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坦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林晚每天都去书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看苏砚。苏砚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忙不过来，会让她帮忙整理书架。有时候煮了茶，会给她也倒一杯。有时候两个人坐在窗边，什么话也不说，各看各的书，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晚觉得，这样的日子，和另一个世界太像了。同样的书店，同样的阳光，同样的人。但不一样的是，苏砚看她的眼神。在另一个世界，苏砚看她的时候，眼里有光，有温度，有爱。在这个世界，苏砚看她的时候，只是看一个认识的人，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告诉自己，这样就行了。能每天看到她，能每天和她待在一起，能每天听到风铃响。这就够了。她不能贪心。她没有资格贪心。
那天下午，书店里没有客人。林晚在整理书架，苏砚在收银台后面算账。风铃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林晚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很好。她走到收银台前，和苏砚说话。
“苏砚，好久不见。”
“周敏？”苏砚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周敏。林晚认识这个名字。在另一个世界，周敏是苏砚最好的朋友。她帮过林晚很多，苏砚走后又来看过她很多次。后来她移民去了加拿大，她们就很少联系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周敏四下看了看，“书店还是老样子。”
“嗯。”苏砚点点头，“没怎么变。”
周敏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这位是？”
“常客。”苏砚说，“每天都来。”
周敏看着林晚，看了很久。“你长得……”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林晚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你长得像那个人。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
周敏没有多待，和苏砚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走之前，她又看了林晚一眼，眼神复杂。林晚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架。
晚上，关门的时候，苏砚忽然叫住她。
“林晚。”这是苏砚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嗯？”
“你今天怎么了？”苏砚看着她，“心不在焉的。”
“没事。”林晚摇摇头。
苏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她说。
林晚愣住了。这句话，另一个世界的苏砚也说过。她看着苏砚的眼睛，看着那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苏砚，”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还记得她吗？那个也叫林晚的人。”
苏砚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记得。”苏砚说，“每天都记得。”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安静，”她说，“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总是一个人待着。但她对我很好。给我做饭，给我暖手，照顾我生病。”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那是她。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她。苏砚说的每一件事，她都做过。
“她走了十年了。”苏砚的声音很轻，“我还是会梦到她。梦到她坐在窗边看书，梦到她给我煮粥，梦到她叫我名字。”
“她叫你什么？”林晚问。
“苏砚。”苏砚说，“她叫我苏砚。”
林晚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在另一个世界，苏砚叫她晚晚。她叫苏砚苏砚。一个字都不差。
“苏砚，”她说，“如果……如果她没有死，你会怎么办？”
苏砚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如果她还在，”林晚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苏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
“会。”她说，“一辈子。”
林晚坐在那里，看着苏砚的背影，哭得说不出话。她想告诉她，她还在。她就在这里。她就是林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林晚，但她是林晚。她爱她，爱了两辈子。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
“苏砚，”她说，“明天我还来。”
“好。”苏砚没有回头。
林晚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她站在街边，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公寓，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苏砚，”她在心里说，“我想告诉她。告诉她我是谁，告诉她我从哪里来，告诉她我爱了她两辈子。但我怕。怕她不信，怕她觉得我是疯子，怕她把我赶走，再也不让我去书店了。”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答。
“可是如果不告诉她，”她继续说，“我会后悔一辈子。我已经没有一辈子了。我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也许明天就走了，也许后天。如果走了，她就永远不知道。永远有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来，只为见她一面。”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苏砚，我该怎么办？”
窗外，风铃没有响。这个世界的窗边，没有风铃。只有月亮，只有星星，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