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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广陵道上劫杀重(下)

一、高邮劫杀

八月初三,夜,高邮城。

广陵寺内,灯火通明。

笮融坐在大殿正中,闭目诵经。他四十来岁,圆脸大耳,慈眉善目,穿着华丽的袈裟,手里捻着佛珠,看起来像个得道高僧。

但大殿两侧,站着五十个僧兵,个个手持戒刀,杀气腾腾。

“方丈,”一个弟子进来禀报,“城外曹军有动静,似乎在集结。”

笮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多少人?”

“约三百骑兵。”

“三百?”笮融冷笑,“曹仁太小看我了。传令:加强城门防守,但不要主动出击。等他们攻城,就用弓箭射退。”

“是。”

弟子退下。

笮融继续诵经,但心思已经不在了。

他在等一个人。

李衍。

杨弘来信说,李衍会来高邮,让他布下天罗地网。

他照做了。

寺庙内外,埋伏了三百僧兵,还有五十个四海堂的高手。

只要李衍进来,就别想出去。

“李衍啊李衍,”笮融喃喃道,“你可一定要来...”

子时,寺庙后山。

李衍顺着悬崖爬上来,落地无声。

他腿上的伤还没好,每动一下都疼,但他咬牙忍着。

牛金的佯攻已经开始了——城外传来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

寺庙里的僧兵注意力被吸引到前门。

后山防守薄弱。

李衍潜到寺庙后墙,翻墙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他顺着走廊,朝大殿摸去。

按照牛金提供的情报,笮融应该在大殿。

走廊尽头,两个僧兵在站岗。

李衍从怀里掏出两颗石子,左右开弓,打中两人穴道。

两人软软倒下。

他继续前进。

来到大殿外,从窗缝往里看。

笮融坐在正中,周围有十几个僧兵。

他推开门,走进去。

“笮融。”他开口。

笮融睁开眼,看见李衍,笑了:“李施主,贫僧等你多时了。”

“等我?”李衍挑眉,“你知道我会来?”

“杨堂主说了,你会来送死。”笮融站起身,“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玉玺交出来,饶你不死。”

李衍冷笑:“佛门清净地,怎么尽是杀人之徒?”

“杀恶人即是善念。”笮融说,“你盗取传国玉玺,祸乱天下,该杀。”

“祸乱天下的是你们。”李衍说,“贩卖人口,勾结诸侯,哪一样不是罪孽?”

笮融脸色一沉:“拿下!”

两侧僧兵一拥而上。

李衍拔刀,迎战!

但僧兵太多,而且训练有素,结阵围攻。

李衍左冲右突,渐渐被包围。

“李衍,投降吧。”笮融说,“你逃不掉的。”

李衍不答话,且战且退,退到殿中央的香炉边。

香炉很大,青铜所铸,里面插着三根粗大的香。

他忽然一脚踹翻香炉!

香炉倒地,香灰四溅,火星飞溅!

僧兵们下意识闭眼。

李衍趁机冲出,朝殿外跑。

“追!”笮融大怒。

僧兵们追出大殿。

李衍在庭院里且战且退,退到钟楼。

钟楼上有口大铜钟,他爬上钟楼,以铜钟为掩体。

僧兵们围上来,但钟楼狭窄,一次只能上两三个人。

李衍据险而守,一刀一个。

但箭矢从下面射上来,他左肩又中一箭。

旧伤位置,剧痛。

他咬牙拔出箭,继续战斗。

下面,笮融冷笑:“放火!烧死他!”

僧兵们拿来火把,点燃钟楼。

火势迅速蔓延。

李衍被困在钟楼上,前有追兵,后有大火。

危急时刻,城外传来更大的喊杀声。

牛金率军强攻城门了!

部分僧兵被调去守城。

李衍趁机从钟楼另一侧跳下,落在后院,打了个滚,起身就跑。

“追!”笮融率众追击。

李衍腿伤未愈,跑不快,很快被追上。

又是一场混战。

他且战且退,退到后山悬崖。

无路可退。

“李衍,投降吧。”笮融说,“跳下去是死,投降还能活。”

李衍看了看身后的悬崖,又看了看围上来的僧兵,笑了。

“笮融,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

“你回头看看。”

笮融回头,看见寺庙方向火光冲天——牛金攻破城门,杀进来了!

