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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虎牢关前试剑芒(下)

从曹操大营出来,李衍没回孙坚残部,也没去诸侯大营。

他骑着老马,沿着黄河漫无目的地走。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远处,诸侯联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碎金。近处,河水滔滔,裹挟着泥沙,不知要流向何方。

“马兄啊马兄,”李衍拍拍马脖子,“你说咱俩接下来去哪儿?回徐州?还是去荆州?或者……去冀州看看?”

老马打了个响鼻,继续走。

李衍笑了:“你也觉得冀州不能去,对吧?袁绍在那儿,崔琰也在那儿。一个要我的玉符,一个……算了,不想了。”

他掏出干粮啃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崔琰。

那个在洛阳鬼市冷静谈判的女人,那个在曹营为他包扎伤口的女人,那个在长亭说“茶一直温着”的女人……

她现在在冀州,应该很忙吧?

听说她查贪官、追粮赋,人称“崔霹雳”。这外号,挺适合她。表面冷得像冰,心里却藏着火,做事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这样的女人,在乱世里能走多远?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李衍勒马,抬眼望去。

只见虎牢关方向,烟尘滚滚,喊杀震天。

又打起来了?

他催马过去,爬上一个小山坡观望。

只见关前空地上,两军对垒。

西凉军那边,一员大将骑赤红战马,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正是吕布。

联军这边,连出八将,都被吕布斩于马下。

李衍看得清楚,吕布的武艺,比华雄高不止一个档次。方天画戟在他手里,如蛟龙出海,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寻常将领根本挡不住。

“好个吕奉先。”李衍喃喃道,“难怪董卓倚为心腹。”

正说着,联军阵中冲出一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

“三姓家奴休狂!燕人张翼德在此!”

是张飞。

他挺丈八蛇矛,直取吕布。

两人战在一处。

李衍凝神观看。

张飞矛法刚猛,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但吕布戟法更精,借力打力,游刃有余。

战了三十回合,张飞渐渐落了下风。

关羽见兄弟不敌,纵马出阵:“三弟勿慌,某来助你!”

青龙偃月刀加入战团。

吕布以一敌二,毫无惧色。方天画戟左挡右架,竟不落下风。

李衍看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顶尖高手的对决!

刀光戟影,马嘶人吼,尘土飞扬。

又战二十回合,吕布越战越勇,关羽张飞竟奈何不得他。

刘备见状,双股剑出,也加入战团。

三英战吕布!

四人走马灯似的厮杀,戟来刀往,矛刺剑劈,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衍在坡上,眼睛都不敢眨。

他看得出来,吕布武艺已达化境。方天画戟在他手里,不再是兵器,而是身体的一部分。每一击都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但刘关张三人配合默契。关羽刀沉,张飞矛猛,刘备剑灵,三人互补,竟渐渐压制了吕布。

大战五十回合,吕布虚晃一戟,拨马便走。

刘关张紧追不舍。

西凉军阵中箭如雨下,三人只得退回。

联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李衍却轻轻叹了口气。

“马兄,”他对老马说,“你看出来没?吕布没输。”

老马歪头看他。

“他是觉得再打下去没意义,才退的。”李衍说,“真要拼命,刘关张未必能赢。”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武艺练到极致,胜负只在心念之间。心胜,则武胜;心败,则武败。”

吕布心乱了,所以退。

不是武艺不如人,是心气不如人。

“可惜了。”李衍摇头,“这般武艺,若一心为将,天下难敌。惜其反复无常,终难成事。”

战后,联军大营一片欢腾。

李衍没去凑热闹,他在山坡上生了堆火,烤着干粮,看着远处的营火。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衍回头,看见夏侯惇带着两个亲兵走来。

“李义士,”夏侯惇抱拳,“曹将军有请。”

又请?

李衍皱眉:“何事?”

“不知。”夏侯惇说,“将军只说,务必请到。”

李衍想了想,点头:“走吧。”

再次来到曹操大营。

这次不是在帐中,而是在一处小土坡上。

曹操独自一人,坐在坡顶,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见李衍来,他笑道:“义士来了。坐,陪操喝一杯。”

李衍坐下。

曹操斟酒,递给他一杯。

两人对饮。

酒很烈,入喉如火。

“义士今日观战,以为如何?”曹操问。

“吕布勇冠三军,刘关张义气深重。”李衍说。

“还有呢?”

“还有……”李衍想了想,“联军心不齐。吕布虽退,但西凉军未损根本。虎牢关,难破。”

曹操点头:“义士看得透彻。那依义士之见,该如何破局?”

李衍笑了:“曹将军考我?”

