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独闯虎穴
从临淄城门到黄巾大营,三里路。
李衍走得不快不慢,踏雪跟在他身边,马蹄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三个世家代表跟在他身后,腿都在打颤。
“李......李义士,”一个代表小声说,“待会儿见了孙轻,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李衍说,“就说城里没粮了,守不住了,想投降。但有个条件——保全各家财产。”
“他会答应?”
“贪财的人,都会答应。”
正说着,前面来了一队骑兵。
大约二十人,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正是李衍昨晚见过的那位。
疤脸汉子勒马,上下打量李衍:“你就是李衍?”
“正是。”李衍抱拳,“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某家孙轻。”疤脸汉子——孙轻,眼中闪过警惕,“听说你昨晚闯营?”
“误会。”李衍面不改色,“在下只是想探探虚实,看看孙将军是否值得投效。”
孙轻冷笑:“探虚实需要打晕我十三个人?”
“那是自保。”李衍说,“孙将军若觉得不妥,在下这就回去,让太史慈继续守城。反正城里还有一天粮,再守个三五天不成问题。到时候贵军死伤多少,就不好说了。”
孙轻脸色变了变。
攻城战最耗人命,他已经损失了三千多人,再攻几天,就算打下临淄,也剩不了多少兵力。
“你想怎么投效?”他问。
“开城投降。”李衍说,“但有个条件。”
“说。”
“城中世家,财产需得保全。”李衍说,“另外,孙将军入城后,需表奏朝廷,任命太史慈为青州别驾——这是安抚军心。”
孙轻和身边的文士对视一眼。
文士低声说:“将军,可以先答应。入了城,再做计较。”
孙轻点头:“好,我答应。”
“口说无凭。”李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请孙将军签字画押。”
文书上写着投降条件:不杀降卒,不掠民财,任用太史慈等等。
孙轻看了看,嗤笑:“你还挺讲究。”
他接过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李衍收起文书,又说:“另外,孙将军需带亲卫百人入城受降,以示诚意。大军需在城外驻扎,待整编后再入城。”
“百人?”孙轻皱眉。
“多了怕城中军民不安。”李衍说,“少了又显不出将军威严。百人正合适。”
文士又低声说:“百人无妨。进了城,控制城门,大军随时可进。”
孙轻想想也是,点头:“好。何时入城?”
“现在。”李衍说,“太史慈和各家代表,已在瓮城等候。”
孙轻眼中闪过贪婪:“瓮城?听说那里是临淄最富的地方?”
“正是。”李衍微笑,“各家‘孝敬’的财物,都堆在那里。”
孙轻大笑:“好!走!”
他点了百名亲兵——都是精锐,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利刃。
李衍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踏雪似乎感觉到主人的紧张,步伐有些不安。
李衍摸摸它的脖子:“马兄,别怕。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踏雪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快死了。
二、瓮城埋伏
临淄城,瓮城。
这里原本是城内集市,街道宽阔,两侧是商铺和民居。
现在商铺都关门了,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太史慈和几个军官,站在街道中央。
他们身后,堆着几十口大箱子,箱盖开着,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其实是镀铜的石头,上面撒了一层金粉银粉,远看像真的。
孙轻带着百名亲兵,骑马入城。
进了瓮城,他勒马四顾。
街道很宽,两侧民居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太史慈呢?”他问。
太史慈从箱子后面走出来,抱拳:“孙将军。”
孙轻打量他,眼中闪过嫉妒——太史慈虽然憔悴,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比他这个山贼出身的强多了。
“你就是太史慈?”孙轻问。
“正是。”
“听说你很能打?”
“不敢。”
孙轻哼了一声,翻身下马,走到箱子边。
他抓起一把“金元宝”,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
脸色一变。
“这是假的!”他怒视太史慈。
太史慈神色不变:“真的在后面库房。这些只是样品。”
孙轻将信将疑:“带我去看。”
“将军请。”
太史慈转身,往瓮城深处走。
孙轻跟上去,亲兵们也要跟。
李衍忽然开口:“将军,库房狭小,人多不便。不如让亲兵们在此等候,清点这些‘样品’。”
孙轻想了想,对亲兵队长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只带了四个贴身护卫,跟着太史慈往深处走。
李衍给太史慈使了个眼色。
太史慈微微点头。
两人走到一个拐角处,太史慈忽然停下:“将军,到了。”
“哪儿?”孙轻四顾。
这里是个死胡同,三面高墙,只有来路一条出口。
孙轻脸色一变,意识到不对:“你......”