“你...”笮融大惊。

李衍趁机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追!”笮融下令。

但僧兵们不敢跳——悬崖太高,跳下去必死。

“绕路!下山追!”笮融怒吼。

僧兵们绕路下山。

悬崖下,李衍落在树上,缓冲了一下,但还是摔得不轻。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山林深处跑。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平安道对峙

同一时间,平安道古寺外。

曹仁率三千军,纪灵率三千军,隔着一片空地,对峙已经三天了。

双方都不动手,就这么耗着。

曹仁在等李衍那边的消息。

纪灵也在等。

两人都知道,玉玺不在这里,但谁都不敢先撤——先撤就输了气势。

这天夜里,纪灵忍不住了,骑马出阵,来到空地中央。

“曹将军,出来说话!”

曹仁也骑马出阵。

两人在空地中央相遇。

“纪将军,何事?”曹仁问。

“曹将军,咱们这么耗着,有意思吗?”纪灵说,“玉玺根本不在这儿,是杨弘耍我们。”

曹仁笑:“我知道。但纪将军不也没撤吗?”

“你...”纪灵语塞。

确实,他不敢撤。袁术下了死命令:玉玺必得。撤了,没法交代。

“曹将军,”纪灵沉声道,“不如这样:你我联手,攻下江都,擒拿杨弘和李衍。玉玺归我,四海堂的财货归你。”

曹仁摇头:“不可。江都是徐州地界,我军无权进入。”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

纪灵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驰来,约百人,旗号是“孙”。

孙策旧部,朱治。

朱治率兵冲到空地边缘,勒马。

“曹将军,纪将军,别来无恙。”朱治拱手。

曹仁皱眉:“朱将军,你来做什么?”

“寻玉玺。”朱治直言不讳,“听说玉玺在平安道,特来看看。”

纪灵冷笑:“玉玺不在这儿,在江都。我们都被杨弘耍了。”

朱治一愣:“当真?”

“千真万确。”纪灵说,“杨弘故意散布假消息,引我们在此对峙,他好在江都抓李衍,夺玉玺。”

朱治大怒:“好个杨弘!曹将军,纪将军,不如我们联手,杀往江都?”

曹仁和纪灵对视一眼。

联手?

怎么可能。

三方各怀鬼胎,联手只是说说而已。

但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消息。

“报!”一个斥候飞马来报,“将军,高邮被攻破,笮融败逃!李衍突围,往江都方向去了!”

曹仁眼睛一亮。

纪灵也眼睛一亮。

朱治更是兴奋:“李衍往江都去了?玉玺一定在他身上!追!”

三方几乎同时下令:“全军,目标江都!”

三千曹军,三千袁军,一百孙军,浩浩荡荡,杀向江都。

一场更大的混战,即将开始。

三、江都决战

八月初五,江都,四海堂总舵。

杨弘坐在大堂里,脸色阴沉。

高邮败了,笮融逃了,李衍跑了。

计划出了岔子。

但他不慌。

因为他还有后手。

“堂主,”一个头目进来禀报,“曹仁、纪灵、朱治三军,正朝江都杀来。预计傍晚到达。”

“多少人?”杨弘问。

“曹军三千,袁军三千,孙军一百。另外...还有一队骑兵,约五百人,旗号是‘夏侯’,应该是夏侯渊,护卫着崔琰,也在往江都来。”

杨弘笑了:“都来了?好,正好一网打尽。”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令:总舵所有人员,准备撤离。地牢里的女子,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头目一愣:“全部杀掉?那可是三百多人...”

“杀。”杨弘冷酷地说,“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曹操当证据。”

“是...”

“另外,”杨弘说,“把账册、契约全部烧掉。密室里的金银,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撒上毒药。”

“是。”

头目退下。

杨弘走到窗边,望着庭院。

四海堂经营十年,今日要毁于一旦。

可惜,但不后悔。

只要得了玉玺,一切都可以重来。

傍晚,三方大军抵达江都城外。

曹仁、纪灵、朱治,各率本部,在城外对峙。

谁都不愿先攻城——攻城损耗大,便宜别人。

就在僵持时,夏侯渊护卫着崔琰到了。

崔琰下了马车,走到阵前。

“曹将军,纪将军,朱将军。”她拱手,“妾身崔琰,奉曹公之命,前来调停。”

纪灵冷笑:“调停?崔女公子,你是来救李衍的吧?”

崔琰坦然:“是。李衍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死。”

“那玉玺呢?”朱治问。

“玉玺不在李衍身上。”崔琰说,“曹公可以作证。”

曹仁点头:“主公确实说过,玉玺不在李衍身上。”

纪灵不信:“空口无凭。除非李衍亲口说,否则我不信。”

正说着,城内忽然起火!

