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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疑案再惊司空府

一、戏志才的最后一课

四月初五的许都,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戏志才坐在书房里,油灯如豆,照着他蜡黄的脸。这位曹操麾下最早谋士之一,今年不过三十五岁,鬓角却已斑白。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是他耗时三年编纂的《州郡兵志》——记录天下十三州武备、兵员、武库位置的秘录。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窗外自语——这是跟李衍学的坏毛病,明明没养马,也爱这么念叨,“你说我写这玩意儿,是帮主公,还是害苍生?”

窗外没回应,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戏志才提笔,在“龙渊阁”条目下加注:“汉宫武库,藏先秦至光武年间武学典籍三百七十二卷。月圆之夜,地底机括因月光投射自启,仅历代卫尉及将作大匠知晓。”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三天前,他无意中发现皇宫卫尉冯芳——十常侍冯方之弟,那个逢人就笑的胖子——深夜偷偷抄录武库地图。他跟踪到城西一处宅院,见冯芳将地图交给一个黑衣人。那人转身时,虎口处火焰纹身一闪而过。

“烛龙……”戏志才当时心就沉了。

他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这卷《州郡兵志》,尤其是《武库秘录》部分,若落入“烛龙”之手,天下武备尽在掌握。可若不交出……

“笃笃笃。”

窗棂轻响,不是风。

戏志才放下笔,平静地说:“进来吧,窗没闩。”

黑影翻窗而入,轻如落叶。是个蒙面黑衣人,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戏先生,主上让我最后问一次——那卷《武库秘录》,交是不交?”

戏志才笑了:“我要是不交,你们能怎样?杀了我?这里是许都,曹公眼皮底下。”

“曹公保不住你。”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主上说,戏先生是聪明人。打开看看,或许会改变主意。”

锦盒很精致,檀木雕花,锁扣是纯金的。

戏志才没动:“里面是什么?毒药?还是……”

“是一份诚意。”黑衣人退后两步,“明日此时,我再来。希望戏先生做出明智选择。”

说完,翻窗而去。

戏志才盯着锦盒看了半晌,终于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枚青玉印章,雕工精美,印钮是条盘龙。他拿起印章细看,忽然面色大变——

印章底部,刻的不是字,而是一幅微缩地图。他认得,那是许都皇宫全图,连密道、暗渠都标得清清楚楚!

更可怕的是,地图上有七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他这座书房的位置!

“他们……连我住哪儿都摸清了……”

戏志才手一抖,印章“啪嗒”掉在桌上,摔成两半。从裂口里,爬出几只细如发丝的小虫,金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这是……蛊?”

他猛然想起古籍记载的“离魂蛊”——虫卵藏于器物,遇人气则孵,钻入人体,子时发作,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如中毒却查不出毒源。

戏志才惨笑。

原来对方根本没想谈判,直接下了杀手。这锦盒,无论他开不开,只要拿起印章,蛊虫就会钻出来。

他迅速铺开纸笔,疾书两封信。

第一封给荀彧:“文若兄:若我身亡,必是‘烛龙’所为。他们意在《武库秘录》,此书万不可落入其手。另,许都皇宫武库守卫,恐有内应。冯芳可疑。”

第二封给郭嘉:“奉孝:陈谌被捕后,‘烛龙’必报复。我查到他们下一目标——皇宫武库‘龙渊阁’。时间应在四月十五月圆夜。小心。”

写完,他将《武库秘录》真本藏入书房暗格——那是地板下三尺深的铁匣,灌了铅,防火防水。副本则投入火盆,看着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然后,他坐回椅子,拿起那半枚碎玉印,仔细端详上面的地图。

七个红点……除了自己书房,还有六个在哪里?

他努力辨认,忽然瞪大眼睛——

其中一个红点,在皇宫藏书楼!

另一个,在司空府后堂!

第三个……

“噗!”

一口黑血喷在桌上。

戏志才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有金色细线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物。他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眼前开始模糊。

“子时……到了吗……”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漏壶——丑时初刻。

原来蛊虫发作,比古籍记载的还快半个时辰。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碎玉印紧紧攥在手里。

“奉孝……文若……曹公……靠你们了……”

头一歪,再无气息。

窗外,黑衣人站在屋檐上,冷冷看着书房里熄灭的灯火。

“任务完成。”他低声说,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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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司空府震动

四月初六,清晨。

郭嘉是被荀彧砸门砸醒的。

“奉孝!奉孝!开门!”

