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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陈留置酒论英雄(下)

离开陈留,李衍一路向东,往青州方向去。

踏雪跑得很快,一天能走百十里。李衍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倒也惬意。

只是越往东走,景象越惨。

农田荒芜,村庄破败,路上偶尔能看到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面黄肌瘦。

李衍心里不是滋味。

乱世啊乱世,苦的都是百姓。

这天傍晚,他路过一个小村庄,想找地方借宿。

村庄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他走进村子,看见几间破屋,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

遭劫了。

李衍握紧刀柄,警惕地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央,看见一口井。井边躺着几具尸体,有老有少,都是被刀砍死的。

李衍蹲下检查。

尸体还没完全僵硬,死了不超过一天。

凶手可能还没走远。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是从一间破屋里传来的。

李衍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暗,有股血腥味。墙角缩着一个人,是个老头,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老人家,”李衍蹲下,“发生什么事了?”

老头睁开眼,看见他,嘴唇动了动:“黄……黄巾……”

“黄巾?在哪儿?”

“往……往东去了……抢了粮食……杀了人……”老头断断续续地说,“壮士……救……救救我孙女……她被抢走了……”

“您孙女多大?长什么样?”

“十……十二岁……穿蓝衣服……”老头抓住李衍的手,“求……求你了……”

话没说完,手一松,气绝身亡。

李衍叹了口气,合上老头的眼睛。

他走出屋子,翻身上马,往东追去。

踏雪似乎知道主人心急,跑得飞快。

追了约莫十里,看见前面有火光。

是一支队伍,大约百十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的裹黄巾,有的不裹,正围着篝火吃喝。旁边停着几辆马车,车上堆满了粮食和财物。

还有几个女子,被绑着,缩在一边。

李衍藏在树林里观察。

这些人的装备很差,刀枪生锈,纪律涣散,不像是正规黄巾军,更像是土匪假扮的。

他数了数,一百二十人左右。

有点多。

但他不能不管。

那些女子里,应该就有老头的孙女。

他悄悄摸过去,靠近营地边缘。

两个哨兵正在打瞌睡。李衍从背后接近,一手一个,打晕了。

他继续往里摸。

营地中央,一个头目正在喝酒,怀里搂着个女子。女子挣扎,头目一巴掌扇过去:“老实点!”

李衍眼神一冷。

他估算着距离,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石灰粉,孙掌柜给的,还剩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头目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都别动!”李衍喝道。

营地顿时大乱。

土匪们抓起武器,围了上来。

“放开我们老大!”有人喊。

李衍冷笑:“放人可以,先把抢的东西还了,把人放了。”

头目挣扎:“你谁啊?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的。”李衍手上用力,刀锋切入皮肉,“放不放?”

头目疼得咧嘴:“放!放!快放人!”

土匪们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绑着的女子。

女子们哭着跑过来。

李衍扫了一眼,看见一个穿蓝衣服的小女孩,大约十二岁,正是老头的孙女。

“小姑娘,过来。”他说。

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

李衍对头目说:“让你的人,把粮食财物搬回车上,送回村子。”

“这……”

“嗯?”刀锋又入一分。

“照做!照做!”头目大叫。

土匪们开始搬东西。

李衍挟持着头目,慢慢退到马车边。

“上车。”他对女子们说。

女子们爬上马车。

李衍也挟持着头目上车,对驾车的土匪说:“回村子。别耍花样,否则你们老大第一个死。”

马车启动,往村子方向去。

其他土匪跟在后面,敢怒不敢言。

回到村子,李衍让女子们下车,把粮食财物搬回各家。

然后,他放开头目:“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作恶,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头目连滚爬爬地跑了,土匪们也一哄而散。

女子们跪地磕头:“谢恩公!谢恩公!”

李衍扶起她们:“都起来吧。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一个年长的女子哭道:“家都被抢了,亲人死了……我们……我们不知道……”

李衍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女子更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金叶子,分给她们:“拿着,去城里找活路吧。或者……去陈留。曹兖州治下,还算太平。”

女子们千恩万谢。

小女孩拉着李衍的衣角:“恩公,我爷爷……”

李衍摸摸她的头:“你爷爷……去世了。节哀。”

小女孩哭了。

李衍心里难受,但没办法。

他只能帮到这了。

离开村子,继续东行。

越往青州走,黄巾越多。

小股土匪,几十人一伙,抢粮抢钱,无恶不作。李衍遇见了就打,打散了就放,不杀人,只伤敌。

但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些土匪,大多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就得饿死。不杀他们,他们就害别人。

两难。

这天,他到了临淄城外。

临淄是青州州治,城墙高大,守卫森严。但城外聚集了大量难民,搭着窝棚,绵延数里。

李衍牵着马,在难民中寻找太史慈。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拉住一个老人问:“老人家,请问太史慈在哪儿?”