“只是请教。”

李衍喝了口酒,缓缓道:“李某江湖人,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一个道理:打蛇打七寸。董卓的七寸在哪儿?在洛阳,在朝廷,在皇帝。联军围着虎牢关打,是舍本逐末。”

曹操眼睛一亮:“说下去。”

“若是我,”李衍说,“就分兵两路。一路继续攻虎牢关,牵制吕布。另一路绕道,直扑洛阳。董卓必然回援,届时前后夹击,可破。”

“好计!”曹操拊掌,“可惜……诸侯各怀心思,无人肯行险。”

“所以这盟,”李衍摇头,“成不了事。”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问:“义士以为,何为胜者?”

李衍一怔。

“胜者,”他想了想,“非力最强者,乃能聚人心、用人才者。”

“善!”曹操举杯,“操敬义士!”

两人又干了一杯。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曹操看着星空,缓缓道:“义士可知,操为何独请你来?”

“不知。”

“因为操觉得,义士与操是一类人。”曹操说,“都看得透,却放不下。”

李衍笑了:“曹将军看得透,李某承认。但放不下……李某放得下。”

“真的?”曹操转头看他,“若真放得下,为何还在江湖漂泊?为何还要管孙坚的事?为何还要救孙策?”

李衍语塞。

“义士嘴上说放得下,心里却放不下。”曹操说,“放不下这乱世,放不下这百姓,放不下……某些人。”

李衍心里一震。

“曹将军说的是崔娘子?”他问。

“是,也不是。”曹操微笑,“崔娘子是个人物,但义士心中所系,不止她一人。义士系的是这天下,是这苍生。只是义士自己不愿承认。”

李衍沉默了。

许久,他苦笑:“曹将军看人,真准。”

“所以,”曹操正色道,“操再问一次:可愿留下?不为操,为这天下。”

李衍看着曹操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动摇。

但他最终还是摇头。

“曹将军,”他说,“您志在天下,李某敬重。但李某的道,不在庙堂,在江湖。庙堂太高,江湖虽小,却能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曹操叹息:“可惜了。”

他不再劝,只是斟酒。

两人对饮,再无言语。

酒尽,李衍告辞。

走到坡下,曹操忽然说:“义士,他日若江湖路尽,记得来兖州。操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谢将军。”李衍抱拳。

他转身离去,没回头。

李衍没回营地,他牵着老马,在夜色中漫行。

脑子里乱糟糟的。

曹操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他放不下。

是的,他放不下。

放不下这乱世,放不下这百姓,放不下那些他在乎的人。

可放不下,又能如何?

他一个人,能做什么?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飞驰而来,打着袁字旗号。

李衍闪到路边,让开道路。

骑兵从他身边经过时,领头的将领忽然勒马:“可是李衍?”

李衍心里一紧,手按刀柄:“正是。阁下是?”

将领下马,抱拳:“某乃颜良,字公骥。袁公有请。”

袁绍?

李衍皱眉:“袁公找我何事?”

“不知。”颜良说,“主公只说,务必请到。”

李衍心里快速盘算。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有危险。不去,可能更危险。

“好,”他点头,“我去。”

跟着颜良,来到袁绍大营。

袁绍的营地比曹操的奢华多了。中军帐里铺着地毯,摆着屏风,点着熏香,不像军营,像府邸。

袁绍坐在主位,左右站着郭图、逢纪、许攸等人。

见李衍进来,袁绍笑道:“李义士,久仰大名。坐。”

李衍坐下:“不知袁公召李某何事?”

“两件事。”袁绍说,“第一,玉符。义士身上的玉符,可还在?”

果然。

李衍面不改色:“在。但李某说过,那是故人所托,不能给人。”

“若孤以重金相购呢?”袁绍问。

“不卖。”

“若孤以高官相许呢?”

“不要。”

袁绍脸色微沉:“义士这是不给孤面子了?”

“不是不给面子,”李衍说,“是信守承诺。”

帐内气氛凝固。

郭图冷笑:“李衍,你别不识抬举!主公好言相商,是看得起你!若惹恼了主公……”

“惹恼了又如何?”李衍看向他,“杀了我?杀了我也得不到玉符。玉符我早已藏起,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这是诈。

玉符就在他怀里。

但袁绍不知道。

袁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李衍。有胆识。”

他挥挥手:“玉符之事,暂且不提。第二件事:义士可愿为孤效力?”

又来了。

李衍心里叹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招揽他。

“李某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他重复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

“若孤许你自由呢?”袁绍说,“不需点卯,不需听令,只需在关键时刻,为孤办几件事。如何?”

李衍摇头:“袁公好意,李某心领。但李某志在江湖,不在庙堂。”

袁绍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李衍,”他缓缓道,“孤给你脸,你要接着。不然……”

“不然如何?”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帐帘掀开,曹操走了进来。

袁绍一愣:“孟德?你怎么来了?”