郭嘉揉着眼睛,披着外袍,晃晃悠悠打开门。他昨晚喝多了,现在头还疼。

“文若,这么早……”

“戏志才死了!”荀彧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信,“这是他留的遗书!”

郭嘉瞬间清醒。

两人骑马直奔戏府。书房里,戏志才还坐在椅子上,七窍流血,手里攥着半块玉印。桌上、地上全是血,触目惊心。

曹操已经到了,站在尸体前,一动不动。

“主公……”荀彧低声道。

“谁干的?”曹操声音很平静,但郭嘉听出那平静下的暴怒,“在许都,杀我谋士……谁这么大胆子?”

仵作查验后回报:“七窍流血,似中毒,但口鼻、肠胃均无毒物残留。死时约丑时初,无外伤,无挣扎痕迹。”

“不是毒。”郭嘉走到尸体前,掰开戏志才的手,取出那半块玉印,“是蛊。”

他仔细看玉印底部,倒吸一口凉气:“皇宫全图……七个红点……”

荀彧递过戏志才给他的信。曹操看完,脸色阴沉:“‘烛龙’……又是他们。”

郭嘉也看完自己的信,心中一凛:“四月十五,月圆夜,皇宫武库……只剩九天了。”

“报官。”荀彧建议,“让许都令彻查。”

“许都令?”曹操冷笑,“连皇宫卫尉冯芳都可能是内应,许都令就干净?奉孝,此事交你暗中调查。我要知道,‘烛龙’在许都到底渗透多深。”

“诺。”

郭嘉收起两封信和玉印,又问:“戏兄的后事……”

“厚葬。”曹操闭上眼睛,“以三公礼葬之。另外……对外宣称病故,莫提他杀。”

荀彧不解:“主公,这是为何?”

“打草惊蛇。”曹操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要动皇宫武库,就让他们来。我们……守株待兔。”

郭嘉明白了:“主公想将计就计?”

“对。”曹操转身,“奉孝,你去安排。四月十五,我要‘烛龙’来得了,走不了。”

“诺。”

走出戏府时,郭嘉抬头看天。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他想起了李衍。

“得给江东那边传个信……这事儿,得那家伙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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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丹阳传讯

四月初十,丹阳。

李衍在院子里练刀。

距离庐江夜袭受伤已经一个多月,箭伤基本好了,就是左臂使力时还有点酸。不过王越传的刀意,他倒是练得越来越熟。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踏雪念叨,“你说这刀意,到底是啥感觉?王越先生说‘如山如岳’,我咋觉得……就是挥刀时,胳膊沉了点?”

踏雪甩了甩尾巴,低头吃草——懒得理他。

正练着,崔琰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李兄,许都急信。”

李衍收刀,接过信。是郭嘉的笔迹,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

“李兄:戏志才暴毙,疑为‘烛龙’所害。其遗信示,‘烛龙’欲于四月十五月圆夜袭皇宫武库‘龙渊阁’。许都兵力需明面布防,暗处需高手应变。望兄北上相助。另,戏兄死状诡异,手握碎玉印,印有皇宫全图及七处标记,疑为‘烛龙’行动地图。事急,切切。奉孝字。”

李衍看完,眉头紧锁。

“戏志才……死了?”

他想起在陈留时,那个总爱跟他辩论“乱世当用重典还是怀柔”的文士。说话文绉绉的,但心眼不坏。

“李兄,你要去吗?”崔琰问。

“得去。”李衍把信收好,“一来戏志才与我有旧,二来……皇宫武库若被焚,天下震动,江东也难安稳。”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李衍咧嘴,“再说,郭奉孝那家伙都开口求援了,我能不给面子?那小子可是第一次求人。”

崔琰沉默片刻,道:“我通过崔氏在许都的残余力量查到,戏志才死前三日,曾秘密会见皇宫卫尉冯芳。此人可疑。”

“冯芳……”李衍记下这个名字,“行,我到许都后留意。”

周瑜也来了,听说了情况,当即决定:“我让使团提前出发。李兄,你以‘江东进贡使团护卫长’身份北上,正好赶在四月十五前到许都。”

“使团?带啥贡品?”

