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等不到你了”

苏砚走后的第三十年，林晚躺在二楼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铃。她已经很久没有下楼了。腿彻底废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每天的生活就是躺着，听着风铃，等着苏砚。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是生病，是老。老了，灯就灭了。人的灯和书店的灯一样，亮久了，总会灭的。

苏念每天都来。她辞了工作，专门来照顾林晚。她给林晚喂饭、擦身体、换衣服，像照顾自己的母亲一样。林晚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苏念，”她说，“你不用天天来，我一个人可以的。”苏念摇摇头。“不可以。”她说，“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晚也来了。她十六岁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每天放学后都会来书店，给林晚读《小王子》，读了一遍又一遍。林晚听着，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哭。读到“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那句，她总是哭。苏晚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她的玫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下午，林晚忽然对苏念说：“我想下楼。最后一次了。”苏念愣了一下。“奶奶……”林晚看着她。“最后一次。”她说，“让我再看看她。”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扶起林晚，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林晚的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整个人靠在苏念身上，像一片枯叶。每下一级台阶，她都要停下来喘很久。苏念没有催，只是扶着，等着。她想让林晚多待一会儿，多看看这个世界。

到了楼下，林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骨灰盒。骨灰盒的木头已经裂成了好几块，用胶带缠着，勉强维持着形状。旁边的照片完全看不清了，只是一片模糊的白。她摸着那个盒子，像在摸苏砚的脸。

“苏砚，”她轻声说，“我来了。”

风铃响了，沙哑的一声，像是在回应。

那天下午，林晚在楼下坐了很久。她摸着骨灰盒，摸着照片，摸着那本《小王子》。她跟苏砚说了很多话，说苏念，说苏晚，说书店，说她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苏砚，”她说，“你让我等三十年。我等你三十年。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风铃又响了，沙哑的，像是在说——快了。

傍晚的时候，苏念扶她上楼。她走到窗边，打开那盏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亮着。她找到了那颗最亮的，盯着它看了很久。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在那颗星星上吗？”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答。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握着苏念的手。“苏念，”她说，“我走了以后，书店就交给你了。你想留就留，想拆就拆。但苏砚的骨灰，你要帮我带回去，带回她老家，埋在她爸爸妈妈旁边。她走之前跟我说过，她想家了。”

苏念哭着点头。“奶奶，您别说了。您不会走的。”

林晚笑了。“会的。”她说，“快了。”

窗外，风铃响了。这一次不是沙哑的，而是清脆的一声，像很久以前那样。林晚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上扬。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