话音未落,两侧高墙上忽然冒出数十个弓箭手!
箭矢如雨!
四个护卫瞬间被射成刺猬。
孙轻反应极快,拔刀格挡,但手臂还是中了一箭。
“有埋伏!”他大吼,转身想跑。
太史慈已经拔刀拦住去路。
“孙轻,”太史慈冷冷道,“你的死期到了。”
孙轻狞笑:“就凭你?”
他挥刀砍向太史慈。
两人战在一起。
孙轻武功不弱,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但太史慈更强。
十个回合后,太史慈一刀劈飞孙轻的刀,刀尖抵住他咽喉。
“降不降?”太史慈问。
孙轻啐了一口血沫:“降你娘!”
太史慈眼神一冷,正要动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
是孙轻的亲兵,发现不对劲,开始冲杀。
李衍大喊:“动手!”
瓮城两侧民居的窗户突然打开,五十名死士杀出!
他们都是太史慈麾下最精锐的士兵,以一当十。
但孙轻的亲兵也是精锐,人数又多。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厮杀,血肉横飞。
李衍也加入战团。
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把从孙轻护卫身上抢来的短剑。
但够了。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剑光已闪耀四方。
他专攻下三路,砍马腿,刺脚踝,打关节。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个亲兵举刀砍来,李衍侧身避开,短剑一划,割断对方脚筋。
另一个亲兵从背后偷袭,李衍仿佛背后长眼,矮身一滚,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小腹。
但敌人实在太多。
死士们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死伤过半。
太史慈那边,已经杀了孙轻,提着人头大喊:“孙轻已死!降者不杀!”
但亲兵们红了眼,不但不降,反而更加疯狂。
“守住城门!”李衍大喊,“别让他们打开城门!”
城门那边,几十个亲兵正在拼命推门。
只要城门一开,城外五万黄巾就会涌入,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太史慈带人冲过去,在城门处展开血战。
李衍也杀过去。
两人并肩作战,背靠着背。
“李兄,对不住。”太史慈喘息着说,“把你拖下水了。”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李衍一剑刺穿一个亲兵的喉咙,“专心杀人!”
血,到处都是血。
雪地被染红,尸体堆积。
五十名死士,只剩下十二个。
孙轻的百名亲兵,也死了七十多。
剩下的二十多人,被逼到城门角落,仍在负隅顽抗。
李衍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不止。
太史慈身上也有七八处伤。
两人都在硬撑。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是冲车!
黄巾军见城内久无动静,开始攻城了!
“完了......”一个死士绝望地说。
太史慈咬牙:“还没完!只要城门不开,他们就进不来!”
但城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
木屑纷飞。
三、冀州来信(侧线)
同一时间,冀州邺城。
崔琰坐在典学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她在整理冀州田亩档案。
这工作很枯燥,但她做得很认真。
因为从这些档案里,能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袁绍治下,土地兼并有多严重。
比如,多少自耕农沦为流民,最终成了黄巾。
比如,哪些世家在趁机扩张,哪些在暗中转移财产。
她把这些都记下来,整理成册。
青梧站在门口,低声说:“主公,青州密报。”
崔琰抬头:“念。”
青梧展开绢布:“临淄被围已十日,太史慈率三千乡勇死守,粮尽援绝。围城黄巾约五万,但疑似有幽州、冀州势力介入。”
崔琰放下竹简,走到窗前。
窗外,雪下得很大。
“李衍呢?”她问。
“据探子报,李衍半月前离开临淄南下,现下落不明。”
崔琰沉默。
她想起那个在洛阳雨夜救她的人,想起那个在泗水驿与她并肩作战的人,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无奈说“我这运气”的人。
他会去青州吗?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
哪怕知道是死路。
“主公,”青梧又说,“郭图那边有动静。他最近频繁与幽州来的使者接触。”
“幽州使者?”崔琰转身,“公孙瓒的人?”