“丝绸五十匹,茶叶三十箱,还有……”周瑜顿了顿,“吴郡陆氏献的《孙子兵法》注解一卷——听说曹操好兵书,投其所好。”

李衍笑:“公瑾,你这礼物送得……太有水平了。”

“乱世之中,该打打,该送送。”周瑜也笑,“伯符那边我去解释,你安心北上。”

崔琰又递过一个锦囊:“这里有些金疮药和解毒丸,还有……许都崔氏旧部的联络方式。你……小心。”

李衍接过锦囊,看着崔琰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忽然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放心,我命大。”

崔琰低头,没躲。

踏雪在旁边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又来了,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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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许都再临

四月十二,许都。

李衍随江东使团入城。他是护卫长,穿一身半旧皮甲,腰佩钢刀,骑着踏雪,走在使团队伍最前。

守城军官查验文书,放行。经过李衍时,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军爷看着眼熟?”

“长得大众脸。”李衍咧嘴,“去哪都被说眼熟。”

军官笑了,挥手放行。

使团被安排在驿馆。主使是江东文官,姓顾,吴郡顾氏旁支,说话文绉绉的。当日下午,曹操就在司空府接见了使团。

李衍作为护卫长,只能站在殿外等。他看见曹操穿着常服出来,与顾主使谈笑风生,收下礼物时特别高兴——尤其是那卷《孙子兵法》注解。

曹操也看见了他,但只是淡淡一瞥,像看陌生人。

李衍明白,这是郭嘉安排的。

果然,晚上子时,驿馆窗户被轻轻敲响。

郭嘉翻窗进来,一身酒气,手里还拎着酒葫芦。

“李兄,好久不见!”他咧嘴笑,“伤好了?”

“好了七成。”李衍打量他,“你倒是活蹦乱跳的。”

“那是,许都的酒养人。”郭嘉坐下,从怀里掏出碎玉印和两封信,“看看,戏兄留下的。”

李衍仔细看玉印地图,又看完信,面色凝重:“七个红点……除了戏志才书房,还有六个。你们查清了吗?”

“查了三个。”郭嘉指着地图,“藏书楼、司空府后堂、还有……皇宫西门。剩下三个,位置太模糊,看不清。”

“冯芳呢?”

“冯芳最近行为异常,三天前深夜出宫,去了城西一处宅院。我派人盯了,但那宅院守卫森严,进不去。”郭嘉灌了口酒,“而且……戏兄死后第二天,冯芳去祭拜,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要不是有证据,我都怀疑冤枉他了。”

李衍拿起碎玉印,对着灯光细看。忽然,他眼神一凝。

“这纹路……我在铁剑门废墟见过。”

他凭着记忆,用炭笔在纸上画出铁剑门断剑上的三道火纹,与玉印上的部分纹路对比——果然,有几处能对上!

“这是‘烛龙’的标志体系。”李衍道,“三道火纹代表第三行动队,玉印上这个……是七道火纹。”

“第七行动队?”郭嘉皱眉,“难道‘烛龙’有七个分队?”

“可能更多。”李衍想起王越的话,“王越先生说,‘烛龙’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焚武的、纵火的、挑拨的、刺杀的……各司其职。”

两人正说着,荀彧也悄悄来了。

“李壮士。”荀彧拱手,“主公让我带句话:四月十五,他会宴请百官,调虎离山。暗地里,由奉孝、李壮士、曹纯率虎豹骑精锐埋伏。务必全歼来敌。”

李衍问:“皇宫那边守卫呢?”

“明松暗紧。”荀彧道,“冯芳那队人,我会调去守西门——离龙渊阁最远。龙渊阁周围,全换成虎豹骑的人,但穿禁军服饰。”

“高明。”郭嘉抚掌,“不过……戏兄信里说月圆之夜地底机括自启,这是真的?”

荀彧点头:“宫中旧档确有记载。龙渊阁是前朝所建,匠人用了天工之术,月圆时月光从特定角度射入,会触发机关,打开一道暗门。门后是什么……无人知晓。”

李衍和郭嘉对视一眼。

“所以他们非要四月十五动手。”李衍道,“不是随便选的日子。”

“对。”荀彧压低声音,“而且……我怀疑他们的目标,不光是武库里的兵器。”

“那是什么?”