“听闻本初兄请李义士,操来看看。”曹操微笑,“怎么,本初兄也在招揽人才?”

袁绍干笑:“只是聊聊,聊聊。”

曹操走到李衍身边,拍拍他肩膀:“李义士是操的客人,本初兄可别为难他。”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这人我罩着。

袁绍脸色变了变,最终笑道:“孟德说笑了,孤怎会为难义士?只是欣赏而已。”

“那就好。”曹操转头对李衍说,“义士,走吧,操送你出营。”

李衍起身,抱拳:“谢袁公,谢曹将军。”

两人走出大帐。

身后,袁绍的眼神阴冷。

出了袁绍大营,曹操送李衍到营门口。

“曹将军,”李衍说,“今日多谢解围。”

“小事。”曹操摆手,“本初兄性子,操了解。他想要的东西,不得到不罢休。义士日后要小心。”

“李某明白。”

“义士接下来去哪儿?”

“还没想好。”李衍说,“可能回徐州,也可能去别处。”

曹操点头,从怀中掏出一袋金子,递给李衍:“路上用。”

李衍推辞:“将军已经赠过金了。”

“那是上次,这是这次。”曹操坚持,“收着。乱世之中,钱不是万能,但没钱万万不能。”

李衍想了想,接过:“谢将军。”

“还有,”曹操说,“若遇难处,可去兖州寻操。操虽不才,但护一人周全,还能做到。”

“李某铭记。”

两人告别。

李衍翻身上马,走出很远,回头。

曹操还站在营门口,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李衍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曹操这人,奸诈,有野心,但确实有魅力。知人,用人,容人。

可惜,道不同。

他调转马头,继续前行。

接下来几天,李衍在联军大营附近游荡。

他看到了诸侯的争吵,看到了将士的疲惫,看到了百姓的苦难。

讨董大业,渐渐变了味。

吕布退守虎牢关后,董卓派人送来“议和书”,说要“共扶汉室”。袁绍心动,曹操反对,诸侯分裂。

更糟糕的是,粮草出了问题。

各诸侯互相推诿,不肯出粮。士兵饿着肚子,怨声载道。

李衍听说,崔琰在冀州焦头烂额。袁术克扣孙坚粮草的事被捅出来后,袁绍大怒,但为维护袁家颜面,只轻责了事。崔琰提出的“粮道改革”,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崔霹雳也不好当啊。”李衍心里想。

这天傍晚,他在黄河边散步,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李兄弟!”

回头,是刘备。

刘备独自一人,没带关张,也没带随从。

“刘公。”李衍抱拳。

“别客气。”刘备走到他身边,看着黄河,“义士在看什么?”

“看水。”李衍说,“看这黄河水,千年万年,流个不停。人活一世,不过百年,却要争来争去,何苦?”

刘备笑了:“义士看得透彻。但人生在世,有些事,不得不争。”

“比如?”

“比如天下。”刘备说,“天下乱,百姓苦。备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还天下太平。”

李衍看着他:“刘公觉得,这盟还能成事吗?”

刘备摇头:“难。人心不齐,各怀鬼胎。董卓未灭,内斗已起。”

“那刘公为何还留在此地?”

“因为还有希望。”刘备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备就不放弃。”

李衍沉默。

许久,他说:“刘公,李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乱世之中,仁德是宝,也是累赘。”李衍缓缓道,“刘公重仁义,是好事。但有时,太过仁义,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追随你的人。”

刘备怔了怔,然后笑了:“谢义士提醒。但备以为,仁义不是手段,是本心。若为成事而失本心,那成事又有何意义?”

这话说得坦荡。

李衍心里佩服。

“刘公保重。”他抱拳。

“义士也保重。”刘备还礼,“他日江湖再见,望仍是朋友。”

“一定。”

刘备走了。

李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刘备,关羽,张飞,曹操,孙坚,袁绍……这些人物,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命。

而他李衍,只是个看客。

看客的命,就是看着,记着,然后继续漂泊。

十天后,消息传来:董卓焚洛阳,迁都长安。

联军震惊。

曹操力主追击,但诸侯逡巡不前。最终只有曹操率本部五千人西进,结果在荥阳被徐荣伏击,大败而归。

讨董之战,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诸侯开始撤军。

李衍站在山坡上,看着联军大营渐渐空荡,心里空落落的。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就这样草草收场。

可笑,可悲。

他决定离开。

收拾行装时,张飞来了,抱着一坛酒。

“李兄弟!”张飞把酒坛往地上一放,“要走了?喝一场再走!”

李衍笑了:“好!”

两人坐在山坡上,对着夕阳,大碗喝酒。

“李兄弟,”张飞喝得满脸通红,“你说,咱们这趟算什么?大老远跑来,死了那么多人,结果啥也没干成!”