“是。听说,公孙瓒想借黄巾之手,削弱袁公在青州的影响力。”
崔琰冷笑。
果然是借刀杀人。
青州是棋盘,临淄是棋子,太史慈和李衍是弃子。
下棋的人,在邺城,在幽州,在冀州。
他们喝着热酒,谈笑风生,决定千里之外十万人的生死。
“青梧,”崔琰说,“备笔墨。”
“主公要写信?”
“写两份。”崔琰说,“一份给袁公,一份给曹兖州。”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布。
给袁绍的信,是一封《请调冀北屯田兵赴青州平乱书》。
表面上是为袁绍“解青州之围”献计,彰显忠诚。
实质是逼袁绍公开表态——若他驳回,则暴露“坐视不管”的真面目;若他同意,则可调走郭图一系的兵力,削弱对手。
给曹操的信,只有一行字:
“青州若失,兖州北门洞开。”
这是提醒,也是试探。
她知道李衍在青州,知道曹操想拉拢李衍。
这封信,是给曹操一个出兵的理由。
写完信,她交给青梧:“用最快的方式送出去。”
青梧接过,犹豫了一下:“主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崔琰望向窗外,“乱世之中,不冒险才是最大的冒险。”
雪还在下。
她忽然想起李衍说过的一句话:“活着就是本事。”
是啊,活着。
但怎么活,是个问题。
四、曹操决断(侧线)
兖州,陈留。
曹操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青州。
郭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主公,临淄危矣。”郭嘉说,“太史慈撑不过三天。”
曹操沉吟:“太史慈......此人如何?”
“勇武忠义,深得民心。”郭嘉说,“若能收服,可为大将。”
“李衍呢?”
“应该也在青州。”郭嘉笑道,“以他的性子,不会坐视不理。”
曹操点头:“是个重情义的人。”
正说着,一个亲兵进来,呈上一封信。
“主公,冀州来的密信。”
曹操拆开看,只有一行字:“青州若失,兖州北门洞开。”
落款是“崔”。
曹操笑了:“崔琰这是在提醒我。”
郭嘉凑过来看:“也是给主公一个出兵的理由。”
“怎么说?”
“青州若被袁绍或公孙瓒拿下,兖州北面就多了个强邻。”郭嘉分析,“但若主公救下青州,一来可得民心,二来可得太史慈、李衍二人,三来......可在青州埋下一颗钉子。”
曹操眼睛亮了:“奉孝的意思是......”
“救青州,但不要全救。”郭嘉说,“让太史慈欠主公一个人情,让他继续守青州。这样,青州就是主公在北面的屏障。”
“好计!”曹操抚掌,“派谁去?”
“曹仁。”郭嘉说,“他稳重,知进退。”
曹操当即下令:“传曹仁!”
半个时辰后,曹仁领命,率三千轻骑,打着“奉诏平乱”的旗号,北上青州。
临行前,曹操交代:“记住,你的任务是解围,不是占地。救了人就走,别贪功。”
曹仁抱拳:“末将领命!”
三千骑兵,在雪夜里疾驰而去。
曹操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李衍啊李衍,”他轻声说,“这次,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五、瓮城血战(续)
临淄瓮城,城门处。
冲车一次次撞击城门,门闩已经开裂。
太史慈和李衍带着剩下的死士,死死顶住城门。
外面是五万黄巾,里面是二十多个孙轻的亲兵。
腹背受敌。
“李兄,”太史慈喘着粗气,“待会儿城门破了,你先走。”
“走哪儿去?”李衍苦笑,“外面五万人,里面几十人,往哪儿走?”
“总得试试。”
“试个屁。”李衍啐了一口血沫,“要死一起死。”
太史慈眼眶红了:“是我连累了你。”
“少来这套。”李衍说,“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又是一次撞击。
门闩断了!
城门被撞开一条缝!