“武学典籍。”荀彧道,“龙渊阁地下,藏有先秦至汉初的武学孤本三百余卷。若被焚毁……华夏武学传承,将断层百年。”

房间陷入沉默。

许久,李衍开口:“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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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圆之夜

四月十五,月圆。

许都司空府大摆宴席,百官云集。曹操高坐主位,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丝竹之声传出三条街外。

皇宫这边,却静得诡异。

龙渊阁是座三层石楼,位于皇宫西北角,紧挨着宫墙。平时守卫五十人,今晚明面上只有二十人,还都是生面孔——全是虎豹骑精锐伪装的。

李衍和郭嘉藏在阁楼对面的偏殿屋顶上,曹纯带三十人在外围埋伏。

子时将至。

月光如银,洒在龙渊阁的琉璃瓦上,泛起幽蓝的光。

“来了。”郭嘉低声道。

宫墙下的排水暗渠,盖板被轻轻推开。一个接一个的黑影钻出来,动作迅捷,悄无声息。二十人,清一色黑衣蒙面。

为首者,竟是冯芳!他穿着卫尉官服,大摇大摆走向龙渊阁。

守卫“紧张”地问:“冯卫尉,您怎么来了?”

“奉曹公之命,检查武库防务。”冯芳掏出令牌,“开门。”

守卫“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二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李衍和郭嘉从屋顶跃下,悄声跟进去。

龙渊阁内部空间极大,一层摆满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黑衣人看都不看,直奔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石墙,墙上刻着星图。

冯芳走到星图前,掏出一块铜镜,对着月光调整角度。月光反射到星图某处,石墙“轰隆隆”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果然有暗门。”郭嘉喃喃。

黑衣人迅速下去。李衍和郭嘉等最后一人进去后,也跟了下去。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三丈深,来到一个地宫。这里比上面还大,四周全是石架,架上不是兵器,而是一卷卷竹简、帛书!

“武学典籍……”李衍轻声道。

黑衣人开始搬运典籍,堆在地宫中央。有人掏出火油罐,准备泼洒。

“动手!”郭嘉低喝。

两人现身!

“什么人?!”冯芳大惊。

“要你命的人!”李衍拔刀,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背拍晕——李衍留了手,要抓活口。

但其他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结阵。为首一个使双短戟的,武功明显高出其他人,直扑李衍!

“铛!”

刀戟相撞,火星四溅!

李衍后退半步,心中一惊——这人好大力气!短戟招式狠辣,招招夺命,而且……戟刃泛着幽蓝,淬了毒!

“吴猛!”郭嘉忽然认出,“你是张勋的护卫长吴猛!你不是死了吗?!”

吴猛狞笑:“郭奉孝,眼力不错。可惜,今晚你们都得死!”

双戟再攻!李衍全力应对,刀意展开,沉稳如山。但吴猛武功怪异,短戟带毒,他不敢硬接,一时陷入缠斗。

其他黑衣人趁机继续泼火油。郭嘉拔出佩剑阻挡,但他武功一般,很快左支右绌。

“曹纯!进来!”郭嘉大喊。

外面传来喊杀声——曹纯率虎豹骑冲进来了!但几乎同时,阁外忽然火光冲天!

不是龙渊阁,是藏书楼!

“声东击西!”郭嘉脸色大变,“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焚毁典籍!”

吴猛狂笑:“现在明白?晚了!”

他攻势更猛。李衍咬牙,刀势一变,不再防守,转为猛攻!王越所传刀意全力施展,每一刀都重若千钧!

十招过后,吴猛虎口崩裂,短戟险些脱手。

“你……你的刀……”

“托你们的福。”李衍咧嘴,“整天被人追杀,武功想不进步都难。”

这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是从通风口进来的!

“孽徒!果然是你!”

灰衣老者,白须白发,正是王越!他一剑刺向吴猛,剑光如虹!

吴猛大惊,勉强架住:“师……师父?!”

“别叫我师父!”王越怒喝,“二十年前我教你武艺,是让你保家卫国,不是让你为虎作伥、焚毁文明!”

师徒交手,剑光戟影。李衍趁机去救郭嘉,两人联手,将泼火油的黑衣人击倒。

但火油已经泼了大半,有人点燃火折子!

“住手!”李衍一刀劈去,刀风竟将火折子吹灭!

可第二根、第三根火折子又亮起!

眼看典籍就要被焚,王越忽然舍弃吴猛,剑光如雨,瞬间刺倒三个点火者。但他后背空门大开,吴猛一戟刺来!

“师父小心!”李衍想救,已经来不及。

就在戟尖及体的瞬间,王越身体诡异一扭,戟尖擦肋而过,只划破衣衫。同时他回手一剑,刺穿吴猛肩膀!

