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一次化疗
放疗结束后，医生提出了新的治疗方案——化疗。
陈医生把林晚叫到办公室，摊开最新的检查报告。CT片子上，那些白色的阴影比上一次又多了几处，像蔓延的藤蔓，无声地侵蚀着苏砚的身体。
“放疗只能控制脑部的病灶，但身体其他部位的转移灶还在进展。”陈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克制，“我建议尽快开始化疗，虽然副作用大，但可能是目前唯一有效的办法了。”
林晚看着那些片子，手在发抖。她不懂医，但她看得懂那些白色的小点——那是癌细胞，是正在吞噬苏砚生命的东西。
“她会很痛苦吗？”她问。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化疗的过程确实很辛苦。恶心、呕吐、脱发、骨髓抑制，这些都是常见的副作用。但我们会用药物尽量控制。”
“有效果吗？”
陈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忍：“不好说。有些人效果很好，肿瘤会明显缩小。有些人效果一般，只能延缓进展。也有人……完全没有效果。”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
“那还做吗？”她的声音很轻。
“这个要你们自己决定。”陈医生说，“苏砚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化疗可能会让她更虚弱。但如果不做，病情会进展得更快。”
林晚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监护仪的嘀嗒声。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上，白得刺眼。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做，苏砚会更痛苦。不做，苏砚的时间会更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病房的时候，苏砚醒着。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见门响，转过头。
“医生怎么说？”她问。
林晚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医生说，建议化疗。”她说。
苏砚点点头，表情很平静：“那就做。”
“会很辛苦。”林晚看着她，“会比放疗更辛苦。”
“我知道。”苏砚说，“但我还想试试。”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俯身抱住苏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别哭。”她轻声说，“没事的。”
林晚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
化疗的第一天，林晚早早地到了医院。她帮苏砚换好病号服，扶她躺下。护士进来，在苏砚的手背上扎针。苏砚的手上全是针眼，几乎找不到可以下针的地方。护士找了很久，最后还是扎在了手腕侧面。
药液开始一滴一滴地流进苏砚的血管。透明的管子，透明的药液，看起来和普通的输液没什么区别。但林晚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毒药——能杀死癌细胞，也能杀死正常细胞的毒药。
苏砚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的手很凉，林晚握着，怎么都捂不暖。
“冷吗？”林晚问。
苏砚摇摇头：“不冷。”
但她在发抖。
林晚又加了一床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自己钻进被窝，抱住苏砚，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苏砚靠在她怀里，呼吸又浅又急，心跳很快。
“晚晚，”她忽然说，“你说，化疗会不会很疼？”
林晚愣了一下。这是苏砚第一次问她这种问题。以前她总是说没事，不疼，不难受。现在她问了，说明她真的怕了。
“不疼。”林晚说，声音在发抖，“就是有点不舒服，忍忍就过去了。”
苏砚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药液一滴一滴地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晚抱着苏砚，看着那瓶药液慢慢变少。她希望它快点流完，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流完。快点流完，苏砚就能少受点罪。永远不要流完，苏砚就能多活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苏砚。
化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砚开始恶心。她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紧抿着，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想吐就吐。”林晚说，“别忍着。”
苏砚摇摇头，说不出话。她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但她拼命往下咽。她不想吐，不想让林晚看到她那个样子。
可是忍不住。
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发抖。林晚赶紧拿来盆子，扶住她的肩膀。苏砚吐了出来，把早上吃的一点东西全吐了。吐到后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林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吐完，给她擦脸，喂她喝水。
“好点了吗？”她问。
苏砚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多了。”她说。
林晚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苏砚在撒谎。她一点都不好。她难受得要命，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苏砚，”她轻声说，“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不要忍着。”
苏砚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她说，“告诉你。”
药液终于流完了。护士进来拔针，在苏砚手背上贴了一块胶布。苏砚看着那块胶布，忽然笑了。
“像不像创可贴？”她问。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小时候摔跤了，妈妈给我贴创可贴。”苏砚说，“也是这个颜色的。”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苏砚，”她哽咽着说，“你想妈妈了？”
苏砚点点头。
“想。”她说，“很想。”
林晚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苏砚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又细又软，贴在头皮上。
“等你好了，”林晚说，“我陪你去看她。”
苏砚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握着林晚的手，在化疗后的疲惫中，慢慢睡去。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晚看着苏砚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地说：苏砚，不管多难，我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