四海堂总舵方向,浓烟滚滚。

“不好!”曹仁脸色一变,“杨弘要毁尸灭迹!攻城!”

“攻城!”纪灵也下令。

“攻城!”朱治不甘落后。

三方大军,同时攻城!

城内,李衍刚潜入总舵。

他腿伤严重,几乎是爬进来的。

总舵里一片混乱,四海堂的人在烧东西,杀人。

他看见几个四海堂的人,正拖着十几个女子往地牢方向走,边走边喊:“快点!杀了扔井里!”

李衍怒极,冲上去!

虽然腿伤,但怒火给了他力量。

刀光闪过,几个四海堂的人倒下。

他打开地牢,里面关着三百多女子,个个惊恐。

“跟我走!”他大喊。

女子们跟着他,从密道撤离。

密道是上次探查时发现的,通往城外。

他带着女子们,一路撤离。

最后一批女子刚出密道,追兵到了。

杨弘亲自带队,五十个高手,围住了他。

“李衍,”杨弘冷笑,“你毁了我十年基业。”

李衍拄着刀,喘着粗气:“你贩卖人口,罪该万死。”

“罪?”杨弘大笑,“乱世之中,活着就是罪!这些女子,留在家里也是饿死,卖出去还能有条活路。我这是在救她们!”

“放屁!”李衍怒喝。

杨弘挥手:“杀了他!”

五十个高手一拥而上。

李衍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浑身是伤。

就在危急时刻,陈登率徐州兵赶到!

“奉陶使君令,剿灭四海堂!”陈登大喊。

徐州兵杀入战团。

杨弘大惊:“陈登?你...”

陈登不答话,直取杨弘。

两人战在一处。

李衍趁机喘息。

但伤太重,他几乎站不住了。

一个四海堂高手趁机偷袭,一刀刺向他后心!

“小心!”陈登看见,但来不及救。

就在这时,一支箭射来,正中那高手咽喉!

高手倒地。

李衍回头,看见崔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弓,脸色苍白。

“崔琰...”他喃喃道。

崔琰跑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李衍咧嘴笑。

崔琰眼泪下来了:“都这样了还笑...”

战斗很快结束。

四海堂覆灭,杨弘被擒。

但纪灵率军冲进来,要抢杨弘。

“纪将军,”曹仁拦住他,“此人我要带回兖州。”

“不行!”纪灵说,“他是我家主公要的人!”

双方剑拔弩张。

朱治也来凑热闹:“玉玺呢?李衍,玉玺交出来!”

李衍冷笑:“玉玺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儿?”

“在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朱治大怒,要动手。

曹仁、纪灵同时拔刀:“朱将军,三思。”

朱治看看两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悻悻退下。

最终,杨弘被曹仁带走。

纪灵不甘,但不敢硬抢。

朱治也撤了。

崔琰扶着李衍,走出总舵。

外面,夏侯渊带兵接应。

“崔参赞,李义士伤重,先回营医治吧。”夏侯渊说。

崔琰点头。

李衍却摇头:“不行...我得走...”

“走?”崔琰看着他,“你都这样了,还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不能留在这儿...”李衍说,“玉玺的消息已经传开,我留下,只会给你和曹操带来麻烦...”

崔琰还想说什么,李衍打断她:“送我出城...求你...”

崔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好...”

她扶着李衍,上了一辆马车。

夏侯渊派兵护送,出城。

四、江边寻人

八月初六,清晨,长江边。

马车停在芦苇荡边。

李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崔琰守在他身边,给他换药,喂水。

青梧在一旁帮忙。

“主公,李义士伤得太重了...”青梧担心地说。

“我知道。”崔琰轻声说,“但他命硬,死不了。”

她想起在彭城时,曹操说的话:“李衍是石头,滚来滚去,脏了破了,但还是石头。”

是啊,他是石头。

硬,固执,但也坚韧。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李衍,你可千万别死...你欠我的茶,还没喝呢...”

李衍似乎听见了,眼皮动了动。

崔琰大喜:“李衍?李衍?”

李衍缓缓睁开眼,看见崔琰,笑了:“又麻烦你了...”

崔琰眼泪掉下来:“傻子...”

