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迎舟知道她是沈府的人，沈文昙并不惊讶，只要稍稍一查，什么都查出来了。沈家对她的背景做的一向滴水不漏，李迎舟不会起疑。至于他究竟想干什么，沈文昙一时间也摸不清楚，只能见招拆招了。
沈文昙跟着福叔到了大堂，李迎舟端坐在椅子上，正和沈砚说着话。沈文昙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他生得是极好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细长，眼尾上翘，原本有些勾人的眼睛长在他身上，却有种生人勿近的寒意。沈文昙想，好看是好看，就是凶了点。
见到沈文昙前来，李迎舟免了她的礼，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口道：“本王今日前来，是多谢沈公子在君子台帮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解围。太子殿下已经将他罚去了普云寺，多有得罪，还望沈公子包涵。”
沈砚已经得知此事，不着痕迹地看了沈文昙一眼，道：“是犬子无知，冲撞了两位殿下，还望两位殿下莫要责怪。”
李迎舟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沈公子是刚回京吗？”
沈文昙答：“回瑞王殿下，是昨天回来的。”
“不知沈公子回京所为何事？”
“只是家父觉得我到了年龄，便从扬州将我接回来，打算到南海书院学习。”
听到南海书院四个字，李迎舟眯了眯眼，指尖轻叩着墨曜的剑柄，问：“只是如此？”
沈文昙顿时感觉背后冷汗直冒，硬着头皮称是，好在李迎舟并没有继续追问，与沈砚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临走前，李迎舟看了沈文昙一眼，道：“沈公子聪慧机敏，沈大人培养的很好。”
沈文昙知道这是在点她，只能低头不语。
送走李迎舟，沈砚拉着沈文昙坐下，道：“今日在君子台，你做的很好。只是桓王这个混账东西，为父明日一定要参他一本！”
沈文昙倒是没觉得什么，反正又没真占了她便宜，便宽慰道：“这倒是不打紧，要紧的是瑞王，他不像是专程来感谢我的，更像是……试探。”
沈砚道：“不错，上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几位的眼睛，他们拿不准你回来的目的，刚好借这个由头来探探虚实，你要多加注意。”
这些皇子们都是在宫里长大的，从小浸泡在各种阴谋诡计里，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狡猾着呢，沈文昙顺风顺水地长大，不知道能不能在其中斡旋。无论如何，既然决定要调查这件事，她应该做好充足的准备。
按沈砚所说，李迎舟不是个喜欢经商的人，那他开君子台就不会是为了赚钱，应该是有其他目的在的。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沈文昙沉思了一会道：“君子台不像一所简单的酒楼，更像是一个大的情报交换机构，四海食客汇聚于此，他们带来的消息虽然有夸大的成分在，但大多是真实的。倘若有心人在此散布什么谣言，引起轩然大波也不是没可能。”
沈砚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咳了一声道：“慎言。”
皇帝病重，夺嫡之争初显，几位皇子或培养自己的势力，或依附于东宫。朝堂党派之争激烈，东宫党和祺王党经常掐得你死我活，就连对方帽子歪了，衣服上多了一个线头都要参一本。偏偏这时候传出西域文书一事，不论是出于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暗中调查，当然也包括太子和祺王。
沈文昙没再说什么，沈砚让她先回去，自己出府一趟。
沈砚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浓重的夜色像一头巨大的猛兽，把整个上京笼罩其中，只有空中的一轮孤月和几点繁星，即使在黑暗中也发着微弱的光芒，恍惚间让人觉得有所期待。
翌日，沈文昙启程到南海书院，途中遇到了程云笙，沈文昙有些惊讶，问：“你怎么也来了？”
程云笙掀起帘子，一脸骄傲地道：“昨日回府以后我撒泼打滚软磨硬泡了很长时间，我爹终于答应向陛下求一道口谕，放我进南海书院了。”
看着程云笙得意的样子，沈文昙忍俊不禁道：“你这一看书就头晕眼花的毛病就算是神仙来了怕也没办法，书院里的先生是极严格的，小心给你打回去。”
两人说说笑笑间，马车停到书院门口，仆姑和程家的侍女画染正等在这里。
南海书院是皇家书院，靖和二年间永嘉帝所开，不拘一格，招揽天下人才，书院内设骑射，武术，文学，策论，史学，算术，书画，音乐八大类，培养大梁所需人才，大梁官家子弟，皇室成员和优秀平民之子都会在这里就读。
说是优秀，其实很多都是花钱进来的，只有少数是靠真才实学，实打实考进来，笼统讲，在这里就读的人，家中非富即贵，这也算是永嘉帝收敛财富和控制朝臣的一种方式。
书院是封闭式管理，除了皇子外，大家晚上都必须回到自己寝室里休息。按照品阶，沈文昙和程云笙当然是独寝。
