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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陈留置酒论英雄(上)

十二月底的陈留,冷得能冻掉耳朵。

李衍蹲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城门楼上“陈留”两个大字,叹了口气。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身边的踏雪说,“你说咱们是不是跟曹操八字犯冲?怎么走哪儿都能被他‘请’来?”

踏雪甩了甩头,喷出一团白气。

三天前,李衍在荆州待不住了——刘表的人整天盯着他,明里暗里打听玉符的事。他想着往青州去,找太史慈喝顿酒,顺便看看能不能躲个清静。

结果刚进兖州地界,就被夏侯惇带人“请”住了。

还是那套说辞:“曹将军闻义士南下,特备薄酒,请义士一叙。”

还是那阵仗:二十个骑兵,围得跟铁桶似的。

李衍当时就想,我要说不去,是不是得被绑去?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也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踏雪虽好,也跑不过二十匹战马。

于是他就来了。

“李义士,”夏侯惇从城门里走出来,“主公已在府中等候,请。”

李衍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高校尉,你们曹将军请人的方式,能不能换换?每次都是二十个骑兵,我压力很大啊。”

夏侯惇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主公说,对李义士,礼数要周到。”

“这叫周到?”李衍指指周围的骑兵,“这叫押送。”

“请。”夏侯惇不接话,做了个手势。

李衍翻身上马,跟着进城。

陈留城比他想象中繁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虽不多,但面色红润,衣衫整齐。城墙上贴着告示,有几个识字的人正在念:“……唯才是举,不拘德行……”

李衍勒马细看。

是《求贤令》。内容很直白:不管你是寒门还是世家,不管你有德无德,只要有才,我就用。

“曹孟德,”李衍嘴角微扬,“是真敢写。”

“主公说了,乱世用才,盛世用德。”夏侯惇在旁边说,“现在这世道,有才比有德重要。”

“那要是既有才又有德呢?”李衍问。

“那是圣人。”夏侯惇说,“圣人几百年出一个,等不起。”

李衍笑了。

这话实在。

他跟着夏侯惇来到郡守府。府邸不大,但很整洁,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个卫兵站岗。

进了府,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曹操已经在等了。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蓝色常服,没戴冠,头发简单束着。见李衍进来,起身笑道:“李义士,别来无恙。请坐。”

李衍抱拳:“曹将军好。又见面了。”

“缘分。”曹操说,“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堂里还有几个人,都坐着,见李衍来,微微颔首。

李衍扫了一眼。

左边第一个,是个青年文士,约莫二十七八岁,长相清秀,但眉眼间有股慵懒散漫的气质,正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个酒杯。

第二个,是个中年文士,四十来岁,面容端正,坐姿笔直,一看就是世家出身,规矩很重。

第三个,是个老者,五十多岁,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

右边站着个壮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跟座铁塔似的。他双手抱胸,目光如电,正盯着李衍看。

“来,介绍。”曹操说,“这位是郭嘉,字奉孝,军师祭酒。”

慵懒青年举杯示意:“李义士,久仰。”

“这位是荀彧,字文若,别驾从事。”

中年文士拱手:“久闻李义士侠名。”

“这位是程昱,字仲德,东中郎将。”

老者点头:“幸会。”

“这位是典韦,我的护卫。”曹操指指壮汉。

典韦瓮声瓮气:“李义士好。”

李衍一一还礼,心里琢磨:郭嘉、荀彧、程昱、典韦……曹操的核心班底,差不多齐了。这顿酒,不好喝啊。

“上菜。”曹操吩咐。

酒菜很快上来。不奢华,但精致:四菜一汤,一壶酒。

曹操亲自给李衍斟酒:“义士自荆州来,必有所见。刘景升治下如何?”

李衍喝了一口,酒很烈,但香。

“表面太平,内里僵死。”他直言不讳,“世家垄断,寒门无路。百姓饿不死,但也活不好。不如曹兖州这里,活。”

“活?”郭嘉来了兴趣,“怎么个活法?”

