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相认
第二天,林晚又去了书店。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苏砚在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继续低头算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林晚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翻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想怎么说,怎么开口,怎么告诉苏砚那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她在心里打了一百遍草稿,又推翻了一百遍。太荒谬了,谁会相信?一个死了的人,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说自己是你的爱人。苏砚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有病,会觉得她是个疯子,会把她赶出去,再也不让她来了。
她不敢。
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开口。苏砚忙进忙出,整理书架,收银,煮茶,偶尔看她一眼,但没有说话。中午的时候,苏砚端了两碗面过来,一碗放在林晚面前。
“吃吧。”她说,“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没吃东西,就会一直翻书,一页都看不进去。”苏砚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翻了一上午,一页都没翻过去。”
林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在另一个世界,苏砚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你每次有心事,就会一直翻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看着苏砚,看着那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她。不管她信不信,告诉她。
“苏砚,”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抖,“我有话跟你说。”
苏砚看着她。“你说。”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砚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林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个世界也有你,也有我。你叫苏砚,是个建筑设计师。我叫林晚,开了一家书店,叫晚书书店。”
苏砚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们是在那条老巷里认识的。你走进我的书店,穿深灰色大衣,短发,看起来很冷,其实很温柔。你帮我保住了书店,和公司闹翻了,丢了工作。”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后来你生病了,肺癌,晚期。你走的那天,是清晨,天很蓝,风铃响了。”
苏砚放下筷子,看着林晚。她的眼眶红了。
“你走后,我守了那家书店三十年。”林晚继续说,“每天擦你坐过的位置,每天放一杯温水,每天听风铃响。守到头发白了,眼睛瞎了,腿走不动了。最后我死了,死在书店里,死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旁边。”
她看着苏砚,眼泪不停地流。
“我以为死了就能见到你。但我没见到你。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你身边。你不认识我,你的林晚已经死了十年了。我不是你的林晚,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林晚。但我爱你,和你的林晚爱你一样多。”
苏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只是看着林晚,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流泪的样子。
“你怎么证明?”苏砚的声音很轻。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串钥匙。铜的,被她摸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那是收银台抽屉的钥匙,抽屉里放着苏砚的骨灰,放着苏砚的手机,放着苏砚写的那封信。她戴了三十年,死了也带在身上。
“这是你那个世界的钥匙。”林晚说,“你认得吗?”
苏砚接过钥匙,看着它。她的手指在钥匙上轻轻摩挲,摸着那些被磨圆的边角,摸着那个小小的凹痕。
“这个凹痕,”苏砚的声音在发抖,“是我用指甲掐的。那时候手没力气,拿钥匙开门,掐了很久才掐出这个印。”
林晚哭着点头。“你走之前那段时间,手一直在抖,开门要开很久。”
苏砚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晚。”林晚说,“和你那个世界一样。”
苏砚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但她在笑。那是林晚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苏砚笑。
“你第一次去海边,是什么时候?”苏砚问。
“你手术后不久。”林晚说,“你说想去海边,我们就去了。你站在沙滩上,我在你身后拍了一张照片,你后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苏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张照片,我也拍过。在那个世界,我也拍过。”
“我知道。”林晚说,“你做什么都一样。两个世界的你,都一样。”
苏砚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她的手很暖,和记忆里一样暖。
“林晚,”她说,“你回来了。”
林晚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苏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风铃在门口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