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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河北新政遇荆棘(下)

一、囚室谋局——崔琰的“绝地反击”

十二月十五的邺城,大雪封门。

崔琰坐在囚室里,炭火将熄未熄,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她裹紧披风,手里握着那半枚玉环,指尖冻得发白。

门开了,青梧闪身进来,怀里揣着个油纸包。

“主公,刚烙的饼,趁热吃。”

崔琰接过,饼还烫手。她掰了一半给青梧,自己小口啃着。

“外面情况如何?”她问。

“守卫又加了两人。”青梧低声说,“但雪太大,他们躲在门房里烤火,不怎么出来巡视。”

“崔林那边呢?”

“有消息了。”青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崔林少爷找到那个暴动流民的家属了,这是供词。”

崔琰急忙展开信。信上,崔林详细记录了调查经过:他找到一个叫王老五的流民,是那场暴动的幸存者,当时装死逃脱。王老五供认,暴动前三天,有个黑衣人找到他们,给了每人五百钱,让他们“闹事”,并说是“崔大人密令”。

“我问他要证据,他说黑衣人出示过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崔’字。”崔林在信中写道,“但堂姐,你从未用过什么令牌。那令牌定是伪造的。”

信的末尾,崔林附了一张草图,画的是黑衣人虎口的纹身——火焰形状,与“烛龙”标志吻合。

崔琰看完,心中有了底。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主公要写给谁?”

“袁绍。”崔琰说,“我有证据,能证明民变是‘烛龙’策划,郭图可能与之勾结。”

青梧担忧:“袁绍会信吗?郭图是他心腹……”

“试试。”崔琰写完信,封好,“你想法子送出去,直接交到袁绍手上,别经他人手。”

青梧点头,揣好信,消失在雪夜中。

信送出去后,崔琰等了两天。

第三天深夜,囚室的门被打开,袁绍的贴身侍卫进来,低声道:“崔姑娘,主公有请。”

崔琰心中一紧,跟着侍卫出了别院。雪还在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踩雪的咯吱声。

他们没去袁绍府邸,而是来到城西一处偏僻宅院。宅院看似普通,但里外都有便衣守卫。

进到密室,袁绍已经在了。他穿着常服,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崔琰的信。

“女公子,”袁绍抬眼,“信上所说,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崔琰跪坐,“民变乃‘烛龙’组织策划,意在激化矛盾,乱河北。郭图先生或已受其利用。”

“证据呢?”

崔琰呈上崔林的信,以及青梧调查的郭图与神秘商人往来记录。

袁绍仔细看完,沉默良久。

“‘烛龙’……究竟是何组织?”他问。

“一个隐秘组织,信奉‘大乱后大治’,欲让天下彻底崩坏,然后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崔琰说,“他们在徐州制造瘟疫,在河北煽动民变,皆为此目的。”

袁绍脸色凝重。

他想起最近的一些怪事:谋士许攸突然变得狂躁,审配与逢纪矛盾激化,军中几次小规模哗变……原来背后都有黑手。

“郭图……”袁绍沉吟,“他跟了我多年。”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崔琰说,“‘烛龙’渗透之深,远超想象。”

袁绍站起身,在密室里踱步。

他在权衡。信,还是不信?信,就要清洗郭图,但郭图知道他太多秘密。不信,万一“烛龙”真在,后患无穷。

良久,他停下脚步:“女公子,此事……本初自会查清。你暂居别院,不得离邺。待真相大白,本初自有处置。”

崔琰心中一沉。

这是软禁升级,但至少……没定罪。

“谢使君。”

“去吧。”袁绍挥手。

侍卫带崔琰离开。

密室门关上后,屏风后转出一人,是逢纪。

“主公真信她?”逢纪问。

“半信半疑。”袁绍说,“但‘烛龙’之事,宁可信其有。纪,你暗中调查,但要小心,莫打草惊蛇。”

“是。”

逢纪退下。

袁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心中烦乱。

乱世之中,连身边人都不可信了吗?

二、周瑜论势——江东的“潜龙在渊”

十二月二十的丹阳,也下雪了。

李衍蹲在孙策军营的校场边,看着士兵们在雪中操练,呵气成雾。

“李兄!”孙策大步走来,一身单衣,满头大汗,“看我这兵练得如何?”