“街上有商贩,城里有工匠,田里有农夫。”李衍说,“虽然也穷,但眼里有光,不是等死的样子。”

荀彧皱眉:“刘景升仁义治州,荆州百姓安居乐业,李义士此言是否……”

“荀先生,”李衍打断他,“我在荆州待了一个月,看见三件事:第一,世家子弟横行街市,欺压百姓,官府不管。第二,寒门学子苦读十年,不及世家子一句举荐。第三,城外流民遍地,城里歌舞升平。这叫安居乐业?”

荀彧语塞。

郭嘉笑了:“李义士看得透彻。那依义士看,该如何治州?”

“简单。”李衍说,“让能者上,庸者下。不管他姓什么,爹是谁。就像曹兖州的《求贤令》,虽然……”他瞥了眼荀彧,“有些人可能不乐意。”

荀彧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曹操大笑:“好!说得好!来,敬义士一杯!”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

郭嘉是个话痨,从天文聊到地理,从兵法聊到诗词。李衍发现,这人看着懒散,但脑子极好,什么都知道一点,而且见解独到。

荀彧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沉稳持重。

程昱基本不说话,只偶尔点头或摇头。

典韦一直站着,像尊门神。

“李义士,”郭嘉忽然问,“听说你在广陵,一人挑了四海堂的据点?”

“运气好。”李衍谦虚。

“不是运气。”郭嘉摇头,“四海堂的据点,我们盯了三个月,没敢动手。里面机关重重,高手如云。你能活着出来,还带走重要情报,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李衍心里一动:曹操也在盯四海堂?

他看向曹操。

曹操微笑:“四海堂不简单。背后不止袁术,还有别人。”

“谁?”

“还在查。”曹操说,“但快了。”

正说着,一个侍从端着酒壶进来添酒。

李衍没在意,继续喝酒。

侍从走到曹操身边,弯腰斟酒。就在酒将满未满时,他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曹操咽喉!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典韦怒吼一声,扑上去,但距离稍远,来不及。

李衍离得近。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手中酒杯掷出!

“当!”

酒杯精准地砸在匕首上,力道之大,竟将匕首撞偏三寸,擦着曹操脖子划过,划出一道血痕。

侍从手腕一麻,匕首差点脱手。他反应极快,第二刀又刺出。

但李衍已经动了。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他从座位上弹起,一脚踹中侍从膝弯。侍从惨叫跪地,李衍顺势扭住他手腕,夺过匕首,反手架在他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堂内一片死寂。

曹操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笑了:“好身手。”

他居然在笑。

李衍心里佩服:这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人。

典韦冲过来,一把提起侍从:“说!谁派你的?!”

侍从狞笑:“袁公路……万岁……”

他咬破口中的毒囊,黑血从嘴角流出,气绝身亡。

典韦气得把他摔在地上:“便宜你了!”

荀彧脸色苍白:“主公,您受伤了……”

“皮外伤。”曹操摆摆手,看向李衍,“义士又救我一命。”

李衍松开手,匕首落地:“曹将军仇家真多。”

“乱世之中,谁没几个仇家?”曹操起身,“诸位稍坐,我去包扎一下。奉孝,文若,你们陪李义士喝几杯。”

他走了,典韦跟上去。

堂里剩下四人。

郭嘉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刺激。”

荀彧皱眉:“奉孝,这不是玩笑。”

“知道知道。”郭嘉摆摆手,“不过李义士刚才那一下,真漂亮。酒杯掷刀,时机、力道、准头,分毫不差。这手功夫,练了多少年?”

“从小练。”李衍说,“家传的。”

“令尊是……”

“江湖人,不提也罢。”

郭嘉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义士觉得,刚才那刺客,真是袁术派的?”