李衍想抬手,但没力气。

崔琰握住他的手:“别动,你伤得很重。”

“玉玺...”李衍说。

“在它该在的地方。”崔琰说,“你放心,没人能找到。”

李衍点头,然后又昏过去了。

崔琰继续守着他。

夏侯渊走过来:“崔参赞,曹公传信,让我们回彭城。”

崔琰头也不抬:“李衍伤重,走不了。”

“那...”

“你们先回,我留下照顾他。”

“这...”夏侯渊犹豫,“曹公那边...”

“我会写信解释。”崔琰说,“夏侯将军,请回吧。”

夏侯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好吧...我留一百人保护你。”

“不用。”崔琰说,“人多反而惹眼。你带所有人回彭城,告诉曹公:崔琰三日后必回。”

夏侯渊想了想,点头:“好。”

他带兵走了。

芦苇荡里,只剩崔琰、青梧,和昏迷的李衍。

崔琰守着李衍,三天三夜。

喂药,换纱布,擦身子...

她从未如此照顾过一个人。

也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人。

第三天,李衍终于醒了,烧退了,伤也开始愈合。

“你醒了?”崔琰惊喜。

李衍看着她憔悴的脸,心中感动:“辛苦你了...”

“不辛苦。”崔琰说,“你饿不饿?我煮了粥。”

她端来粥,一勺一勺喂李衍。

李衍吃着粥,眼睛一直看着她。

“看什么?”崔琰脸微红。

“看你。”李衍说,“你瘦了。”

“还不是因为你。”崔琰嗔道。

李衍笑了,然后又正色:“崔琰,我得走了。”

“走?去哪儿?你伤还没好...”

“必须走。”李衍说,“我留下,只会连累你。曹操虽然纵容,但也有底线。我若一直待在你身边,他会起疑心。”

崔琰沉默。

她知道李衍说得对。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往南,去江东。”李衍说,“听说孙策在那边募兵,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是不是明主。”李衍说,“曹操我见过了,袁绍我见过了,刘备我也见过...孙策,我还没见过。”

崔琰点头:“也好...但你伤还没好,路上小心。”

“嗯。”李衍说,“你...回彭城?”

“回。”崔琰说,“曹公那里,有我未竟之事。”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李衍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太史慈送的。

“这个给你。”他说,“若有事,让人持此玉佩到青州,太史慈必助。”

崔琰接过玉佩,握在手心。

然后,她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李衍的玉环改的。

“这个你戴着。”她说,“若有难,可持此玉佩到任何曹军驻地,他们会帮你。”

李衍接过,贴身戴好。

“保重。”他说。

“保重。”她说。

李衍挣扎着站起来,崔琰扶他上马。

踏雪嘶鸣,似乎也不舍。

“走了。”李衍一夹马腹。

踏雪缓缓而行,朝南去。

崔琰站在芦苇荡边,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青梧走过来:“主公,回去吧。”

崔琰点头,转身。

手中握着那枚玉佩,久久不放。

五、彭城夜话

八月初十,彭城,曹操行辕。

曹操、崔琰、郭嘉,三人对坐。

曹操听完了崔琰的汇报,点头:“女公子辛苦了。”

崔琰说:“李衍南下江东了。”

“江东?”曹操挑眉,“去见孙策?”

“是。”

曹操笑了:“孙策...那是头小老虎,比他爹还猛。李衍去见他也好,让他看看,这天下英雄,到底哪个入得了他的眼。”

郭嘉问:“主公,玉玺...”

“玉玺的事,到此为止。”曹操说,“李衍既然藏起来了,就让他藏着吧。操现在需要的不是玉玺,是人才,是民心。”

他看向崔琰:“女公子,这次广陵之行,可有所得?”

崔琰沉吟:“有。妾见四海堂贩卖人口,百姓如草芥,深感乱世之恶。也见曹公麾下军纪严明,不扰民,不抢掠,知乱世有望。”

曹操点头:“女公子能明白这点,操欣慰。乱世之中,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得民心,不光要不扰民,还要让民有饭吃,有衣穿。操在兖州推行屯田,就是这个道理。”

崔琰说:“妾愿助曹公,推行此政。”

“好!”曹操大喜,“即日起,女公子正式任军师祭酒,掌屯田、选举二事。望女公子,莫负操望。”

崔琰起身,郑重行礼:“琰必尽心竭力。”

从书房出来,郭嘉送崔琰。

“崔参赞,”郭嘉说,“主公对你,真是另眼相看。军师祭酒,掌屯田、选举,这可是实权。”