吴猛惨叫暴退。

曹纯率虎豹骑终于杀到地宫,将剩余黑衣人全部拿下。冯芳想跑,被李衍一刀鞘打晕。

火势被控制,典籍保住了大半。

吴猛靠在墙边,肩头血流如注,却还在笑:“师父……你保得了这一次,保得了下一次吗?主上的‘焚武计划’……已经开始了……哈哈哈……”

王越剑指他:“‘烛龙’首领到底是谁?”

“你猜?”吴猛咧嘴,忽然咬碎口中某物,黑血从嘴角流出,“主上……万岁……”

头一歪,死了。

王越闭眼,长叹。

李衍走到吴猛尸体前,从他怀里搜出一卷帛书——正是《武库秘录》的残卷,少了关于河北、荆州的部分。

“还是被他们抢走了一部分……”

郭嘉看着满地狼藉,又想起外面起火的藏书楼,脸色难看:“快!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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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师徒往事

藏书楼的火,到天明才扑灭。

烧了三成,多是先秦典籍。曹操站在废墟前,一言不发。

冯芳被押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曹操只一个字。

“曹公饶命!饶命啊!”冯芳磕头如捣蒜,“是吴猛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我全家!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吴猛怎么联系你的?”

“三个月前……他假死脱身,找到我,给我看了这个……”冯芳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火焰纹,“他说他是‘烛龙’第七行动队的,要我帮忙摸清皇宫布局……我,我一时糊涂……”

曹操接过玉佩,看了看,递给郭嘉。

郭嘉仔细端详:“和碎玉印的纹路一样……‘烛龙’的标志。”

“拖下去,凌迟。”曹操挥手,“族人流放三千里。”

“曹公饶命!饶命啊——”

冯芳的惨叫渐渐远去。

曹操转身,看向王越:“王老先生,多谢相助。”

王越拱手:“分内之事。只是……老夫教徒无方,酿成今日之祸,惭愧。”

“吴猛是先生弟子?”

“二十年前的记名弟子。”王越苦笑,“当年我看他天赋不错,传了他一些武艺。但他心术不正,总想学杀人技,我不教,他就怀恨离去。没想到……投了‘烛龙’。”

李衍问:“先生,‘烛龙’首领到底是谁?”

王越沉默片刻,道:“我只知道,他姓刘,是前朝皇室遗老,名烬。此人认为汉室已无可救药,要焚尽一切旧世痕迹——武学、典籍、礼法、甚至人心,然后在绝对废墟上建立‘绝对秩序’。”

“疯子。”郭嘉评价。

“是疯子,也是天才。”王越叹,“‘烛龙’组织严密,渗透极深。戏志才之死用的‘离魂蛊’,是南疆秘术;吴猛的毒戟,是西域奇毒;今晚的火攻,又是中原手法……他们汇聚了天下恶术。”

荀彧匆匆走来:“主公,清查完了。藏书楼损失先秦典籍八十七卷,龙渊阁武学典籍保住九成。《武库秘录》残卷被抢走的部分,主要是河北、荆州武库情报。”

曹操握拳:“也就是说,‘烛龙’下一步,可能对这两地动手?”

“很有可能。”

“传令!”曹操沉声道,“成立‘靖安司’,由奉孝总领,专查‘烛龙’。各地武库加强守卫,尤其是河北、荆州!”

“诺。”

王越忽然道:“曹公,老夫有个请求。”

“先生请讲。”

“老夫想留在许都,开堂授艺。”王越道,“‘烛龙’要焚武,老夫就传武。让正道武学流传,抗衡他们的‘焚武计划’。”

曹操眼睛一亮:“好!先生大义!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王越看向李衍:“李小子,你也来帮忙。你的刀意已有小成,可以教人了。”

李衍挠头:“我?教人?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教人就是最好的学习。”王越拍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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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余波

四月十六到二十,许都全城戒严,搜捕“烛龙”余党。

抓了十几个可疑的,但都是小喽啰,问不出什么。

郭嘉的“靖安司”设在司空府旁的小院,他每天埋头看卷宗,眼睛都熬红了。

李衍帮不上忙,就去王越的“止戈堂”帮忙。堂址在城外,原是一座废弃的道观,修缮后,挂上“止戈”牌匾。

第一天开堂,来了三十多个江湖人,都是听说王越传艺,慕名而来。

王越教心法,李衍教刀法基础。他教得笨拙,但认真,学生们倒也喜欢他——主要是他说话风趣,不摆架子。

“这位兄弟,你握刀太紧,像握救命稻草。放松点,刀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你仇人。”

“大姐,你这招劈砍,气势有了,但脚下不稳。打架不是比嗓门大,下盘要稳。”

“还有你,别老盯着我脸看,我脸上没刀谱。”

学生们哄笑。

傍晚下课,李衍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发呆。

王越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想什么呢?”