李衍想起侍从死前的话:“他自己说的。”

“死人也会说谎。”郭嘉说,“尤其是这种死士,临死前说什么,都是主子教好的。”

李衍心中一动。

他走到尸体边,蹲下检查。

侍从穿着普通的侍从衣服,但料子很好,是绸缎。手上没有老茧,不像干粗活的。指甲缝很干净,没有污垢。

这不是普通的侍从。

他解开侍从衣领,往里看。

然后,他看见了。

衣领内侧,绣着半个虎头纹。

和四海堂密信上的印鉴一样,和他玉符上的纹路相似。

“郭先生,”李衍抬头,“你看看这个。”

郭嘉走过来,看了一眼,眼神锐利起来:“虎头纹……有意思。”

“这是什么?”荀彧也过来看。

“窦武亲卫‘武卫营’的标志。”郭嘉缓缓道,“窦武死后,武卫营解散,但这标志,一直被某些人沿用。”

“哪些人?”李衍问。

郭嘉没回答,看向荀彧。

荀彧沉吟片刻,说:“可能是……宗室。”

宗室?

李衍想起陈登的话:四海堂背后,可能有宗室势力。

刘焉?刘虞?刘表?

还是……别的什么人?

一刻钟后,曹操回来了,脖子上缠着纱布。

“让诸位受惊了。”他坐下,“李义士,又欠你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李衍说。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是救命之恩。”曹操正色道,“这个人情,我记着。”

他看向郭嘉:“奉孝,查清楚了吗?”

“查了。”郭嘉说,“刺客是三个月前入府的,身份清白,没有疑点。但他衣领内有虎头纹——是武卫营的标志。”

曹操眼神一凝:“武卫营……果然。”

“主公知道?”李衍问。

“知道一点。”曹操说,“窦武当年组建武卫营,共三千人,都是精锐。窦武死后,这支军队没有解散,而是转入地下,成为‘武卫遗军’。谁掌握了这支军队,谁就有了一张王牌。”

“谁掌握了?”

“不知道。”曹操摇头,“但肯定不是袁术。袁公路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耐心。”

“那是谁?”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

“我们怀疑,”郭嘉缓缓道,“是刘焉。”

刘焉?益州牧,汉室宗亲。

李衍想起在荆州时,蒯越替刘表讨要玉符。刘表也是宗室。

这些姓刘的,都想干什么?

“刘焉要武卫遗军做什么?”他问。

“可能是自保,也可能是……”曹操顿了顿,“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李衍心里一沉。

更进一步,就是称帝。

乱世之中,姓刘的都有这个心思——我是汉室宗亲,皇帝不行了,我上。

“不过这只是猜测。”郭嘉说,“没有证据。”

“很快就会有了。”曹操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李衍,“义士看看这个。”

李衍接过,展开。

是兖州来的急报:刘岱遇刺,重伤昏迷。现场留有虎头纹标记。

暗杀名单上的第三人。

“刘岱也……”李衍抬头。

“也。”曹操点头,“韩胤,沮授,刘岱。下一个,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崔琰,也可能是……我。”

李衍握紧密报。

四海堂,袁术,虎头纹,武卫遗军,宗室……

这些线索,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

而他,就在网中央。

“曹将军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曹操说,“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等?”李衍皱眉,“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曹操微笑,“义士若无事,可在陈留小住几日。也许能看到好戏。”

李衍想了想,点头:“好。”

反正也没地方去。

在陈留待几天,看看曹操到底想干什么。

宴席散后,李衍被安排在郡守府西厢房。

房间很干净,有床有桌有书柜,还有一盆炭火,暖洋洋的。

李衍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虎头纹,武卫遗军,刘焉,刘岱遇刺……

还有崔琰。

她在冀州,怎么样了?

那个倔强的女人,现在在做什么?查账?办案?还是被人刁难?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乱世啊乱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像大象走路。

李衍坐起来,手按刀柄。

门被敲响,瓮声瓮气的声音:“李兄弟,睡了吗?”

是典韦。

李衍松口气,开门:“典兄,有事?”

