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暖灯依旧
苏砚走后的第二十九年，晚书书店的灯还亮着。巷子已经彻底荒了，梧桐树被砍了，青石板路被野草淹没了，对面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只有书店还立在那里，歪歪斜斜的，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但二楼的窗户里，每晚都会亮起一盏灯。暖黄色的，暗暗的，在黑暗中像一颗将灭的星。那是林晚点的。她每天傍晚都会爬到窗边，打开那盏灯。然后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等着苏砚。
她已经很少下楼了。楼梯太陡，她的腿撑不住。每天的生活就是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风铃。风铃还在，但声音越来越哑了，玻璃珠上蒙了厚厚的灰，风吹过的时候，只能发出沙哑的响声。林晚听着那声音，就像听一个老朋友在说话。
苏念每周来一次，给她送吃的，帮她收拾屋子。她每次来都会劝林晚跟她走，林晚每次都摇头。不走，我答应了苏砚。苏念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有时候苏晚也来，她长大了，十五岁了，个子比妈妈还高。她会给林晚读《小王子》，读了一遍又一遍。林晚听着，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哭。读到“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那句，她总是哭。
那天下午，林晚忽然对苏念说：“我想下楼。”苏念愣了一下。“您下得去吗？”林晚点点头。“扶我。”
苏念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每下一级台阶，林晚都要停下来喘很久。苏念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劝，只是扶着，等着。
到了楼下，林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骨灰盒。骨灰盒的木头已经裂开了，她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旁边的照片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但她知道那是苏砚，知道她在笑。
“苏砚，”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铃响了，沙哑的一声，像是在回应。
那天下午，林晚在楼下坐了很久。她摸着骨灰盒，摸着照片，摸着那本《小王子》。她跟苏砚说了很多话，说苏念，说苏晚，说书店，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说得很慢，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她知道苏砚在听。
傍晚的时候，苏念扶她上楼。她走到窗边，打开那盏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
“苏念，”她说，“你知道吗？这盏灯，是苏砚买的。她说晚上要留一盏灯，这样客人就不会觉得书店太暗。后来她走了，我还是每天开。开了二十九年了。”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铃。风铃响了，沙哑的一声，像在说什么。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今天开心吗？我下去看你了。跟你说了一下午的话。”
风铃又响了，像是在回答。
“苏砚，”她继续说，“我快走了。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风铃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好几声，沙哑的，像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