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微胖男子,两人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能到这里吃饭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沈文昙不想惹上麻烦,准备离开。
“哎,小公子别走呀……”这人竟直接上手拉着沈文昙的手腕,沈文昙被这人身上的酒气熏得眼冒金星,偏偏又挣不脱。程云笙见状立即抽出短剑,照着他的手拍下去,一脚把人踹出雅间,又嫌恶地看了一眼正在呲牙咧嘴的男人,冷哼一声。
“滚!别让姑奶奶再看见你,否则我剁了你的猪脚。”
那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出于羞愤还是酒劲上头,涨着一张脸对着程云笙口齿不清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爷看上他是他的荣幸,我看你这个小娘子也长得可人,要不你们都来我府上,我……”
还未说完,程云笙一个茶杯砸了过去,正中那人的眼窝,那人吃痛,见程云笙一个女子,沈文昙又是个病秧子,便准备还手。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更有甚者站在了桌子上。掌柜听到动静,慌忙从三楼下来,看看气急败坏的男子,又看看气势汹汹的程云笙,暗叫不好。自己两方都不能得罪,左右为难。
这时,从三楼的厢房内走出来两个人,一人着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锦衣,手握洒金折扇,一人着金丝滚边墨色暗花袍,配着一柄长剑。
李温言用扇子指了指程云笙,笑问:“掌柜的,什么事啊,闹哄哄的。”
掌柜赔笑道:“回太子殿下,桓王殿下和小店的两位客人起了争执,惊扰了两位殿下,小的正在处理,还请两位殿下稍安勿躁。”
沈文昙眼皮跳了跳,这是什么修罗场面,她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吧。桓王李尚礼沉湎于声色犬马,男女通吃,经常强抢良家子到府里,自己倒了血霉了遇到这么个玩意儿。
李迎舟轻蹙眉头,问:“什么争执?本王看着老四的眼睛都肿了,怕不是动了手。”
这话隐隐带着几分威压,老四虽然丢人了些,却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子,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祺王一党怕又要喋喋不休地叨几天。
沈文昙将程云笙拉到身后,上前行了一礼,不急不徐道:“两位殿下请见谅,方才我们并不知道这位……大人是桓王,只是桓王殿下突然闯进来,我这位朋友前日刚收拾了一伙贼人,看到桓王殿下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以为是同伙来寻仇,这才出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桓王殿下多多包涵。”说着,向李尚礼深深行一礼,表示歉意。
程云笙终于明白过来,不情不愿地抱拳道:“冒犯了。”又狠狠地瞪了李尚礼一眼。
李尚礼被程云笙瞪得一颤,又不甘心吃哑巴亏,嚷嚷着要两人和他回府,转头就看到李温言冷着脸走下来,旁边跟着一脸杀气的李迎舟,酒瞬间醒了一半。
李温言道:“今日是尚礼冒犯了两位,还请两位见谅。这样吧,本宫待会儿让人送些东西到两位府上,不知两位是否方便透露贵府所在?”
沈文昙道:“此事我们也有不妥之处,桓王殿下玉体尊贵,太子殿下不追究我们的过错已是开恩。”
李温言也没再强求,转身上了三楼,李尚礼也被李迎舟拽着衣领拎了上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散去,两人回到雅间,程云笙拿起一块山药糕狠狠咬了两口,沈文昙烫了盏桂花熟水递过去,笑嘻嘻道:“慢点吃,别噎着哈。”
程云笙喝了一大口,有些恼怒道:“卿卿,你干嘛不直接告诉太子殿下,那什么桓王对你出言不逊。那种人渣,就应该让我揍成猪头,看他还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
沈文昙摇摇头,道:“笙笙,再大的官也只是官,对他们来讲,就算杀了我们也没什么,随便找个由头就好了,宫里多的是死在秘辛下的亡魂。倘若今天我们不给桓王一个台阶下,就算太子忌惮你我的背景,日后怕也会发难。”
“况且,我们这次也算帮了瑞王殿下一把。”
三楼雅间。
李尚礼低头跪在地上,李迎舟拿着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手里的墨曜剑。不知道为什么,李尚礼总觉得下一秒这把剑就会横在自己脖子上。
“老四,你平日里胡来就算了,三哥也不管你,但是今天这么多人,如果不是那位小公子,民间又该传出多少流言?那位姑娘是枢密使程大人的女儿,这件事要是告到陛下那,你就去普云寺吃斋念佛吧!”墨曜剑被李迎舟重重地拍到桌子上,他的眼睛是很标准的丹凤眼,眼尾上挑,此时盛着怒意,配合低沉的声音,李尚礼被吓得不敢吱声。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温言摆弄着手里的折扇,对李尚礼道:“你三哥说得在理,这样吧,你先去普云寺里待一个月,也是避避风头,怎么样?”
这算哪门子提议啊,但是起码比永嘉帝下令禁足普云寺里强,看着泛着寒光的墨曜,李尚礼只好点头。
待李尚礼走后,李温言笑着对李迎舟道:“程云笙旁边的那个小公子倒是挺机灵。要是让祺王的人知道老四在你这儿干的缺德事,怕又要参你一本。”
李迎舟回想了一下,道:“上京的官宦子弟里没有这个人,看衣着也不像普通人家。”
“和程云笙交好……上京里就没有她结交不了的人吧。”
“扑哧——”李温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声音是很好听的,不同于李迎舟的低沉,更像是戛玉敲冰,乐道:“你是会夸人的,这姑娘确实很有趣。”
李迎舟也懒得管他,屈指敲着墨曜的剑身,缓缓道:“昨日沈大人的长子回京了。”
李温言挑了挑眉,支着头看着窗外正在怒放的玉兰,道:“沈公子帮了你一个大忙,沈大人又是你的先生,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感谢一下,对不对啊,承明?”
等到缠花云梦肉放到桌子上时,两人已经饱了,程云笙便让小二用荷叶包了送到程府,这是她真金白银买的,绝对不能浪费。
马车上,沈文昙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盯着窗外出神,程云笙张了张嘴,还是小声地开口问:
“卿卿,你认识太子殿下和瑞王吗?”
沈文昙收回目光,看着她道:“不认识,我六岁就离开上京了,今天第一次见,怎么了?”
程云笙吞咽了一下,道:“我也第一次见,但是你好像很善于应对这些人,刚才要不是你,我很有可能冲撞了太子。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后怕。”
“我以为按照程大人的品阶,你应该是见过太子的。”
“我爹带我进过宫,但那都是皇后娘娘召我陪她赏花什么的,我没有见过其他人。”
沈文昙没有说话,她确实是第一次见,但是在回京前几个月,她收到过沈砚寄来的各个皇子的大致经历。所以李尚礼刚出现时,沈文昙直觉不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惹到了麻烦。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良久,程云笙问:“卿卿,我今天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像今天一样揍他,反正我会帮你善后,再不济,搬出程大人,他们也会忌惮几分。”
“总之,你不能让自己吃亏,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一身本事。”
程云笙像是想到了什么,挨到沈文昙身边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习武吗?”
沈文昙刚想问,马车已经停到了沈府门口,她只好向程云笙道别。福叔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见她下来,笑得特别喜庆,道:“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等你半天了,快进来。”
沈文昙往府里走去,瞥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问:“福叔,可是有贵客来访?”
福叔的眼睛登时眯成一条缝,笑呵呵地答:“可不是嘛,瑞王殿下来府里了,说是要感谢大公子今日在君子台的帮忙。这不,就在堂上等您呢。”
沈文昙立住。李迎舟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