典韦站在门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李兄弟,白天你那手功夫,真俊。俺老典想……想跟你切磋切磋。”

李衍笑了:“现在?”

“嗯!”典韦眼睛发亮,“校场有灯,看得清。”

李衍看了看天色,月明星稀。

“行。”他拿起刀,“走。”

两人来到校场。

校场很大,四周点着火把,照得通明。有几个卫兵在巡逻,看见典韦,都行礼:“典将军。”

典韦摆摆手:“去去去,别碍事。”

卫兵笑着退开。

典韦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对铁戟,每把都有四十斤重。他挥舞两下,呼呼生风。

“李兄弟,用啥兵器?”

“刀。”李衍抽出太史慈送的那把刀。

“好!”典韦大喝一声,冲了上来。

他身高力大,双戟抡起来,像两座山压过来。李衍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刀走轻灵,直刺典韦肋下。

典韦回戟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李衍手臂发麻,心里暗惊:好大的力气!

他改变策略,不再硬拼,而是游走缠斗。典韦力大,但速度稍慢。李衍身法灵活,刀光如练,专攻典韦防守死角。

典韦打得兴起,哈哈大笑:“痛快!痛快!”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校场边渐渐围了些人,有卫兵,有侍从,连郭嘉都来了,靠在柱子上看热闹。

“奉孝先生,”一个卫兵小声问,“您看谁能赢?”

“平手。”郭嘉说,“典韦力大,李衍技精。一个胜在刚猛,一个胜在灵巧。真要分胜负,得拼命。”

又打了三十回合,典韦忽然跳出战圈:“停!”

李衍收刀:“怎么了?”

“不打了。”典韦喘着气,“李兄弟,你厉害。俺老典服了。”

李衍也累了,坐在地上:“典兄过奖。你那对戟,真沉。”

“八十斤。”典韦得意地说,“全军营,就俺能用。”

“厉害。”李衍真心佩服。

典韦在他身边坐下:“李兄弟,你这一身功夫,跟谁学的?”

“家传。”

“你爹一定是个高手。”

“嗯。”李衍点头,“不过他死得早。”

“可惜了。”典韦拍拍他肩膀,“不过你也不差。将来肯定能成一代大侠。”

李衍笑了:“我不想成大侠,就想活着。”

“活着好。”典韦说,“乱世之中,能活着就是本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典韦回去休息了。

李衍独自坐在校场上,看着星空。

活着,确实不容易。

但总得活着。

第二天,李衍在陈留城里闲逛。

陈留确实治理得不错。商铺都开着,粮价稳定,街上没有乞丐——至少明面上没有。城门有士兵把守,盘查很严,但态度还算客气。

他走到一家茶馆,坐下喝茶。

邻桌有几个书生在议论。

“听说了吗?刘使君遇刺了!”

“哪个刘使君?”

“兖州刺史刘岱啊!重伤昏迷,现在兖州群龙无首。”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朝廷任命呗。不过朝廷现在……唉。”

“要我说,不如让曹兖州领兖州牧。曹兖州治军严明,爱民如子,比刘使君强。”

“嘘,小声点……”

李衍喝着茶,不动声色。

刘岱重伤,兖州权力真空。曹操就在陈留,近水楼台。

再加上那份《求贤令》,收买人心。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曹操会怎么做?

顺水推舟,接任兖州牧?

还是等朝廷任命?

他正想着,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

是郭嘉。

“李义士,好闲情。”郭嘉笑着说。

“郭先生也好闲情。”李衍给他倒茶。

郭嘉接过,喝了一口:“我在找你。”

“找我?什么事?”

“聊聊。”郭嘉说,“聊聊天下,聊聊英雄,聊聊……将来。”

“将来?”李衍笑了,“将来谁知道。”

“我知道一点。”郭嘉放下茶杯,“将来,是曹公的。”

“这么肯定?”

