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路静之的生日，孟衔州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但最近人逢喜事有点昏头，把日子忘了，得孟兰舟提醒才慌忙往家里赶。
往年生日头天晚上他都是住家里的，偶尔帮着管家布置宴会场，然后一大早等路静之起床就把礼物送过去。
这次路静之打开门没见到人，在宅子里找了一圈，碰上了孟兰舟后问了声。
“衔州最近忙呢，昨天可能是加班了，但再忙他也不会忘记妈的生日，一会就来了。”孟兰舟笑道。
路静之微微点头：“听你爸说他最近是特别用功，连你爸都意外，这孩子突然这么懂事了，是遇着什么事了吗？”
应该是有什么事，具体孟兰舟不清楚，孟衔州没跟她说过，不过最近她碰到他两次，都觉得他心情不错，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妈！”一声长长的呼喊从楼下传来。
两人朝下望去，正巧孟衔州抬起头，笑逐颜开，三两步就登上楼梯奔过来，给了路静之一个拥抱。
“生日快乐！”他双手递上一只系着绿色丝带的盒子，“礼物。”
路静之笑着看他：“是什么？”
“你自己看。”孟衔州说，“我九月份就去订了，比我预想的好看。”
一对艳彩黄钻耳饰，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双层钻石围边，哑光白金的金属托相得益彰，显得华贵稳重。
“这是你爸去年拍下来的那颗？”路静之柔和的脸上露出惊喜，“设计得真好看。”
孟衔州骄傲道：“当然，图纸可是过了我的眼的。”
孟兰舟：“爸没说你？”
“做给妈的，他要说什么？我问他要的时候他还叫我仔细点。”
路静之戴上了耳饰，“怎么样？”
“漂亮，我妈最漂亮了。”孟衔州扬着一脸的笑。
“你嘴最甜。”路静之笑着，“最近累不累？多回家住，妈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孟衔州道：“虽然我很想吃妈做的菜，但是我最近要跟朋友一起吃饭。”
他没多说，嘴闭了起来，笑意却闭不住，孟兰舟拍了下他，扭到一边去问：“什么朋友？谈恋爱了？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你别管。”
“我不能管？你别给人哄骗了。”
“他好着呢。”孟衔州不屑一顾。
“你真恋爱了？”本来只是随便猜猜的，居然中了，孟兰舟立刻就来了兴趣，她一贯是干练精致的大气模样，这时候有了几分可爱，“我看看，长什么样？”
孟衔州扭身装蒜，孟兰舟直接拿住关键：“妈，衔州他恋爱了。”
“……”
“是吗？衔州？”路静之整个表情都亮了，宛如花朵开放，优柔典雅，“什么样的孩子？对你好不好？”
“好得很。”孟衔州撇了他姐一眼，“过段时间我带他回家。”
“好、好。”
路静之的生日宴一直都不对外，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知道儿子恋爱之后路静之的心情比以往都好，吃饭的时候孟令山看出来了，问：“今天还有什么喜事？”
孟衔州给他妈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笑道：“衔州最近这么懂事，当然开心。”
“妈，我什么时候不懂事过？”
孟令山扫了他一眼：“得意忘形。”
“我哪忘形了？我一直都这样。”孟衔州在他爸面前从来不会后退。
“你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用功夫就好了。”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吃完饭，孟衔州和孟兰舟陪路静之一起去了花房。
阳光缓缓落进玻璃温室内，一派柔和，各种各样的花绚丽多彩，孟衔州转了一圈回来，说：“妈，你给我准备一束吧，我今晚去约会。”
路静之道：“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才能帮你准备。”
孟衔州开始绞脑汁，一副沉思模样，惹得孟兰舟不以为然：“还要想？要么你自己去看，用什么花适合。”
这主意不错，孟衔州又仔细地转了一圈，选了束玫瑰，淡淡的白绿色，花瓣饱满而层层叠叠，触之柔软，香气极淡。
“就这个！”他很满意。
“白雪山。”路静之赞赏道，“看来是个气质很干净的孩子。”
孟兰舟又把孟衔州扭到一边去：“你谈恋爱为什么非要瞒着爸？”
“告诉他他能不骂我？”
“你又不是小孩，谈恋爱还说你？”
孟衔州当然有自己的考虑，他爸是个不得了的老古板，要是知道他谈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估计能气得蹬腿，至少在他妈生日这天要保密。
孟衔州一直在家里陪路静之到下午，走之前路静之给他挑了身衣服换上，说约会要穿得帅一点，他单手抱着花，又给了他妈一个拥抱。
刚上车，手机跳出一条SOS紧急联络，来自连蘩，他原本轻松愉快的脸色沉了沉，回拨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对面背景音杂乱，说话的是个陌生人：“你是机主的朋友吗？”
“怎么了？”孟衔州觉出不对来。
“这边发生了点事故，机主被送去医院了，你赶紧过来吧。”
孟衔州点开紧急联络里的地图链接，问：“他人怎么样？”
“不清楚，你最好快点过来。”
地图显示的位置是一家私立医院，孟衔州赶过去，在手术室门口见到了接电话的那个男人，对方外表一丝不苟，看见他来从长椅上起身，问道：“你就是孟衔州？”
手术室的门紧闭，上面的红色警示灯发着几乎刺目的光，来的路上孟衔州以为只是小事故，现在站在这儿，脑子陡然钝了起来，机械地问着：“医生怎么说？”