外面的黄巾欢呼起来,更加用力地推车。
李衍看见,冲车后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完了。
真的完了。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孙掌柜,那个在洛阳开茶馆的老头,临死前说“替我看看太平盛世”。
想起崔琰,那个在雨夜里倔强地说“我会活下来”的女人。
想起曹操,那个笑着说“乱世需奸雄”的枭雄。
想起太史慈,这个傻乎乎要“与城共存亡”的汉子。
都要死了。
可惜。
他还没看到太平盛世。
还没喝到崔琰沏的茶。
还没跟曹操好好吵一架。
还没......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号角声响起,但不是黄巾的号角。
是另一种号角,低沉,雄浑。
李衍从门缝往外看。
只见南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旗号鲜明,一个大大的“曹”字!
“是曹军!”李衍大喊,“曹操的援兵到了!”
太史慈一愣:“曹操?”
“对!曹孟德!”
外面的黄巾也发现了,顿时大乱。
曹仁率三千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黄巾军阵!
这些骑兵都是精锐,人披甲,马披铠,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黄巾军本来就在攻城,阵型散乱,被这一冲,顿时溃散。
“援兵到了!”城墙上,守军欢呼。
瓮城里的孙轻亲兵,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士气大挫。
太史慈抓住机会,带人猛攻。
里应外合。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孙轻的百名亲兵,全灭。
城外的黄巾,被曹仁冲散,死伤数千,余者溃逃。
临淄围解。
六、战后余波
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临淄城头。
城墙上,尸体堆积如山,血顺着城墙流下,在雪地上开出暗红的花。
太史慈站在城楼,望着城外正在清理战场的曹军。
曹仁骑马过来,在城下抱拳:“太史将军,末将曹仁,奉曹兖州之命,特来解围。”
太史慈沉默片刻,抱拳回礼:“多谢曹将军。”
“将军不必客气。”曹仁说,“曹兖州仰慕将军义勇,特命末将来助。另外,曹兖州有言:若将军愿意,可表将军为青州刺史。”
太史慈摇头:“慈守土有责,不敢擅离。请代谢曹兖州美意。”
曹仁也不强求:“既如此,末将告辞。青州残局,还需将军费心。”
他带兵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衍走上城楼,站在太史慈身边。
两人望着曹军远去的烟尘,久久无言。
“李兄,”太史慈忽然说,“曹操为何要救我们?”
“因为他需要你。”李衍说,“也需要我。”
“需要?”
“青州是北门,谁控制青州,谁就掌握主动。”李衍说,“曹操救了我们,我们就欠他一个人情。将来他若有事,我们不好袖手旁观。”
太史慈皱眉:“所以,这不是义举,是算计?”
“是义举,也是算计。”李衍说,“乱世之中,纯粹的义举活不长,纯粹的算计走不远。曹操这个人......很复杂。”
太史慈沉默了。
良久,他说:“李兄,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做你想做的。”李衍说,“守青州,保百姓。别的,别想太多。”
“可是......”
“没有可是。”李衍拍拍他肩膀,“太史兄,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我们可以在某个路口相遇,但不能一直同路。”
太史慈转头看他:“你要走?”
“嗯。”
“去哪儿?”
“徐州。”李衍说,“找四海堂,算笔旧账。”
太史慈欲言又止。
最终,他说:“保重。”
“你也保重。”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有惺惺相惜,也有无奈。
七、分道扬镳
当天下午,李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太史慈送他到城门口。
“李兄,”太史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个给你。他日若有事,持此玉佩到青州,我必相助。”
李衍接过玉佩,是青玉雕的麒麟,温润细腻。
“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及你我交情。”
李衍收起玉佩,翻身上马。
踏雪似乎也知道要走了,轻轻蹭了蹭太史慈的手。
太史慈摸摸马头:“好好照顾你主人。”
踏雪打了个响鼻。
李衍抱拳:“太史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马鞭扬起,踏雪撒开四蹄,向南奔去。
太史慈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副将走过来:“司马,李义士这样的人,为何不留他?”