“肯定。”郭嘉说,“袁绍外宽内忌,袁术冢中枯骨,刘表守成之犬,孙坚刚极易折。天下英雄,唯曹公一人。”

李衍看着他:“郭先生这么推崇曹将军?”

“不是推崇,是事实。”郭嘉说,“李义士,你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你说,这乱世,怎么才能结束?”

“统一。”李衍说,“天下一统,乱世自止。”

“谁能统一?”

李衍沉默。

郭嘉笑了:“你看,你也说不出。因为你知道,现在这些诸侯,没一个能成事。除了曹公。”

“曹将军就能?”

“能。”郭嘉斩钉截铁,“因为曹公知道,乱世用重典,唯才是举,不拘一格。那些世家大族,抱着祖宗牌位不放,早晚被淘汰。曹公不一样,他敢用寒门,敢用降将,敢用一切可用之人。这才是成大事的气度。”

李衍不得不承认,郭嘉说得对。

曹操确实有气度。

“那郭先生找我,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郭嘉看着他,“李义士,留下来吧。跟曹公一起,平定乱世,还天下太平。这比你一个人在江湖漂泊,有意义得多。”

李衍笑了:“郭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荆州吗?”

“为什么?”

“因为刘表也想留我。”李衍说,“他让我当侍卫统领,给我高官厚禄。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棋子。”李衍说,“刘表留我,是因为我武功高,能保护他。曹将军留我,是因为我有用,能帮他。本质上,没区别。”

“有区别。”郭嘉说,“曹公会给你尊重,给你自由。你想走,随时可以走。刘表会吗?”

李衍不语。

“李义士,”郭嘉轻声说,“乱世之中,没人能独善其身。你今日救我,明日救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只有从根本上改变这世道,才能真正救所有人。”

“曹将军就能改变?”

“他在试。”郭嘉说,“总得有人试。”

李衍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久久无言。

郭嘉起身,拍拍他肩膀:“好好想想。陈留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他走了。

李衍坐在茶馆里,坐了很久。

傍晚,李衍回到郡守府。

曹操正在书房看书,见他回来,笑道:“义士逛得如何?”

“不错。”李衍说,“陈留治理得很好。”

“还不够。”曹操放下书,“我想让兖州所有郡县,都像陈留这样。可惜……阻力很大。”

“什么阻力?”

“世家。”曹操说,“他们占着土地,垄断仕途,把持地方。我想动他们,他们就联合起来反对。刘岱在时,还能压一压。现在刘岱重伤,他们就更肆无忌惮了。”

李衍想起茶馆里书生的话:“所以曹将军想接任兖州牧?”

曹操看着他:“义士觉得,我能接吗?”

“能。”李衍说,“但接了,麻烦就来了。”

“什么麻烦?”

“世家会反对,其他诸侯会眼红,朝廷……虽然现在朝廷说了不算,但名义上还是得朝廷任命。”李衍说,“曹将军准备好了吗?”

曹操笑了:“准备?乱世之中,哪有时间准备?机会来了,就得抓住。抓住了,再想怎么应对麻烦。”

“那曹将军抓住机会了吗?”

“正在抓。”曹操说,“不过,需要一点助力。”

“什么助力?”

“义士的助力。”曹操看着他,“如果我接任兖州牧,需要有人帮我稳住局面。义士在江湖上有名望,在百姓中有口碑。你若站出来支持我,会容易很多。”

李衍明白了。

这才是曹操留他的真正目的。

不是让他当打手,不是让他当谋士,而是让他当招牌——一个为民请命、支持曹操的江湖侠士招牌。

“曹将军,”他缓缓道,“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会。”曹操说,“你只需要表个态,其他事,我来做。事成之后,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绝不拦着。”

李衍沉默。

他在权衡。

支持曹操,等于站队。站了队,就再也不能超然物外。

但不支持呢?

曹操会放他走吗?

也许会。但之后呢?四海堂在追杀他,袁术在追杀他,宗室势力在盯着他。没有靠山,他能在乱世活多久?