寝室布置虽然不是很华丽，但也十分雅致，生活用品基本上齐全，空间也足够大。仆姑早已经带着人将这里统统打扫了一遍，铺上了新的被褥。
沈文昙正观察得起劲，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公子，别来无恙啊。”
李迎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盯着沈文昙一字一句道：“没想到，堂堂沈相之子竟然有私藏别人东西的爱好。”
沈文昙有些莫名其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问：“瑞王殿下，我才进到寝室，不知殿下何意？”
李迎舟衣摆一撩，坐在案几前，轻哼一声，道：“今日你一来，本王的玉佩就丢了，有人说，他看见那小偷往这边去了，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你那个侍女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说着，指了指旁边一身劲装的仆姑，又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她才刚进来，这是来找茬的吧，理由还这么下三滥。当然，这只是‘沈公子’的内心想法，面子上，‘沈公子’还是恭敬有加。
沈文昙不自然地笑了笑，道：“瑞王殿下说笑了，我进到这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箱笼还未归置，怎么有闲心指使侍女偷殿下的玉佩呢？”
李迎舟挑了挑眉，沉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本王污蔑你了？”
沈文昙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他的说法。李迎舟嗤笑了一下，勾勾手指，一个洒扫下人被带了进来，李迎舟冷冷道：“说，刚才怎么给本王说的，现在就怎么给他说。”
那人就开始讲事情的经过，包括他怎么到李迎舟的寝室，看见有人影从窗子边一闪而过，他怎么费尽心思地跟上去，然后看到影子进了沈文昙寝室，甚至连霜眉的表情都描述的绘声绘色。
半时辰过去，他总算讲完了，沈文昙听得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仆姑也一脸痛苦地皱着眉。
李迎舟恶趣味地笑了笑，把玩着墨曜道：“怎么样，沈公子，人证已经给你找到了，还是乖乖拿出来吧，你也不想明日有人传沈相的长子是个小偷吧。”
沈文昙知道自己被下套了，只好说：“我确实没有拿过殿下的玉佩，殿下若是还不信，我可以帮殿下找回来，倘若我找不回来，殿下再定我的罪也不迟。”
李迎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文昙，道：“本王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看不到玉佩，你就带着你的侍女回去吧，小矮子。”
沈文昙猝不及防被骂了一句，当即有点炸毛，想到他的身份，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冷静下来，沈文昙开始细细回想。好像没什么特别反常的事，小偷唯一有可能进来的时间，大概就是仆姑来书院门口到她进入寝室这一盏茶的功夫。
真麻烦，偷就算了，还偷李迎舟的，偷他的也就罢了，偏偏跑到她这里，这不给她添堵嘛。
正胡思乱想着，程云笙过来了，看着愁眉苦脸的沈文昙，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呀？”
沈文昙将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感慨道，明明两句话就说清楚的事，怎么那个匹夫要讲那么久？
程云笙看了一眼仆姑，奇怪道：“仆姑是个练家子，她要是想偷玉佩，根本不会给别人看到的，瑞王殿下难道想不到吗？”
沈文昙心一沉。对啊，仆姑是练家子，她的身手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她，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根本不能从李迎舟身上盗走玉佩，然后放到她这里来。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玉佩本来就在这里。
小小剧场
李迎舟：“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小矮子……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沈文昙：滚，小爷长这么大还没人叫过我小矮子。你个黑风怪！
李迎舟：“这玉佩你偷的？”
沈文昙：“不，狗偷的。”
李迎舟：……
果然，能镇得住李迎舟的，还得是沈文昙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