“留不住。”太史慈说,“他的心在江湖,不在庙堂。”
“可惜了。”
“不可惜。”太史慈转身,“这样的人,就该在江湖。庙堂太脏,配不上他。”
他走回城里,开始处理战后事宜。
清点伤亡,安抚百姓,修复城墙。
忙到深夜,才有空歇息。
刚坐下,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司马,外面有流言。”
“什么流言?”
“说......说司马勾结曹操,诈降计害死孙轻,是为了向曹操表功......”
太史慈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苦笑。
“李兄,”他轻声说,“你看,这就是你所说的‘现实’。”
亲兵问:“要不要查查是谁散布的?”
“查了又能怎样?”太史慈说,“杀了一个,还有十个。人心如此,奈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雪又开始下了。
八、邺城质问(侧线)
冀州邺城,袁绍府邸。
崔琰站在堂下,袁绍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崔女公子,”袁绍缓缓道,“你如何提前知道,曹孟德会出兵救青州?”
崔琰神色从容:“妾身只是依常理推断。青州与兖州接壤,青州若乱,兖州北门洞开。曹兖州为自保,必救青州。”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袁绍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崔琰面不改色。
良久,袁绍挥挥手:“下去吧。”
崔琰行礼告退。
走出府邸,青梧迎上来:“主公,没事吧?”
“没事。”崔琰说,“袁绍起了疑心,但没证据。”
“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行事。”崔琰说,“把田亩档案的抄本,送到陈留。另外,告诉我们在青州的人,暗中保护太史慈——但不要暴露身份。”
“是。”
崔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望向南方。
李衍,你现在在哪儿?
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事。
只能尽力而为。
九、南下徐州
李衍离开临淄后,一路南下。
踏雪跑得很快,但他不急着赶路。
累了就歇,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像个真正的游侠。
这天,他到了徐州边境。
找了个小酒馆,坐下喝酒。
酒馆里人不多,几个行商在议论。
“听说了吗?曹操已经拿下整个兖州了!”
“这么快?”
“可不是!青州黄巾被他收编了,号称‘青州兵’,有十万之众!现在兖州、青州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那袁绍呢?”
“袁绍和公孙瓒还在打呢,顾不上南边。”
“这天下,越来越乱了......”
李衍喝着酒,面无表情。
曹操势力壮大了。
袁绍和公孙瓒打起来了。
孙坚死了。
刘岱死了。
乱世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乱。
他不知道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但总得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他放下酒杯,走出酒馆。
外面,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从怀里掏出太史慈给的玉佩,看了看。
麒麟,祥瑞之兽。
可这乱世,哪有祥瑞?
只有血,只有火,只有死人。
他把玉佩收好,翻身上马。
“马兄,”他说,“咱们去徐州。”
踏雪打了个响鼻。
“去找四海堂,”李衍眼中闪过冷光,“算笔旧账。”
踏雪撒开四蹄,向南奔去。
尘土飞扬。
十、章末余韵
一个月后,徐州,下邳。
李衍坐在一家茶馆里,听着说书人讲故事。
讲的是“青州雪夜护孤城”的故事。
说书人唾沫横飞:“话说那太史慈,率三千乡勇,死守临淄十日,粮尽援绝!危急时刻,游侠李衍单骑归来,献诈降计,诱杀黄巾主帅孙轻!又得曹孟德遣将救援,大破黄巾,解了青州之围!”
听众们鼓掌叫好。
李衍喝着茶,面无表情。
故事总是比现实好听。
现实是,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阴雨天就疼。
现实是,太史慈现在被流言所困,日子不好过。
现实是,曹操又欠他一个人情,但他不想要。
“客官,”茶馆掌柜走过来,“您的信。”
李衍一愣:“我的信?”
谁会给他写信?
他接过信,拆开看。
只有一行字:
“茶已沏好,温在炉上。何时来饮?——崔琰”
李衍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掌柜的,”他说,“结账。”
他走出茶馆,翻身上马。
踏雪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心情,轻轻嘶鸣。
李衍摸摸它的脖子:“马兄,你说,这茶该喝吗?”
踏雪甩了甩头。
“我也不知道。”李衍说,“但总有一天,得喝。”
他调转马头,往城外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孤独,但坚定。
乱世还在继续。
路还长。
但总得走。
走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