老人抬头:“太史义士?他在城里,现在是别部司马,守城呢。”

“守城?守什么城?”

“黄巾围城啊!”老人说,“五万黄巾,围了三天了。城里粮草快尽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李衍心里一沉。

五万黄巾?

他望向城墙。

城墙上旌旗招展,士兵来回巡逻,气氛紧张。

得进城。

他走到城门口,守门士兵拦住:“什么人?”

“我找太史慈。”李衍说。

“太史司马正在守城,没空见人。”

“你跟他说,李衍来了。”

士兵打量他:“李衍?哪个李衍?”

“你就这么报,他自然知道。”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派人去通报。

片刻后,城楼上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李兄!”

太史慈从城楼上跑下来,一把抱住李衍:“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李衍笑,“听说你在这儿,来看看。”

“来得正好!”太史慈拉着他就往城里走,“帮我守城!”

李衍苦笑:“我这运气……怎么到哪儿都赶上打仗?”

太史慈哈哈大笑:“能者多劳嘛!”

两人上了城楼。

城楼上一片忙碌,士兵们在搬运滚石擂木,修理弓弩。远处,黄巾军的营寨连绵数里,黑压压一片。

“多少人?”李衍问。

“五万。”太史慈说,“不过真正能打的,不到两万。其他都是被裹挟的百姓。”

“粮草呢?”

“城里还能撑五天。”太史慈说,“城外黄巾的粮草也不多,他们靠抢掠为生。只要我们能再守十天,他们自己就散了。”

“十天……”李衍皱眉,“难。”

“难也得守。”太史慈说,“城里有十万百姓,守不住,都得死。”

李衍点头。

他明白。

守城,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百姓。

“我能做什么?”他问。

“帮我守东门。”太史慈说,“东门压力最大,黄巾主攻那里。”

“行。”

当天下午,黄巾开始攻城。

五万人如潮水般涌来,扛着简陋的梯子,喊着口号,冲向城墙。

守军放箭,滚石擂木砸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衍站在东门城楼上,手持长弓,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太史慈在旁边指挥:“放箭!放滚石!别让他们上来!”

战斗从下午打到傍晚,黄巾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

李衍手臂发酸,但不敢停。

他知道,一旦城破,就是屠城。

黄巾军里虽然大多是百姓,但一旦杀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黄昏时分,黄巾终于退了。

守军也死伤惨重。

太史慈清点人数,东门守军死了三百多人,伤了五百多。

“这样下去不行。”李衍说,“我们人少,耗不起。”

“那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李衍说,“我去黄巾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没了粮草,他们自己就乱了。”

“太危险了。”太史慈摇头,“黄巾大营戒备森严,你去就是送死。”

“总得试试。”李衍说,“不然等粮尽了,也是个死。”

太史慈沉默良久,点头:“好。我派一队死士跟你去。”

“不用。”李衍说,“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去,灵活。”

“可是……”

“放心。”李衍拍拍他肩膀,“我命大,死不了。”

深夜,李衍换上夜行衣,悄悄溜出城。

黄巾大营在城外五里,灯火通明,巡逻很严。

李衍观察了一会儿,找到一处防守薄弱的地方——营寨西侧,靠近树林,巡逻队间隔时间较长。

他悄悄摸过去,解决了一个落单的哨兵,换上黄巾衣服,混入营中。

营寨很大,乱糟糟的,到处是帐篷和篝火。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喝说笑,毫无纪律。

李衍低着头,往营寨深处走。

他得找到粮仓。

走了一段,听见前面有喧哗声。

是一个大帐篷,里面灯火通明,有人在喝酒。

李衍凑过去,从帐篷缝隙往里看。

只见几个头目正在喝酒,中间坐着一个黑脸大汉,应该是黄巾军的首领。

“大哥,”一个头目说,“临淄城守得紧,咱们攻了三天,伤亡惨重。要不……撤吧?”

“撤?”黑脸大汉瞪眼,“撤了去哪?粮食快吃完了,不打下临淄,咱们都得饿死!”

“可是……”

“没什么可是!”黑脸大汉拍桌子,“明天继续攻!我就不信,他们能守多久!”

李衍心里有数了。

粮草果然不多。

他悄悄离开,继续找粮仓。

找了一圈,终于在营寨西北角找到了。

那是一片空地,堆满了麻袋,用油布盖着,周围有十几个士兵把守。

李衍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划。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火油,陈珪给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是用的时候。

他绕到粮仓下风处,点燃火油,扔到麻袋堆里。

“轰!”

