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的时候,没有征兆。
那天苏仪正在公司开周会,顾衍之在会议室里把所有人的方案批了一遍,轮到苏仪的时候,他只说了三个字:“重做。”
苏仪咬着嘴唇没吭声。
散会后顾衍之叫住她:“新加坡那个项目,下周三启动。你跟我一起去,五天。客户对接的部分你全权负责。”
苏仪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你有我。”顾衍之说,“但你负责。不是跟在我后面,是走在我前面。”
苏仪深吸一口气:“好。”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顾衍之拉着她对了一遍新加坡的材料,比原定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终于。
新加坡。
苏仪以为出差会让她从那个晚上走出来,但她错了。
她站在金沙酒店的房间里,窗外是滨海湾的夜景,灯火璀璨,美得像明信片。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程砚白站在客厅里,说“你可以走了我可以再找许多个”。
她的手机熄灭复亮起。
从她离开那个家开始,程砚白就像消失了一样,但是点开主页,他没有拉黑她。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一声不吭,可见真得无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捏着手机越来越觉得自己搬出来是明智的。
可她心软了。她差点就想打电话给他,因为即便是最不熟的朋友,有段时间不见,也应该报个......平安什么的。但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了她红着的眼眶和亮着的手机屏幕。
“打扰到你了?”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个冷静的陈述,“他可不是个好哄的人。”
苏仪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没有。”
“那就别浪费时间。”顾衍之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明天的行程,我改了一下。上午不去看场地了,直接见客户。下午有一个当地的投资交流会,你跟我一起去。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仪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我的天呐,你行程这么满?”
顾衍之看着她,忽然放低了声音,“你现在最需要的也是on the way。”
他们目前是同事暧昧或前后辈照顾关系,工作上他对苏仪很严格,但感情上从来不主动说要确定关系什么的,但是他心里是爽的。
苏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因为顾衍之不会温柔。是……笃定。他笃定她能走过去。
“好。”她说。
紧接着顾总从背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他只掂了收纳袋来,苏仪还没双手接过来,就知道那是什么了!这手感!不会有错的!这是!褪去收纳袋,一个很可爱的冰蓝纯白的LV的on the go露出来的瞬间,苏仪两眼放光,就像先前和大年糕萨摩耶那样开心的贴贴。
那天晚上,顾衍之带她去了滨海湾花园。不是白天去的那种游客路线,是晚上,灯光全部亮起来之后,超级树的灯光秀开始之前。
他们站在Skyway上,脚下是透明的玻璃,下面是几十米的高度。道理是都能明白的,但本能是控制不住的,苏仪本来就有点恐高,眼下更是抓着栏杆不敢松手。这时候问她什么她都会为了抓着顾总保命而招出去的。
顾衍之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完全不扶任何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他问。
苏仪摇头:“我不想知道。”
“你要学会习惯高度。”他转头看着她,“曾经你的生活,是平的。没有上升,没有下降,很安全。但我给你的生活,是有落差的——你会站得很高,也会摔得很惨。你要自己想清楚,你要哪一种。”
灯光秀开始了。超级树的灯光随着音乐变换颜色,整个天空被染成了紫色和金色。
苏仪站在高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不是因为程砚白的消息。是因为顾衍之说的是对的——她在两个世界之间,已经没法假装自己喜欢在第一个世界里了。
灯光秀结束,回到酒店,苏仪躺在床上,终于打开了程砚白的聊天框。
坦然自若的做了最后一次报备。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回去后自己给程曦和年糕带了礼物。
程砚白的回复是在凌晨三点:
我想我在想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像完全没get到他的意思的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似的,她发了:
我也会怀念你很久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来覆去。手机屏幕又亮了——她没看,但她知道是谁。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手机,程砚白最后回了一条:
嗯,你先回来。
他其实是想表达等自己回来再说别的。
苏仪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等她。可是他等她做什么呢?还是等她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愿意。也不能够。人之间的裂痕也是无法忽视的,就算他对自己狠心他能无视,可是当下一个offer
来临,她忍得住吗?
外面的高地,广阔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