“在做急救手术，有一定风险。”
他听着声音，过一会才把其中的意思听懂，他看起来很镇定，一旁的男人注视着他的脸，说道：“手术还需要点时间，你坐下等吧。”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孟衔州站了会儿，感觉头有点晕，他扶着墙慢慢坐了下来，表情仍是混沌的。
他压着心里的想法，告诉自己不会有事，肯定不会有事。
漫长的等待里，手机响了几声，他没有在意，直到第二次响起，旁边的男人提醒他：“你有电话。”
他看了眼，显示的名字是他最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的人，但铃声持之以恒地响着，似乎他不接就不肯罢休。
“喂。”
“你在哪儿？”
“……”黏着的沉默。
“过来接我。”
孟衔州心头有些发虚，他说道：“我现在有事，晚点行不行？晚点我去接你。”
“孟衔州。”
“嗯。”
“你现在在哪儿？”
孟衔州不是没说过谎，但此时莫名说不出口，他低声道：“在医院。”
“做什么？你生病了？”
“不是我。”
“那是谁？”
声音像是墙壁上碎掉的石灰屑，簌簌落下来，“连蘩。”
他终于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对面有片刻的安静，然后意外地平和道：“现在能过来接我么？”
“……”
“孟衔州。”
“你再等等，等我确认他没事了，没事了我就去接你。”
“我以为你现在会选择我。”
对面的声音淡淡的，有种抓不住的缥缈，孟衔州下意识心慌，急切道：“他现在有危险，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有危险，你留在医院又能做什么？你不是医生。”
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但他得第一时间确认连蘩安全。
“孟衔州，我再问你一遍，能不能过来接我。”
“对不起。”
像是有声悠长的叹息，电话挂断。孟衔州想回拨过去解释，但他按捺住了，不久，手术室的门打开，连蘩被人推了出来。
医生说没什么事，他立刻就要走，连蘩醒了过来，拽住他的手。
“衔州？你怎么会来？”
“你休息吧。”他甩开手。
“衔州！”连蘩撑起身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孟衔州停住脚步，心中有点焦躁，他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楚青虞的声音，他直觉不舒服，他想快点去找他。
“衔州。”连蘩脸上露出腼腆的笑，“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孟衔州诧异地抬起头：“你不是有男朋友？”
“我们分手了。”连蘩道，“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你，我对不起他，但是也只能跟他分手。”
孟衔州眉头紧蹙起，喜欢上他？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是喜欢我的吧？”连蘩小心又期待地问道。
这时候孟衔州迟疑了，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居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不喜欢连蘩了吗？他还记得他们少年时初见的那天，还记得这些年心头不明确的但确实存在的思念。但他为什么说不出口了？
他的迟疑落在连蘩的眼中，对方的表情微微变了，但还保持着温柔的语调：“你一定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孟衔州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找周虞，见到周虞他的心就会静下来了，他就能找到答案了。
见他要走，连蘩脸色彻底变了，急忙下床拉住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确定的东西动摇起来，连蘩心底慌张，他不再伪装，柔和的脸显出些疯狂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去找周虞？！不是因为他像我吗？！”
“你为什么知道？”孟衔州满脸惊异。
连蘩笑着：“不是吗？你不喜欢他，你喜欢的是我。”
孟衔州看着面前这张脸，奇怪地生出一丝陌生感，好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应该在一起。”连蘩说。
“不，不是。我以前是喜欢你，现在……”孟衔州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你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孟衔州！！”
他充耳不闻，拿出手机拨了楚青虞的号，好几遍，无一例外都是在漫长的铃声之后自然挂断，没有人接。
他的心愈发焦躁起来。
【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去接你】
没有回信。
他回到别墅，下车走了几步又想起花还丢在车上，他又回去拿花。花束还是漂亮的，他急匆匆进门，大声喊着周虞的名字。
房子里静得像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