“不错。”李衍实话实说,“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孙策得意:“那是!我孙伯符带的兵,个个能以一当十!”

正说着,周瑜从营帐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伯符,李兄,进帐说话,外面冷。”

三人进帐,炭火烧得正旺。

周瑜铺开地图,指着江东六郡:“伯符,我有一策。”

“公瑾快说!”

“当下之策,可分两步。”周瑜手指划过地图,“第一步:借袁术之名,平江东匪患,收编精锐,积攒实力。”

孙策点头:“这个我在做。”

“第二步:待袁术与曹操、陶谦等交战,无暇东顾时,以‘替袁术镇守江东’为名,实际割据。”周瑜看向孙策,“届时,江东六郡,尽归伯符。”

孙策眼睛发亮:“好计!但……袁术会放我割据?”

“由不得他。”周瑜微笑,“中原战事一起,他自顾不暇,哪管得了江东?我们只需控制好节奏,不早不晚,在他最需要江东支持时,提出‘镇守’之请,他必答应。”

李衍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周瑜之谋,果然深远。这一策,既借袁术之势,又脱袁术之控,高明。

孙策兴奋地拍周瑜肩膀:“公瑾,有你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周瑜笑笑,看向李衍:“李兄以为如何?”

李衍沉吟:“周公子之策,确为上计。但有一事,需注意。”

“何事?”

“江东世家。”李衍指着地图上的吴郡、会稽等地,“陆、顾、朱、张,树大根深。伯符若欲定江东,非只靠刀兵,还需争取士族支持。否则,纵得地,亦难治。”

周瑜点头:“李兄所言极是。瑜已着手联络吴郡陆氏、顾氏。陆家有个少年叫陆逊,年方十岁,但聪慧过人,可重点结交。”

孙策皱眉:“那些世家,眼高于顶,未必看得上我。”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手腕。”周瑜说,“以利诱之,以威压之,以情动之。此事,交给我。”

孙策大笑:“好!有公瑾在,我放心!”

正说着,营外传来喧哗声。

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将军,营外来了一艘商船,说是给李义士送年礼的。”

李衍一愣:“给我送年礼?谁送的?”

“不知道。来人只说,是故人所托。”

李衍和孙策、周瑜对视一眼,起身:“我去看看。”

营门外,江边停着一艘商船,船头站着个中年文士,正是陈才。

“李义士,”陈才拱手,“别来无恙。”

“陈先生?”李衍惊讶,“你怎么来江东了?”

“奉我家公子之命,给李义士送些年货。”陈才笑道,“可否上船一叙?”

李衍上船,陈才引他进舱。

舱内,躺着昏迷的青梧,坐着脸色苍白的崔琰。

李衍愣在当场。

三、郭图反扑——“烛龙”的“弃子保帅”

十二月廿五的邺城,郭图府邸。

书房里,郭图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烛龙”使者送来的,只有一句话:“事泄,君自裁。家人,组织会照顾。”

“混账!”郭图把信撕得粉碎,“我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你们竟如此对我!”

他想起这些年:帮“烛龙”在袁绍麾下安插眼线,泄露情报,挑拨离间……如今东窗事发,他们竟要灭口!

门被推开,儿子郭奕慌张进来:“父亲,外面来了好多兵,把府邸围住了!”

郭图心中一凉。

袁绍动手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惨笑:“好啊,好一个鸟尽弓藏……”

“父亲,怎么办?”郭奕急道。

郭图看着儿子,眼中闪过决绝:“奕儿,你带母亲、弟弟从密道走,去城西王记药铺,那里有人接应。”

“那父亲您……”

“我留下。”郭图说,“总得有人……承担一切。”

郭奕流泪,跪下磕头,然后匆匆离去。

郭图整理衣冠,坐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不是给袁绍的,是给崔琰的。

“崔女公子:图死不足惜,但有一言相告。‘烛龙’之谋,远超想象。袁绍麾下,不止我一人受其控制。许攸、审配……皆可疑。望女公子小心,望河北……无恙。”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叫来心腹老仆:“送去给崔琰,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老仆含泪接过信,从后门溜走。

郭图又写了一封信,是给袁绍的“绝命书”,声称“图受奸人蒙蔽,罪该万死”,但只字不提“烛龙”。

写完,他取出早就备好的毒药,倒进酒里。

端起酒杯,手在抖。

想起年轻时,与袁绍一同游学洛阳,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那时何曾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主公……”郭图喃喃,“图对不住你。”

仰头,饮尽。

酒杯落地,碎裂。

四、雪夜劫狱——青梧的“忠义抉择”

正月初三,邺城,别院。

崔琰收到了郭图的信。

看完,她久久无言。

郭图死了,自尽。袁绍对外宣称“暴病而亡”,但知情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信中提到的许攸、审配……真的也受“烛龙”控制吗?