“想戏志才。”李衍接过水,“他死得真冤。”

“乱世之中,谁不冤?”王越坐下,“我年轻时,也想凭一把剑救国。后来发现,剑救不了国,人心才能。”

“那‘烛龙’烧典籍,就能救国了?”

“他们不是要救国。”王越摇头,“是要灭世,然后按照他们的想法造一个新世界。这种人,历史上从来不缺。”

李衍沉默。

踏雪在旁边吃草,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李衍忽然问,“你说我能护住多少人?”

王越看着他:“能护多少,就护多少。护不住的时候……至少问心无愧。”

李衍笑了:“这话实在。”

“本来就是实在话。”王越起身,“明天继续来教课。你虽然啰嗦,但教得还不错。”

“谢先生夸奖。”

王越走了。李衍继续坐在门槛上,看夕阳完全沉下去。

郭嘉骑马来了,一脸疲惫。

“李兄,有新发现。”

“说。”

“我在戏兄遗物里,找到一封未寄出的信。”郭嘉递过信,“收信人是琅琊诸葛玄——诸葛亮叔父。信里提到‘卧龙岗有奇才,可安天下’。”

李衍接过信看,字迹确实是戏志才的。

“诸葛亮……是谁?”

“不知道。”郭嘉摇头,“但戏兄眼光毒,他说是奇才,多半真是。我已经派人去琅琊查了。”

“还有吗?”

“有。”郭嘉压低声音,“崔琰那边传信,说她通过崔氏情报网发现,‘烛龙’在河北大量采购硫磺、硝石、火油,数量足以……焚毁一座城池。”

李衍心中一凛。

“哪座城?”

“还不确定。”郭嘉道,“但采购地点集中在……徐州附近。”

徐州……

李衍想起陶谦,想起那个总爱说“以民为本”的老头。

“得提醒陶使君。”

“已经提醒了。”郭嘉叹气,“但有没有用……难说。”

两人相对无言。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也带着隐隐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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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风暴眼的平静

四月末,许都似乎恢复了平静。

王越的“止戈堂”学生增加到五十多人,李衍每天上午教刀,下午自己练刀。刀意越来越稳,有时候一刀劈出,能震落三丈外的树叶,而树叶不碎。

郭嘉的“靖安司”查出了几个“烛龙”暗桩,都是小角色。大人物,一个没抓到。

曹操加紧练兵,他预感到,天下要有大变。

荀彧主持朝政,推行屯田,安抚流民。许都街上,渐渐有了生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衍收到崔琰的信,说孙策军队休整完毕,周瑜推行“军屯”解决了粮草问题。铁云在江东联络了七家门派,成立了“护武盟”,互相支援。

信的最后,崔琰写:“李兄,许都凶险,万事小心。弟崔林虽残,但性命无忧,勿念。另,近日常梦洛阳旧事,醒来总觉恍惚。你说,这乱世……何时能终?”

李衍提笔回信:“乱世何时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想让它终,它就终有一天会终。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写完,他封好信,交给信使。

然后他走到院中,看着北方的天空。

河北的方向。

“马兄啊马兄,”他对踏雪说,“你说‘烛龙’在徐州准备烧哪座城?下邳?彭城?还是……”

踏雪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他。

李衍拍拍它:“也是,猜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想起戏志才,想起那个总爱跟他辩论的文士,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玉印。

想起吴猛,临死前狂笑说“主上计划已成”。

想起王越说的,“烛龙”要焚尽旧世,建立新秩序。

“新秩序……”李衍喃喃,“用火和血烧出来的秩序,能叫秩序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止戈堂”的牌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牌匾上,“止戈”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止戈为武。

可这乱世,戈不止,武何用?

李衍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教课,后天还要练刀,大后天……可能又要北上,或者南下,去某个地方,护某些人。

就像王越说的,能护多少,就护多少。

护不住的时候,至少问心无愧。

他转身回屋,吹灭油灯。

窗外,月如钩。

许都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