崔琰说:“郭先生过奖。琰只是尽本分。”

郭嘉笑了:“崔参赞,奉孝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先生请讲。”

“李衍是好人,也是能人。但他不适合庙堂。你不一样,你是天生就该在庙堂的人。所以...有些事,该放就放吧。”

崔琰明白他的意思。

“郭先生,”她平静地说,“情义与志向,未必冲突。琰心中有数。”

郭嘉点头:“那就好。”

两人分开。

崔琰回到住处,展开《盐铁论》,在新的一页批注:

“权力如水,需堤坝约束;玉玺如堤坝之石,石在谁手,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堤坝是否坚固。”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

南方,是李衍去的方向。

北方,是她要走的道路。

两条路,越分越远。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再相遇。

六、广陵余波

八月十五,徐州下邳,陈府。

陈登与父亲陈珪,在书房密谈。

“元龙,”陈珪说,“这次广陵之行,你做得很好。救了李衍,卖了人情给曹操;剿灭四海堂,得了功劳;还趁机整顿了徐州防务。”

陈登说:“父亲,儿只是按叔父(陈宫)的遗计行事。”

“你叔父用命布的局,你接住了。”陈珪说,“但记住:徐州太小,容不下真龙。曹操...才是未来。”

陈登点头:“儿明白。只是陶使君年事已高,又无大志,徐州在他手中,迟早被他人所夺。与其被袁术、吕布夺去,不如...早做打算。”

陈珪问:“你有何打算?”

“联络刘备。”陈登说,“刘备仁德,有英雄之志,但根基浅薄。若他来徐州,儿可助他站稳脚跟。待时机成熟...”

他没说完,但陈珪懂了。

“驱虎吞狼,然后...引曹入徐?”陈珪问。

陈登点头。

陈珪沉吟良久,说:“此事风险极大,需步步为营。但若成...陈家可兴。”

“儿明白。”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然后分开。

陈登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叔父,你的遗志,我会完成。

汉室...未必不可兴。

但兴汉室,未必只能靠刘家人。

他陈登,也可以做一番事业。

七、离别

八月二十,彭城外。

李衍骑着踏雪,缓缓而行。

伤好了大半,但还没全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彭城。

城楼上,似乎有个人影,在看着他。

他知道是谁,但他没有停留。

调转马头,继续南行。

踏雪似乎知道主人心情,走得很慢。

“马兄,”李衍说,“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踏雪打了个响鼻。

“是啊,我太狠心了。”李衍自嘲,“但她应该懂我。留下,只会害了她。走了,对她好,对我也好。”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润如玉。

就像那个人的心。

外冷内热。

他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路还长,不能停。

同一时间,彭城城楼上。

崔琰望着南方,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青梧站在她身后:“主公,回去吧。”

崔琰点头,转身下城。

手中玉佩,握得更紧了。

她知道,李衍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

但她也知道,他必须走。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走的。

就像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留下的。

她选择留下,在曹操这里,做未竟之事。

他选择走,在江湖中,寻未寻之路。

两条路,或许永远平行,或许...终会相交。

她不知道。

但她会等。

八、章末收束

八月二十五,三地。

长江上,李衍乘舟南下,怀中揣着崔琰所赠药囊,腰间挂着她的玉佩。

风很大,浪很急,但他站得很稳。

他知道,前方是江东,是孙策,是新的冒险。

但他不怕。

他从来不怕。

彭城城楼,崔琰远眺南方,手中握着李衍的玉佩。

风吹起她的衣袂,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知道,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她还是会等。

陈留地图前,曹操手指划过广陵、徐州、淮南...

“奉孝,”他对郭嘉说,“该准备下一步了。袁术经此一败,必会报复。他若攻徐州,就是我军入徐之时。”

郭嘉点头:“主公英明。”

曹操笑了:“不是英明,是顺势而为。乱世如棋,要会看势,会借势,会造势。”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烁。

李衍,崔琰,你们两个,也是我的棋子。

但你们是不同的棋子——会自己动的棋子。

这样的棋子,最有意思。

最后镜头:

濮阳石窟中,玉玺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它沉睡,等待。

等待真正能驾驭它的人。

等待真正能结束乱世的人。

而那个人,或许正在南下的舟中,或许正在北方的城楼,或许正在中原的地图前...

乱世如江,人人都是渡客。

有人想渡江,有人想造桥。

但江总要渡,桥总要造。

总要有人,去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