“曹将军,”他说,“给我点时间想想。”

“好。”曹操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接下来的两天,李衍在陈留城内外转悠。

他去看了农田,看了工坊,看了学堂。

农田里,农夫在冬耕,虽然辛苦,但脸上有笑容——曹操减免了赋税,他们能多留点粮食。

工坊里,工匠在打造农具,热火朝天——曹操鼓励生产,工匠有饭吃。

学堂里,孩子在读书,有寒门子弟,也有世家子弟,混在一起——曹操推行教化,不分贵贱。

李衍看着这一切,心里复杂。

曹操确实在做实事。

他治理的地方,百姓能活。

乱世之中,这就够了。

第三天傍晚,李衍回到郡守府。

曹操在等他。

“想好了?”曹操问。

“想好了。”李衍说,“我可以支持曹将军接任兖州牧。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入仕,不领职,只以江湖人的身份表态。”李衍说,“而且,我只支持曹将军治理兖州,不参与对其他诸侯的争斗。”

曹操看着他:“义士这是……划清界限?”

“是自保。”李衍说,“曹将军,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我们可以同行一段,但不能一直同路。”

曹操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答应。”

他伸出手。

李衍握住。

两人相视一笑。

各怀心思,但目标一致。

至少现在一致。

当天晚上,曹操设宴,请兖州名士、豪族代表。

李衍也在席上。

酒过三巡,曹操起身,举杯:“诸位,刘使君重伤,兖州不可一日无主。操虽不才,愿暂代州牧之职,保境安民,待朝廷任命。”

席上一片寂静。

有人想反对,但看看周围的甲士,又不敢说话。

这时,李衍站起来了。

“曹兖州,”他朗声道,“李某江湖人,不懂政事。但李某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百姓。在陈留,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这在乱世,难能可贵。李某愿以江湖名声作保,支持曹兖州领兖州牧。”

这话一出,席上哗然。

李衍的名声,在兖州确实响亮——洛阳破案,青州助民,虎牢关救孙策,泗水驿护崔琰。江湖上都说他是“义侠”。

他表态支持,分量很重。

有他带头,陆续有人表态支持。

最终,大多数人同意了。

曹操顺利接任兖州牧——虽然是自封的,但有了地方支持,朝廷也只能默认。

宴后,曹操送李衍出府。

“义士,多谢。”他说。

“各取所需。”李衍说,“曹将军,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放心。”曹操点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那我明天就走。”

“这么快?”

“嗯。”李衍说,“去青州,找朋友喝酒。”

曹操笑了:“好,那我就不留了。一路保重。”

“曹将军也保重。”

两人告别。

李衍回到厢房,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把刀,一些干粮。

还有崔琰给的玉环,他一直贴身戴着。

他摸了摸玉环,叹了口气。

又要走了。

下一站,青州。

不知道太史慈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李衍准备出发。

曹操亲自来送,赠他黄金百两,良马一匹。

“义士,这些你拿着。”他说。

“曹将军已经给过了。”李衍推辞。

“那是上次,这是这次。”曹操坚持,“收着。乱世路远,钱不是万能,但没钱万万不能。”

李衍想了想,接过:“谢曹将军。”

“还有这个。”曹操递给他一个锦囊,“遇到难处,打开看看。”

李衍接过,揣进怀里。

“曹将军,”他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真觉得,自己能终结乱世吗?”

曹操望着远方,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在试。试了,就有可能。不试,就一定不可能。”

李衍点头。

翻身上马。

“保重。”

“保重。”

他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曹操站在城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郭嘉走过来:“主公,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放又能如何?”曹操说,“强留留不住心。”

“可惜了。”郭嘉叹气,“这样的人,若能为主公所用……”

“会有那么一天的。”曹操转身,“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回城。

城门缓缓关闭。

城外,李衍策马狂奔,踏雪撒开四蹄,跑得飞快。

风在耳边呼啸,很冷,但很爽。

他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但至少,此刻是自由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