她不敢想。

“主公,”青梧轻声说,“袁绍派人传话,说郭图已死,此事了结。但主公仍需软禁,以观后效。”

崔琰苦笑:“以观后效……怕是终身监禁了。”

青梧跪地:“主公,青梧带你走!”

“走?去哪?”

“去找李义士!他在江东,定能护你!”

崔琰心动,但摇头:“我与他……已决裂。何必再去惹他烦恼。”

“主公!”青梧急道,“难道真要在这囚笼里待一辈子?”

崔琰沉默。

窗外,雪又下大了。

深夜,青梧打晕了看守,背起崔琰,翻墙而出。

雪很大,风很急。

两人骑马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

“站住!”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青梧用身体护住崔琰,后背中箭,闷哼一声。

“青梧!”

“没事……主公抱紧!”

马更快了。

到黄河渡口,无船。追兵已至,火把如龙。

“主公,”青梧把崔琰推下马,“您躲到芦苇丛里,我引开他们!”

“不行!”

“快!”青梧抽马,朝反方向奔去。

追兵果然被引开。

崔琰躲在芦苇丛中,看着青梧消失在雪夜,泪如雨下。

正绝望时,一艘商船悄然靠岸,船头立一人——陈才。

“崔参赞,”陈才低声道,“奉公子之命,在此接应。请上船。”

崔琰愣住:“陈元龙怎知……”

“公子有言:‘天下棋局,落子需早。’”陈才微笑,“请。”

崔琰上船,陈才立刻开船。船行不久,听见岸上传来打斗声,是青梧与追兵缠斗。

“青梧!”崔琰急道。

陈才示意水手:“靠岸,救人。”

船靠岸,几个水手冲上去,救回浑身是血的青梧。

青梧昏迷不醒,但还有气。

崔琰抱着她,泪流满面。

船南下,消失在风雪中。

陈才望着船影,低语:“公子,这步棋……您又算对了。”

五、孙策立威——李衍的“旁观者清”

正月初十的吴郡,雪停了,但更冷。

李衍站在山岗上,看着下面的战场。

孙策率军讨伐山贼严白虎,三千对五千,兵力劣势,但气势如虹。

周瑜指挥中军,稳步推进;孙策亲率五百精骑,直冲敌阵。

“严白虎!纳命来!”孙策大喝,一马当先。

严白虎是吴郡巨寇,盘踞多年,凶名赫赫。但见孙策冲来,竟有些胆怯。

两人交手,不到十合,孙策一枪挑飞严白虎手中大刀,再一枪,刺穿咽喉。

严白虎毙命,贼军大乱。

周瑜趁机挥军掩杀,贼军溃败。

李衍看着,心中感慨:孙策之勇,确非常人;周瑜之谋,滴水不漏。此二人组合,未来必成大器。

战后,孙策招降俘虏,从中发现两个人才:蒋钦、周泰,皆骁勇善战。

孙策当场任命二人为校尉,众皆心服。

晚上庆功宴,孙策喝得大醉,拍着李衍肩膀:“李兄!今日如何?”

“伯符神勇。”李衍实话实说。

“哈哈哈!”孙策大笑,“有李兄这句话,策值了!”

周瑜在一旁微笑,问李衍:“李兄以为,伯符能成大事否?”