火焰腾起,迅速蔓延。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士兵大喊。

营寨大乱。

李衍趁乱往外冲。

但刚跑出没多远,就被人拦住了。

是那个黑脸大汉,带着几十个亲兵。

“什么人?!”黑脸大汉怒喝。

李衍不答,拔刀就冲。

身影如风,刀光如电。

亲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好几个。

黑脸大汉大惊,拔刀迎战。

十个回合后,李衍一刀劈飞他的刀,刀尖抵住他咽喉:“让你的人退下!”

黑脸大汉咬牙:“你……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李衍手上用力,“退不退?”

黑脸大汉无奈,挥手:“退……退下……”

亲兵们退开。

李衍挟持着黑脸大汉,往外走。

走到营寨门口,他放开黑脸大汉:“滚吧。再让我看见你,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黑脸大汉连滚爬爬地跑了。

李衍也冲出营寨,往城里跑。

身后,黄巾大营火光冲天,乱成一团。

回到城里,天已经快亮了。

太史慈在城楼上等着,见他回来,大喜:“李兄!你成功了!黄巾大营起火,他们乱了!”

李衍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太史慈扶他坐下:“休息会儿。接下来,看我的。”

天亮后,黄巾军果然乱了。

粮仓被烧,军心涣散。太史慈趁机出城追击,大破黄巾。

五万黄巾,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临淄围解。

城中百姓欢呼雀跃,称太史慈为“救命恩人”。

太史慈却拉着李衍:“多亏李兄,要不是你烧了粮仓,我们守不住。”

李衍摆摆手:“应该的。”

两人在城楼上喝酒庆功。

酒过三巡,太史慈忽然说:“李兄,留下来吧。跟我一起,守青州,保百姓。”

李衍看着他:“太史兄,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

“你的路在哪儿?”

“不知道。”李衍说,“但肯定不在这儿。”

太史慈叹气:“李兄,你这一身本事,就这么漂泊江湖,太可惜了。”

“不可惜。”李衍笑了,“江湖虽小,但自在。”

两人正说着,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太史司马,兖州急报!”

“什么事?”

“兖州刺史刘岱……战死了!”

李衍和太史慈都是一惊。

“怎么死的?”李衍问。

“青州黄巾流窜到兖州,刘使君出战,兵败被杀。”士兵说,“现在兖州无主,听说……曹孟德已经接了兖州牧。”

李衍握酒杯的手紧了紧。

郭嘉的“预言”,成真了。

刘岱真的死了。

曹操真的接了兖州牧。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太史慈没注意李衍的神色,只是叹气:“刘岱虽然庸碌,但也不该死得这么窝囊。唉,乱世啊……”

李衍没说话。

他想起郭嘉的话:“非我杀之,黄巾杀之。”

现在,刘岱真的被黄巾杀了。

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深想。

在临淄又待了三天,李衍告辞。

太史慈送他到城门口:“李兄,真要走?”

“嗯。”李衍说,“该走了。”

“接下来去哪儿?”

“不知道。”李衍说,“可能去江南,可能去蜀中。走到哪儿算哪儿。”

太史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个给你。他日若有事,持此玉佩到青州,我必相助。”

李衍接过:“谢了。”

“保重。”

“保重。”

李衍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太史慈站在城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一个副将走过来:“司马,李义士这样的人,为何不留他?”

“留不住。”太史慈说,“他的心在江湖,不在庙堂。强留,反而害了他。”

“可惜了。”

“不可惜。”太史慈转身,“这样的人,就该在江湖。庙堂太脏,配不上他。”

离开临淄,李衍漫无目的地南行。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他打开曹操给的锦囊,里面有一张纸条。

“义士若改主意,随时可回。若不愿回,亦请记住:乱世需侠骨,亦需仁心。操虽非仁人,但愿护仁者前行。——曹操”

李衍看着纸条,久久无言。

最后,他烧了纸条。

灰烬飘散在风雪中。

他继续前行。

前方路茫茫,不知通向何方。

但他知道,总得走下去。

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到死为止。

一个月后,江南,某处小镇。

李衍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听着来往客商议论。

“听说了吗?曹操已经拿下整个兖州了!”

“这么快?”

“可不是!青州黄巾被他收编了,号称‘青州兵’,有十万之众!现在兖州、青州都是他的地盘,势力大涨啊!”

“那袁绍呢?”

“袁绍和公孙瓒还在打呢,顾不上南边。”

“这天下,越来越乱了……”

李衍喝着酒,面无表情。

曹操势力壮大了。

袁绍和公孙瓒打起来了。

孙坚死了。

刘岱死了。

乱世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乱。

他不知道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但总得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他放下酒杯,走出酒馆。

外面,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还长。

但总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