,低头是迟早的事,到时便让其交出马源换取生路。若都不成,便只能放手一搏,大不了就死战到底,让他们的马也吃野草,西陲的草遍地都是。”

李言澈颔首,唇角短暂的上扬了一瞬,看向宣武帝说:“儿臣认为范司仆所提议可行。不管怎么样,总比僵持着要好,有没有希望,总归一试。如今,马政无法介入,西陲本地养不活马场,山林隐世巫医虽听起来邪乎飘渺,但既有传言,想必也不是空虚来风。”

宣武帝掌心搭在龙椅上,指腹摩挲过象征着权力的纹路,他在最高处,俯视着臣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明争暗斗,忽尔低低一笑:“瞿御史可有所补充?起来吧,朕也没叫你一直弯着。”

瞿清身体轻微颤了下,他缓缓的起身,声音喑哑,从咽喉滚出音节,“是。”,腰背已然僵硬,直起时能感觉背上像钉了块沉重的铁板,他脸上全无血色,双鬓已湿,尽量站得笔直。

“臣认同司仆大人所说。”

“没别的想法?”宣武帝说。

范韫余光扫过,瞿清有些站不稳,模样实在有些狼狈。他的汗珠从额上流到下颌处,无声滴落在御书房大殿的地面上,地面光可鉴人,能反出他的影子,“臣愚钝。目前为止,臣想不出比司仆所说更全面的办法,臣只知道,若再耽搁下去,这次就算没有漕运延误,西陲也会失守。”

宣武帝转头看向李临渊,“你呢?”

李临渊双手自然搭于腹前,指根几不可察的蜷了蜷,恭敬的低身道:“儿臣无话可说,心服口服。”后半句话嚼在齿间。

宣武帝收回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尾音下沉:“那就拍板定案。”,他站直身说:“都散了。”

王德用想扶,见他挥手又退后半步回去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