李衍沉吟:“虎须无笼,可啸山林。但如今……笼在袁术手中。”

周瑜点头:“笼,总会破的。”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营外那艘商船的人醒了,说要见李义士。”

李衍起身:“我去看看。”

六、江船重逢——决裂后的“尴尬相顾”

船舱里,青梧还在昏迷,但烧退了。崔琰守在她床边,脸色憔悴。

李衍进来,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你……”李衍开口,又不知说什么。

“我……”崔琰也语塞。

最终,李衍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检查青梧伤势。

“箭伤感染,高烧。”他说,“得找大夫。船上不行,上岸。”

“可追兵……”

“在江东,孙策的地盘,袁绍的手伸不过来。”李衍说,“跟我来。”

他背起青梧,崔琰跟着,下了船,朝丹阳城中去。

医馆里,大夫诊治后说:“箭伤无碍,但劳累过度,失血过多,需静养月余。”

李衍付钱,租下医馆后院两间房。

安置好青梧,崔琰坐在床边,握着青梧的手,眼中含泪。

李衍端来粥:“吃点。”

崔琰接过,小口喝着。

沉默良久,崔琰忽然说:“对不起。”

李衍一愣。

“泗水时……我说了过分的话。”崔琰低头,“你的‘侠义’……是有用的。至少,救了我。”

李衍苦笑:“现在说这个干嘛。”

崔琰抬头:“李衍,我……无处可去了。”

李衍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他想起在洛阳初遇,她冷静分析时政;想起在广陵并肩,她持弓而立;想起在泗水决裂,她泪如雨下。

心中某处,软了。

“那就先住下。”他说,“江东暂时安全。”

七、三方暗动——乱世的“齿轮加速”

正月十五,消息传来:曹操攻破下邳,陶谦逃亡,曹豹战死。曹操屠城,血流成河。

崔琰听闻,呆坐终日。

李衍来看她,见她脸色苍白,问:“怎么了?”

“曹操……屠城了。”崔琰喃喃,“我当初还想帮他和平取徐州……可笑。”

李衍沉默,然后说:“乱世之中,人命如草。”

“所以我错了?”崔琰看着他,“我的路……错了?”

“没有对错。”李衍说,“只有选择。你选了你的路,我选了我的路。至于结果……谁也不知道。”

崔琰苦笑。

同一天,邺城传来消息:郭图“病逝”,袁绍内部清洗,许攸、审配皆受审查,河北动荡。

而江东,孙策正式向袁术请命“镇守江东”,袁术忙于中原战事,勉强同意。

孙策开始实际割据,周瑜辅佐,江东基业初奠。

李衍作为客卿,偶尔献策,更多是观察。

周瑜私下说:“李兄似在寻找什么。”

李衍笑:“我在找……乱世的答案。”

“找到了吗?”

“还没。”

八、章末收束——新局的“暧昧开端”

正月廿五,丹阳医馆后院。

青梧能下床了,但还很虚弱。崔琰扶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雪化了,阳光很好。

李衍提着食盒进来:“吃饭了。”

三人围坐吃饭,气氛有些尴尬。

青梧看看李衍,看看崔琰,低头扒饭。

吃完饭,李衍说:“孙策邀我去军营,晚上不回来了。”

“嗯。”崔琰点头。

李衍走了。

青梧轻声说:“主公,李义士其实……很关心你。”

崔琰没说话,望着天空。

手中握着那半枚玉环。

裂痕还在,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军营里,李衍与周瑜对弈。

孙策在一旁观战,急得抓耳挠腮:“公瑾,走这步!李兄,吃他马!”

周瑜笑:“观棋不语真君子。”

李衍落子,将军。

周瑜看看棋盘,笑了:“李兄棋力见长。”

“侥幸。”李衍说。

孙策忽然问:“李兄,崔姑娘……是你什么人?”

李衍一愣。

周瑜也看向他。

李衍沉默良久,说:“故人。”

“故人?”孙策挑眉,“我看不像。你看她的眼神……”

“伯符。”周瑜打断,“该去巡营了。”

孙策撇撇嘴,走了。

周瑜看着李衍:“李兄,乱世之中,能遇故人,是幸事。莫等失去了,才后悔。”

李衍苦笑:“周公子教训的是。”

但他知道,有些裂痕,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就像那枚玉环,断了,就是断了。

粘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夜深了。

崔琰坐在窗前,写日记:“河北新政败,非败于法,败于人。士族之固,积重难返;幕后之黑,防不胜防。然琰不悔。路虽难,仍当行。”

写完,她看着那半枚玉环,轻声说:“李衍,你说我傻。我确实傻。”

“但傻就傻吧。”

她吹灭蜡烛,睡了。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