“至少试过了。”李衍说,“试过,总比没试过强。”

“也是!”张飞又干一碗,“他娘的,下次再来!非把董卓老贼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李衍笑而不语。

下次?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乱世之中,今天不知明天事。

关羽也来了,牵着一匹马。

“李义士,”他把缰绳递给李衍,“此马赠你。”

李衍一看,这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神骏非凡。

“这是……”

“华雄的坐骑。”关羽说,“曹公赠我,我转赠义士。好马配英雄,望义士勿辞。”

李衍推辞:“这太贵重了……”

“收着。”关羽坚持,“义士救孙策,助孙坚,乃真侠士。云长佩服。”

李衍不再推辞,接过缰绳:“谢关将军。”

“后会有期。”关羽抱拳。

“后会有期。”

张飞和关羽走了。

李衍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乱世,虽然糟心,但能认识这些人,值了。

李衍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酸枣又待了几天,看着诸侯走光,营火熄灭,只剩一片狼藉。

这天,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老马——现在该叫小黑了,华雄那匹马他取名“踏雪”——两匹马跟在他身后,嘚嘚嘚地走着。

走到一处废弃的驿站,他停下来休息。

驿站破败不堪,墙倒屋塌,只有一间偏房还算完整。

他走进去,生起火,准备过夜。

忽然,在墙角发现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信,几片金叶子,还有一个小瓷瓶。

信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他认得。

是崔琰的笔迹。

信上写道:

“见字如面。闻君在酸枣,观诸侯讨董。此役必败,原因有三:一曰人心不齐,二曰粮草不济,三曰各怀鬼胎。君且记,乱世方启,诸侯将裂。冀州非久居之地,徐州亦非桃源。望君保重,择路慎行。茶尚温,路且长。”

寥寥数语,却把局势看得透彻。

李衍握着信纸,心里百感交集。

她还是那么聪明,那么冷静。

可这聪明和冷静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

他提笔想回信,却不知写什么。

最终,只写了四个字:

“各自珍重。”

把信和金叶子、瓷瓶包好,他走出驿站,把布包挂在门口显眼处。

崔琰的人会来取的。

他知道。

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冀州在那边。

崔琰在那边。

但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走吧。”他一夹马腹。

两匹马,一个人,向南而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月后,徐州,广陵郡。

李衍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听着食客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孙坚在洛阳井里得了传国玉玺!”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现在各路人马都在找他呢!袁绍、袁术、曹操……都想抢!”

“啧啧,那可是玉玺啊!得之可得天下!”

李衍喝着酒,面无表情。

玉玺?

他想起了怀里的七块玉符。

玉符能开顺帝陵,取密诏。玉玺是皇权象征。

这两者,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乱世之中,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这乱世,哪有安静的地方?

正想着,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书生打扮,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眼神明亮。

他环视酒馆,看见李衍,眼睛一亮,走过来。

“可是李衍李义士?”

李衍抬头:“正是。阁下是?”

“在下陈登,字元龙。”书生拱手,“家父陈珪,曾任沛相。听闻义士在广陵,特来拜访。”

陈登?

李衍想起来,师父说过,徐州有个才子叫陈登,智谋过人,是个人物。

“陈先生找我何事?”

“两件事。”陈登坐下,“第一,代家父问候义士。家父说,义士在洛阳、青州所为,他有所耳闻,十分佩服。”

“陈公过奖。”李衍说,“第二件呢?”

陈登压低声音:“第二,想请义士帮个忙。”

“什么忙?”

“查一个人。”陈登说,“此人姓卫名兹,原是四海堂主,现在在徐州活动,行踪诡秘。陶谦刺史欲除之,但苦无证据。”

卫兹?

李衍心里一凛。

那个在洛阳追杀他,在曹营背叛曹操,现在又跑到徐州来的四海堂主?

“他在徐州做什么?”李衍问。

“不知。”陈登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义士可愿相助?”

李衍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知道四海堂的所有情报。”李衍说,“包括他们在各地的据点,人员,背景。”

陈登笑了:“这个不难。家父在徐州有些人脉,可以帮忙。”

“成交。”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登告辞。

李衍独自坐在酒馆里,看着窗外街景。

广陵很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在这繁华背后,暗流涌动。

四海堂,卫兹,玉符,玉玺……这些麻烦,像一张网,又把他网住了。

他想躲,但躲不开。

那就面对吧。

他喝干杯中酒,起身走出酒馆。

街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他没打伞,任由雨点打在脸上。

凉凉的,很舒服。

“马兄,踏雪,”他对拴在门口的两匹马说,“咱们又有事做了。”

老马打了个响鼻,踏雪甩了甩头。

李衍笑了。

翻身上马,冲进雨幕。

前方路还长。

但总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